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的声音》忆楠栀

25、第二十五章 “为什么总

　　诊室的门开了，闻逢伊走出来，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用了退烧栓，过半小时到一小时应该能退下来。等血常规结果出来，再看需不需要用抗生素。”闻逢伊说着，看了一眼谈凛紧绷的脸色，挑了挑眉，“这么紧张？女朋友？”
　　谈凛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是。”
　　闻逢伊是迟舟的未婚妻，也是岑晏的同学，和他哥关系不错，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姐姐。
　　有些事，没必要隐瞒，也瞒不住。

　　“还不是？”闻逢伊似笑非笑，“看你这紧张样，可不像‘不是’。不过我可提醒你，这姑娘身体底子看着就不算太好，这次烧得也厉害，得好好养。你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我知道。”谈凛点头，语气认真，“谢谢逢伊姐。”
　　“行了，跟我还客气。”闻逢伊摆摆手，“进去看看吧，我这边还有病人，结果出来了拿过来给我看。”
　　“好。”

　　谈凛推门走进诊室。
　　许淼还躺在检查床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有些重，脸颊的红退下去一些，但还是透着不健康的潮红。
　　她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薄被，更显得身形单薄。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掩地看她生病脆弱的样子。
　　褪去了平时的冷静和疏离，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让人心疼。
　　他伸出手，想帮她拨开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又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也怕……这过于亲密的触碰，会让她醒来后更加疏远。
　　最终，他只是收回手，握成了拳，放在膝盖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许淼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迷茫，聚焦了一会儿，才看清坐在床边的人。
　　“……谈凛？”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好了一点，但依旧沙哑。
　　“嗯。”谈凛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许淼摇了摇头，想坐起来。
　　谈凛伸手扶了她一把，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毛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殷芸呢？”她问。
　　“去拿检查结果了。”谈凛说，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眉头又蹙了起来，“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有点。”
　　谈凛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
　　许淼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缓解。
　　“谢谢。”她把杯子还给他，低声道谢。
　　“不用。”谈凛把杯子放在一边，重新坐下，看着她，“怎么搞的？突然烧这么高？”
　　“可能……着凉了。”许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的一角，“没注意。”
　　谈凛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心里那点焦躁又涌了上来。
　　他想说“怎么不注意点”，想说“生病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想说“一个人住不知道照顾自己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立场说这些。五年缺席的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以后多注意。身体是自己的。”
　　“……嗯。”许淼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似乎没有那么尴尬和紧绷。
　　或许是因为生病让人脆弱，也让人放下了部分心防。
　　过了一会儿，殷芸拿着检查结果回来了。
　　闻逢伊看了结果，是病毒性流感，不算太严重，但需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她开了些药，又叮嘱了注意事项。
　　“回家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饮食清淡。烧退了也要注意，别反复。”闻逢伊一边写病历一边说，“这几天尽量别去人多的地方，好好养着。”
　　“知道了，谢谢闻医生。”许淼说。
　　“不客气。”闻逢伊把病历和药单递给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谈凛，意有所指地说，“有人照顾最好，没人照顾也要自己上心。”
　　许淼脸一热，低下头。
　　谈凛则像没听见一样，神色如常地接过药单：“我去取药。”
　　他拿着单子出去了，殷芸扶着许淼下床，穿上外套。
　　“淼淼，你跟谈凛……”殷芸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没什么，”许淼打断她，声音有些无力，“就是……碰巧遇到。”
　　“碰巧遇到他就抱着你冲专家诊室？”殷芸明显不信，但看许淼脸色不好，也没再追问，“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淼淼，我觉得谈凛他……好像真的挺关心你的。”
　　许淼没接话，只是看着诊室门口的方向。
　　心里那池被风吹皱的春水，似乎又漾开了一圈涟漪。

　　取完药，谈凛开车送她们回去。
　　先送了殷芸，然后送许淼回公寓。
　　一路上，许淼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谈凛也没说话，只是把暖气开得更足了些，车速放得很平稳。
　　到了公寓楼下，谈凛停好车，转身看她：“能自己上去吗？”
　　许淼点点头，解开安全带。
　　谈凛却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帮她打开车门，然后，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谈凛！”许淼惊呼，手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肩膀，“我……我能自己走。”
　　“别逞强。”谈凛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容置疑，“你刚退烧，没力气。我送你上去。”
　　他抱着她，走进楼道，等电梯，上楼。
　　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许淼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暖和坚实。
　　一种久违的、令人贪恋的安全感，悄然弥漫开来。
　　她不再挣扎，也无力挣扎。
　　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就……贪心这一次吧。
　　生病了，可以脆弱一下。

　　电梯到了，谈凛抱着她走到门口。
　　许淼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谈凛把她抱到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药在这里，按时吃。水在床头。”他把药和水放在床头柜上，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比刚才又凉了一些，“烧退了就好。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嗯。”许淼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今天……谢谢你，谈凛。”
　　“我说了，不用谢。”谈凛看着她，目光很深，“好好养病。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说完，他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淼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悄悄浮了上来。
　　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医院里他紧绷的眉眼，他抱着她时有力的手臂，他低声和闻逢伊说话的样子，还有最后那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总是他？
　　为什么明明决定要保持距离，可他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她筑起的心防，松动一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身体依旧难受，心却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窗外，天色渐晚。春天忽冷忽热的天气，似乎还在继续。
　　但有些东西，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