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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流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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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孩儿的脸。
前几天还暖阳高照,一夜北风过后,气温骤降,又回到了冬天的体感。
榆市迎来了每年春秋季惯常的流感高发期,医院里人满为患,咳嗽声、擤鼻涕声此起彼伏。
许淼也没能幸免。
大概是前几天降温时没及时加衣,又或者是酒吧里人来人往被传染了,从周四晚上开始,她就觉得嗓子发干,头有点昏沉。
没太在意,吃了点常备的感冒药。
结果周五早上醒来,头疼得像要裂开,浑身骨头缝都酸疼,一量体温,三十八度五。
发烧了。
她挣扎着起来,想找点退烧药,却发现之前的已经吃完了。
强撑着换了衣服,戴上口罩,准备去楼下药店买。刚走到门口,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她赶紧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不行,这个样子,出门都困难。
她退回屋里,倒在沙发上,给徐幸打电话。
徐幸今天在花店有重要的客户预约,走不开。
她又打给谢以卿,手机关机,可能还在睡觉。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殷芸的电话。
殷芸很快接了,听出她声音不对劲,问清情况后,立刻说:“你在家等着,别乱动,我马上请假过去,送你去医院。”
“不用,芸芸,你上班……”
“上班哪有你重要,别说了,等着。”
殷芸挂了电话。
许淼放下手机,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她扯过沙发上的毯子裹住自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门铃声吵醒。
她挣扎着爬起来,头重脚轻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殷芸,一脸焦急,手里还拎着个保温袋。
“怎么烧成这样?”殷芸一摸她额头,吓了一跳,“脸这么红!走,去医院。”
殷芸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许淼带下楼,打了车,直奔榆市第一医院。
周末上午,急诊科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咳嗽、发烧的病人和焦急的家属。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疾病和焦虑混合的复杂气味。
殷芸让许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自己去挂号。
许淼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头晕得厉害,看着周围晃动的人影,都觉得模糊重影。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试图缓解那股恶心和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殷芸拿着挂号单回来,扶着她去诊室门口排队。
队伍很长,移动缓慢。
许淼觉得时间格外难熬,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医院,在家硬扛说不定也能好。
就在她昏昏沉沉、几乎要靠着殷芸睡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她头顶响起:
“许淼?”
许淼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
眼前站着一个人,穿着挺括的深灰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挡住了头顶惨白的日光灯,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谈凛。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潮红的脸上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谈凛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发烧。”许淼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
谈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但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殷芸,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挂号了吗?多少号?”
殷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赶紧把挂号单递过去:“挂了,内科,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谈凛看了一眼单子,又看了看许淼明显支撑不住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了个电话。
他背对着她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但很快,他挂了电话,走回来。
“跟我来。”他对殷芸说,然后俯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穿过许淼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许淼惊呼一声,头晕目眩中,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室外的微凉,瞬间将她包裹。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也很稳,抱着她,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谈凛,你……”她挣扎着想下来。
“别动。”谈凛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沉,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道,“你走不动。”
说完,他抱着她,径直穿过拥挤的走廊,朝急诊科里面走去。
殷芸愣了一下,赶紧提着包跟上。
周围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谈凛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他抱着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急诊科旁边的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写着“专家诊室”的门前。
门没关,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看起来二十八岁左右,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眉眼精致,气质干练,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逢伊姐,”谈凛抱着许淼走进去,声音带着点难得的熟稔和请求,“麻烦你,帮我朋友看一下。”
被叫做“逢伊姐”的女医生,正是闻逢伊。
她看到谈凛抱着个女孩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目光落在许淼潮红的脸上,职业本能立刻上线。
“放那边的检查床上。”闻逢伊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诊疗床。
谈凛小心地把许淼放在床上,帮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
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与他冷硬外表不符的细致。
闻逢伊走过来,先用手背试了试许淼额头的温度,又拿出体温计让她夹好,然后戴上听诊器。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闻逢伊一边检查,一边问,声音温和专业。
“昨……昨天晚上。”许淼回答,声音依旧嘶哑。
“咳嗽吗?喉咙痛不痛?有没有浑身酸痛?”
“有点咳嗽,喉咙干,身上……很酸,头疼。”
闻逢伊点点头,又问了些问题,查看了她的喉咙和舌苔。
这时体温计也好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三十九度一。高烧。”
她快速开了几张检查单,递给殷芸:“先去查个血常规,看看是病毒感染还是细菌感染。缴费和抽血在隔壁楼,从这边穿过去近。我这边先给她用点退烧药。”
“好,谢谢医生!”殷芸接过单子,匆匆出去了。
闻逢伊从药柜里拿出退烧栓和一次性手套,对谈凛说:“你,出去等。”
谈凛看了一眼床上的许淼,她闭着眼,眉头因为不舒服而紧蹙着,脸颊是不正常的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诊室,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谈凛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打火机。
脑海里全是许淼刚才虚弱苍白的样子,和那滚烫的体温。
他心里那点焦躁和担忧,像野草一样疯长。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是昨晚着凉了,还是之前就有征兆?
她一个人住,生病了怎么办?有没有人照顾?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冲撞,让他心烦意乱。
他想起她之前胃疼的样子,想起她在派出所抱着他哭的样子,想起她平时看起来冷静坚强、实则一身伤痕的样子。
这个看似坚韧的女孩,内里到底有多脆弱,多需要人呵护?
而他,缺席了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