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不二恋爱的日子》桑昭

4、正选赛 柚叶今

　　柚叶今天特意换上了新买的深蓝色网球鞋，但当她推开网球场的铁门时，却愣住了。

　　场地上站了很多人，比平时晨练的时候多出了一倍不止。正中央的球场已经被清了出来，四周的挡网外围了三三两两的队员，所有人的表情都比平时要严肃。几个背着网球包的低年级生站在最外层，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柚叶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不二，他正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握着球拍，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紧绷。

　　“啊，夏川前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柚叶转过头，看到两个穿着低年级校服的女生正朝她招手。她记得她们，扎双马尾的那个叫朋香，总是活力满满的样子；旁边那个文静一些的叫樱乃。

　　柚叶第一次见到她们是在前天午休的时候，两人路过二年三组的教室门口，朋香一眼就认出了她：“啊！你就是那天和不二前辈一起走的转学生吧！”

　　从那以后，她们偶尔会在走廊上碰到，朋香总是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而樱乃则会在旁边小声附和。柚叶对这两个小两级的学妹印象不错。

　　“樱乃、朋香，你们也来了？”柚叶走过去，在她们旁边站定。

　　“今天是校内正选赛啊！”朋香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越前也要上场！我们当然要来看了！”

　　“正选赛……？”柚叶看了看场上的阵势，这才意识到今天的阵仗和往常不同。场边的告示板上贴着对战表，她扫了一眼，看到不二的名字在第一轮对阵名单上。

　　“嗯，是选拔代表学校参加地区预选赛的正选队员，”樱乃小声解释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一次。夏川前辈不知道吗？”

　　柚叶摇了摇头。她才转来不到一周，连课程表都没完全背熟，更别说网球部的内部赛程了。原来今天有比赛啊……那她来的不是时候。

　　但她没有转身离开。她抱着球拍，和樱乃、朋香一起挤在人群里，抬头往球场上看。

　　“比赛开始！”场边的裁判喊了一声。

　　柚叶屏住了呼吸。

　　不二的发球看起来并不快。球被抛起的高度很稳，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拍面触球的瞬间甚至带着一种轻柔的质感。但球落地之后弹起的高度却很低，低到对面的高个子男生不得不弯腰去够。那人挥拍回击，球被带出一道快速的平直线路，朝着不二的右侧边线飞去。

　　不二动手腕一抖，球拍擦过网球的侧面，那颗球被切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贴着球网飞了过去。对面的人已经来不及追了，球落在底线附近，弹了两下滚出了界。

　　“15-0！”

　　场边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柚叶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二的身影。她之前在球场上看过他练习，知道他打得很好，但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真正的比赛。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二前辈好厉害……”樱乃小声说了一句。

　　“那当然啦！”朋香立刻接话，“青学的天才可不是白叫的！”

　　柚叶没有出声。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不二的动作。

　　一个小时后，所有比赛结束，柚叶看到乾贞治的背影从球场里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经过柚叶身边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沉默地走过去，在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太好了！不二前辈赢了！”朋香跳了起来，“这样的话就是正选了！”

　　樱乃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但又悄悄看了看越前的方向，轻声说：“龙马君也打得很好了……”

　　柚叶没有多停留。比赛一结束，她就抱着球拍从人群里退了出来，绕到球场后面的通道口等着。几分钟后，不二背着球包走了出来，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但脸色看起来很平静。

　　“周助。”柚叶喊了他一声。

　　不二抬起头看到是她，脚步顿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意外的表情，随即弯了弯眼睛：“柚叶？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柚叶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恭喜你，赢了比赛。”

　　“抱歉。”他说。

　　柚叶歪了歪头：“嗯？”

　　“今天说要教你打球的，”不二把球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语气里带着歉疚，“结果突然之间要举行正选赛，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让你白跑了一趟。”

　　柚叶摇了摇头：“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改天再教也可以。”

　　“不重要？”不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特意换了新鞋跑过来的，怎么会不重要。”

　　柚叶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他：“……反正比赛赢了就好。下次再教也行。”

　　不二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忽然说：“我看到你在场外了。”

　　“欸？”

　　“和两个低年级的女生站在一起，”不二说，语气恢复了那种闲闲的调子，“一个是双马尾那个，很活泼，一直在说‘越前君加油’；另一个头发长长的，扎在脑后，说话很轻声。你和她们聊得挺开心的。”

　　柚叶点了点头：“嗯，是樱乃和朋香，网球部的经理和……越前同学的……朋友吧。刚认识不久。”

　　“交到新朋友了？”

　　柚叶想了想：“算是吧。来这里之后，除了同班的佐藤同学很照顾我，还有周助你……之外，最聊得来的就是她们两个了。”

　　“那就好。”

　　由于网球部最近要准备正式比赛，所以很忙。网球教学只能被无限期后延了。

　　当天晚上放学。

　　柚叶回家要经过一座桥。桥不大，横跨一条窄窄的河，河水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粼光。柚叶走到桥中央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两边看了看。

　　左边是匆匆的车流，右边是一片沿河的绿地，柚叶停下脚步，愣了几秒。乾一个人坐在河边的草地上，膝盖蜷起来，手肘撑在上面，低着头，眼镜在夕阳下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的网球包被随意地扔在旁边，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散乱的球拍和毛巾。

　　她想起前正选赛，此刻乾坐在河边，让柚叶心里猛地一紧。

　　柚叶站在桥上，捏紧了书包的肩带。

　　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可是她和他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贸然走上去会不会很尴尬？万一他只是在这里坐着休息呢？

　　但她又看了一眼乾的背影，那个肩膀的弧度，那种沉默的、一动不动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坐一会儿”。

　　柚叶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翻到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那个号码是她来东京之前祖父塞给她的，说“你到了东京，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那孩子的家人跟我认识很多年了”。

　　柚叶当时接过来看了看，默默存进了手机里，心里想着“大概也用不上吧”。

　　后来她来到青学，发现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居然和她在同一个班。于是这个号码就更没有用过的理由了，每天都能见到的人，没必要打电话。

　　但此刻柚叶盯着屏幕上“不二周助”四个字，紧张犹豫，可她再看一眼河边的乾，那只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喂？”

　　电话接通的声音比想象中来得快。柚叶听到不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微微的喘息，像是刚跑完一段。

　　“周、周助……是我。”

　　“柚叶？”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语气变软了几分，“怎么了？你听起来有点紧张。”

　　柚叶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飞快地说：“我看到乾同学了，在回宿舍的桥下面，他就一个人坐在河边草地上，低着头不太动……我今天看他输了比赛，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

　　“噗。”

　　柚叶愣住了。

　　“……你笑了？”

　　“抱歉抱歉。”不二的声音里确实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柚叶，乾他不会想不开的。”

　　“可是……”

　　“他这个人啊，输了比赛之后最喜欢一个人待着，不是难过，是在复盘。”不二的语气慢慢沉下来，变得认真了一些，“他需要时间想想自己哪里没做好，想通了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柚叶又往桥下看了一眼。乾还是那个姿势坐着，但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真的吗？”

　　“真的。”不二说，“他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很多。而且，说到底他是数据型的选手，输一场比赛对他来说意味着更多数据可以分析。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写新的训练计划了。”

　　柚叶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那……那我挂了啊，不打扰你了。”

　　“没事。”不二的声音里还带着笑，“你能想着打电话给我，我很高兴。”

　　柚叶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我、我就是怕出事……”

　　“我知道。”不二顿了顿，“不过下次如果真遇到危险的事，也要第一个打给我。”

　　柚叶捏着手机说不出话，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挂了电话。

　　她站在桥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河边，刚才乾坐着的草地上已经空了。

　　柚叶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什么嘛……害我白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