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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除了我,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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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以后会有更多人爱你——难哄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转眼到了十二月下旬,榆市的冬天彻底露出了它凛冽的面目。
寒风呼啸,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偶尔下一场雪,也是细碎的雪沫,落地即化,留不下什么痕迹。
街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幅萧瑟的水墨画。
冬至这天,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预报说晚上有小雪。
许淼睡到自然醒,睁眼时已经快十点了。
卧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有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她摸过手机,解锁。
最上面是徐幸的:“淼淼!生日快乐!晚上来我这儿,给你煮长寿面!必须来啊!”
下面是谢知卿的,发了个红包,附言:“许老板又老一岁,恭喜。晚上‘迷墙’有演出,带你嗨。”
余淮、陈熠、宁礼也发了祝福,余淮还加了句:“晚上哥几个去你那儿给你庆生,等着啊。”
殷芸和殷荞也发了消息,殷芸说给她订了蛋糕,晚上送过去,殷荞则发了一长串“生日快乐”的表情包。
许淼一条条看过去,心里暖洋洋的。
她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对她好。
她挨个回复了谢谢,然后起床,拉开窗帘。
外面果然阴得厉害,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楼顶。
风吹得窗框微微作响,寒意隔着玻璃透进来。
她搓了搓手臂,去洗漱,换衣服。
今天酒吧不营业,门口挂了“东主有喜”的牌子。
但下午她还是去了店里,做了日常的清洁和盘点。
小柯和另一个调酒师也来了,说是老板生日,不能让她一个人忙。
许淼没拒绝,三个人一起,很快就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忙完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天色更暗,像提前进入了夜晚。
许淼让他们先走,自己锁了门,准备回公寓换身衣服,晚上去徐幸那儿。
刚走到酒吧后门的小巷,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喂,您好?”
“是许淼女士吗?这里有您的快递,麻烦到门口取一下。”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快递?她最近没买东西啊。难道是徐幸她们送的生日礼物?
“好的,马上来。”
她折返回前门,果然看见一个快递小哥站在“沉溺”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箱,不大,包装得很仔细。
小哥核对了信息,让她签收。
“谢谢。”许淼接过箱子,有点沉。
她抱着箱子回到酒吧,放在吧台上,找来剪刀拆开。
纸箱里面是厚厚的泡沫纸,剥开一层又一层,最后露出一个透明亚克力展示盒。
盒子里,是一个Q版的人形手办。
许淼愣住了。
手办大概二十厘米高,做工非常精致。
栗棕色的羊毛卷头发,蓬松柔软,细节到每一缕发丝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宽松毛衣,配着白色的百褶裙,脚上是米白色的短靴。
鼻梁上架着一副标志性的大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弯弯的笑眼,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带着点羞涩和温柔的笑容。
最特别的是,她手里还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用棉花糖模拟的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而她的头上,戴着一个亮黄色的、星星形状的小发夹,在酒吧暖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淼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这个手办,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复刻了她现在的样子——新换的发型,常穿的衣服,那副装饰用的眼镜,甚至……她今天冬至生日,习惯会吃饺子。
是谁送的?
她颤抖着手,翻看纸箱。里面除了泡沫纸,什么都没有。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手办,和这个冰冷的展示盒。
她拿起手机,点开徐幸的对话框:“你送的?”
徐幸秒回:“什么?我送的蛋糕还没到呢!你收到什么了?”
不是徐幸。
她又问谢知卿,余淮,殷芸……所有人都说不是。
会是谁?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谈凛。
只有他,最近见过她这副打扮。
只有他,知道她今天生日。只有他……会送这么一份,用心到令人心惊的礼物。
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署名?为什么不亲自来?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她看着手办脸上那个温柔的笑容,和头上那个亮晶晶的星星发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酸涩,滚烫,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冬至,她生日。
那天很冷,还下了雪。
她因为一点小事跟家里吵了架,跑出来,一个人蹲在街边,又冷又饿,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人。
然后谈凛找到了她,拉着她去了一家很小的蛋糕店,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奶油蛋糕,上面插了一根小小的、数字“17”的蜡烛。
店里没什么人,暖气开得很足。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纷飞的雪花。
谈凛点燃蜡烛,暖黄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他年轻帅气的脸,和那双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
“要许个愿望吗,许淼?”他问,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看着蜡烛,鼻子发酸,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那我替你想一个?”他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
“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除了我,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爱你。”
她愣住了,看着他在烛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和寒冷,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酸涩和温暖。
她低下头,怕眼泪掉下来。
“快,吹蜡烛,不然要烧完了。”他催她。
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希望谈凛说的愿望能实现。
然后,吹灭了蜡烛。
小小的蛋糕店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和远处街灯朦胧的光晕。
她感觉手背一暖,是他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一个很轻、很快的、带着点温软的触感,落在她的手心。
像羽毛拂过,稍纵即逝。
她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动,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
怕这只是她的幻觉,怕一睁眼,就什么都没了。
过了几秒,他松开了手,声音如常:“吃蛋糕吧,再不吃奶油要化了。”
她这才睁开眼,假装什么都没察觉,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蛋糕。
蛋糕很甜,奶油有点腻,但她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后来她一直没问,他也没提。
那个落在手心的、轻如蝶翼的吻,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像琥珀里的昆虫,被时光封存,永远定格在十七岁那个飘雪的冬至夜。
再后来,他们分手,他出国,她离开。
那些温暖的、甜蜜的、带着奶油香气的记忆,被她连同那个未完成的吻一起,深深埋进心底,不敢触碰。
直到现在。
这个Q版手办,这个星星发夹,这盘冬至的饺子……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锁,将那些尘封的过往,连同那个雪夜的温暖和心悸,一起汹涌地推到她的面前。
她看着手办,手指轻轻抚过亚克力盒光滑的表面,指尖冰凉。
谈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手机又响了,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是徐幸。
“淼淼!你到哪儿了?面都快坨了!”
“……马上来。”许淼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装着Q版手办的亚克力盒子仔细收好,放进吧台下面的储物柜里,锁上。
像是锁住了某个呼之欲出的秘密,和那颗又开始不安分跳动的心。
她穿上外套,围好围巾,走出酒吧。
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粒,落在她的头发和肩头,很快又化成冰凉的水渍。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粒落在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冬至,她的生日。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她却一个人,走在寒冷的街上,心里揣着一个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礼物,和一段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过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来自谈凛。
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寒暄。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直接,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许淼站在飘雪的街头,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什么也没回。
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