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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白菜被猪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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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渐融,榆市的春天终于像个羞怯的少女,试探着掀开了面纱的一角。
渝宁街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嫩黄的芽,在还带着寒意的风里微微颤抖。
午后阳光难得慷慨,透过“春日来信”花店干净的玻璃窗,洒在满室姹紫嫣红上,空气里浮动着各种花香混合的、令人愉悦的甜暖气息。
徐幸正蹲在门口,给新到的一批多肉植物换盆。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头发在脑后扎了个略显凌乱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颊因为忙碌和暖意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动作麻利,填土、放苗、压实,一气呵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店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和某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气场。
是谢知卿。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卫衣,水洗蓝的破洞牛仔裤,脚上是双限量版的球鞋,头发依旧半扎着,发尾的挑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地晃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蹲在地上的徐幸身上,挑了挑眉。
“呦,徐老板,亲自下地呢?”
徐幸头也没抬,继续摆弄手里的多肉:“谢少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买花还是砸场子?”
“瞧你这话说的,”谢知卿走到她旁边,也蹲了下来,拿起一盆刚换好盆的熊童子,手指戳了戳毛茸茸的“熊掌”,“我就不能是来关心一下朋友?”
“朋友?”徐幸终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您谢少的朋友圈门槛太高,我可不敢高攀。有话快说,有……那什么快放,我忙着呢。”
谢知卿被她逗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他把熊童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沾的土,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在木地板上坐下,背靠着身后的花架。
“行,说正事。”他收敛了笑意,眼神里多了点认真,“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许淼有点不对劲?”
徐幸手里换盆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他:“不对劲?什么不对劲?”
“就……感觉。”谢知卿皱了皱眉,似乎在想怎么形容,“没以前那么……死气沉沉了?虽然还是安静,但好像……没那么躲着人了?尤其是,没那么躲着某个人了。”
徐幸放下手里的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也转过身,正对着谢知卿:“你是说谈凛?”
“不然呢?”谢知卿挑眉,“除了他,还能有谁能让咱们许老板情绪波动?”
徐幸沉默了几秒,想起前段时间冬至许淼生日那晚,许淼后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有前几天听小柯含糊提起的,许明德来闹事进了派出所,好像是谈凛去接的她……
她心里隐约有了点猜测。
“我也觉得,”徐幸压低声音,往谢知卿那边凑了凑,“就前阵子,她爸不是来闹过一次吗?进了局子。后来是谈凛去接的她。小柯说,那天淼淼情绪特别差,但谈凛来了之后……好像就好点了。而且,之后几天,她虽然没提,但感觉……没那么排斥谈凛了。谈凛偶尔来酒吧,她也不会刻意躲到后面不出来了。”
谢知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撇了撇,带着点不爽:“那死小子还阴魂不散呢?五年了,现在知道回来献殷勤了?早干嘛去了?”
“话不能这么说,”徐幸叹了口气,拿起旁边的小喷壶,给刚换好盆的多肉喷了点水,“当年的事……你我都不完全清楚。但淼淼对他,肯定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不然也不会……”
“不会什么?”谢知卿追问。
徐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她想起许淼那个锁在吧台柜子里的Q版手办,想起许淼偶尔看着手机出神的样子,想起她提起谈凛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
作为许淼最好的朋友,她太了解许淼了。
那是个心防极重、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能让她情绪产生波动的,一定是还在意的人。
“算了,不说这个,”徐幸摆摆手,换了个话题,“反正我感觉,谈凛最近……可能要有‘行动’。”
“行动?”谢知卿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行动?捧着玫瑰花在酒吧门口下跪求复合?别逗了,许淼不吃那套。”
“不是那种,”徐幸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你看啊,他回国也有一阵子了,除了刚开始碰巧遇见过几次,后来就没再怎么主动往淼淼跟前凑。但你看淼淼收到的那些匿名礼物,还有冬至那天那碗饺子照片……我怀疑都是他干的。还有上次派出所的事,他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一直在关注,在等机会。”
谢知卿不说话了。
他靠在花架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绿萝,长长的藤蔓在阳光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想起许淼提起谈凛时,那偶尔一闪而过的怔忪和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痛楚。
想起她醉酒后,无意识呢喃过的那个名字。
想起她这些年,看似平静坚强,实则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拒绝任何人真正靠近的样子。
谈凛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年少的欢喜,是刻骨的伤痕,是午夜梦回的遗憾,还是……从未真正放下的执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许淼因为那个人情绪起伏,他心里就堵得慌。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自家养的水灵白菜,又要被同一头猪惦记上的不爽和担忧。
“算了,”谢知卿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的郁结都吐了出来,语气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豁达,“她开心就好。要是谈凛那死小子,这次是真心的,能让她开心,我也……不是不能勉强接受。”
徐幸惊讶地看着他:“哟,谢少今天转性了?不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谢知卿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对许淼,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是哥哥对妹妹的关爱,懂不懂?少拿你那套庸俗的爱情观揣测我。”
徐幸“切”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拆穿。
她知道谢知卿对许淼的感情没那么简单,但也知道,他是真心希望许淼好。
只要许淼开心,他什么都能退让。
“不过,”谢知卿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有点冷,“他要是敢再让她不开心,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弄死他。说到做到。”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没有加重语气,但徐幸知道,他是认真的。
谢家小少爷看着吊儿郎当,真要护起短来,手段和能量都不容小觑。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幸笑了,朝他挥挥手,“赶紧滚吧,别耽误我干活。”
谢知卿也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是一阵清脆的响声,阳光随着门开合,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痕,又慢慢恢复原状。
徐幸重新蹲下,拿起铲子,却有点心不在焉。
她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花草,想起许淼这些年独自挣扎的身影,心里默默祈祷。
淼淼,希望这次,你能真的抓住幸福。
不要再受伤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花店里的香气,似乎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