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不二恋爱的日子》桑昭

2、解围 夏

　　夏川柚叶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

　　她盯着头顶那片白色的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里是东京。

　　父母还在睡觉，柚叶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换好校服，把麻花辫重新编得整齐了些。然后推开了门。

　　她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教学楼走，经过网球场的时候不由放慢了脚步。空无一人的球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球网被风轻轻吹动，铁网围栏上还挂着昨夜的几片樱花瓣。

　　她站在铁网外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寂寞。

　　在岛上的时候，她每天清晨也会经过那片被海包围的网球场。祖父总是比她起得更早，已经一个人在场上对着墙壁击球，等她走近了才回过头，朝她挥挥手说“柚叶，来一局”。

　　柚叶把手指穿过铁网的缝隙，轻轻碰了碰那些樱花的花瓣。然后她转身走了。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佐藤已经坐在座位上，正把面包撕成小块往嘴里送，看到她进来就挥了挥手：“早啊，夏川同学！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柚叶把书包放下，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不二的笔记本，“佐藤同学，你知道不二君什么时候会来吗？这个想还给他。”

　　“不二君啊，他一般来得挺早的，毕竟要参加晨练……”佐藤话音未落，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不二周助走进来，运动服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栗色的头发有点微微湿润，看起来是刚训练完洗了脸。他看到柚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

　　“早，夏川同学。”

　　“早、早上好！”柚叶赶紧站起来，双手递上笔记本，“谢谢你的笔记，昨天看完了，真的帮了大忙……”

　　“这么快？”不二接过笔记本，看起来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需要多看几天呢。没关系，不着急还的。”

　　“我已经抄完了。”柚叶小声说。

　　不二翻开笔记本，果然看到每一页的留白处都多了一些工整的补充笔记，有几处他甚至没有标注的地方，她居然也自己查了资料填上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笑意更深了些。

　　“夏川同学很用功呢。”

　　柚叶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奖，耳朵根有点发热，垂下眼睛说了句“没有的事”就赶紧坐回座位了。不二也没再多说，把笔记本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回到座位上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柚叶盯着课本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偷偷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不二正侧着头看窗外，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柚叶“唰”地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翻书。

　　第一节课结束后，班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几个女生围到柚叶的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问她岛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柚叶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热情的围攻，但还是尽力一一回答。

　　“真的看得到海豚吗？野生的？”

　　“夏天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柚叶点点头，“有时候渔船出海回来，它们会跟在船后面游。”

　　“哇——”女生们发出惊叹，“好浪漫！就像电影里那样！”

　　柚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没说的是，比起海豚，她更想念的是夏天的傍晚坐在防波堤上吃西瓜、把西瓜籽吐到海里去的那种悠闲时光。城市的夏天是什么样的呢？她还没经历过。

　　“夏川同学会打网球吗？”另一个女生忽然问，“昨天看到你和不二君一起走去网球场了。”

　　“只是去看了一下而已。”柚叶连忙摆手，“我打得不好，只是小时候跟着祖父随便玩玩的……”

　　“诶——那也很厉害啊！下次可以教教我们吗？”

　　“我、我不太会教人……”

　　正在她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夏川同学，借一下你的国语课本好吗？我好像落了一页笔记。”

　　是不二。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课本，面上带着那副无害的笑容。围着柚叶的几个女生看到是他，语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不二君也要借笔记呀？”

　　“嗯，昨天那节课的内容想再确认一下。”不二自然地接过柚叶递来的课本，又朝那几个女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占用一下夏川同学的时间。”

　　几个女生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笑着散开了。柚叶松了一口气，抬头朝不二投去感激的目光。不二把课本还给她，压低声音说：“被围攻的感觉不太好吧？”

　　“……是有一点。”柚叶老实承认。

　　“下次需要帮忙就叫我。”不二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好像真的只是来借课本的一样。柚叶看着他走回座位的背影，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柚叶本来想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但佐藤热情地拉着她一起去了。食堂里人很多，她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空位。刚坐下没一会儿，柚叶就看到不二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昨天见过的菊丸英二和那个戴眼镜的大石秀一郎。

　　“夏川同学！”菊丸倒是毫不认生，笑嘻嘻地朝她挥手，“一起坐一起坐！”

　　柚叶还没来得及反应，菊丸已经麻利地把旁边的椅子拼了过来，不二在他的招呼下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柚叶对面。柚叶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啦？不习惯和人一起吃饭？”菊丸歪着头看她。

　　“没有没有。”柚叶赶紧摇头，“就是……有点惊讶。”

　　菊丸笑起来：“不二说你昨天在看练习赛，怎么样？我们青学的网球部还可以吧？”

　　“嗯……大家打得都很好。”柚叶斟酌着用词，“尤其是……那个叫越前的同学，虽然个子不高，但球速很快。”

　　“哦，你注意到越前了啊！”菊丸眼睛一亮，“那家伙可是个超级新人哦，拽得很呢！”

　　坐在柚叶对面的不二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柚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他好像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抬眸，朝她弯了弯眼睛。柚叶连忙低下头扒饭。

　　“对了，夏川同学，”大石秀一郎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不二说你祖父是网球教练？”

　　“嗯……在岛上开了个小网球馆，主要是教小朋友的。”

　　“那你应该也打得很不错吧？有机会的话，要不要来网球部试试？”大石诚恳地发出邀请。

　　柚叶刚要开口拒绝，不二先一步说话了。

　　“大石，她才刚转来，别这么着急。”他的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柚叶总觉得他好像在替她解围，“让她先适应一下学校生活吧。”

　　大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是，是我太心急了。夏川同学，不急的，你想来的时候随时欢迎。”

　　柚叶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味增汤，咸淡正好，但她总觉得比祖父做的差了一点什么，大概率只是她的心理作用。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老师宣布今天的安排是自由活动，男生大多跑去踢足球了，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聊天。柚叶不太会主动加入话题，就一个人沿着操场边缘慢走。

　　“夏川同学不一起去玩吗？”

　　柚叶回头，看到不二站在几步之外。他也没去踢球，手里拿着一本书。

　　“我不太擅长和大家一起玩那种……”柚叶小声说，“在岛上的时候朋友也不多，不知道该怎么……”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觉得这些话对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说好像太多了。但不二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只是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慢慢地走。

　　“我小时候也不太会和别人相处。”不二忽然说。

　　柚叶偏过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眯着的，嘴角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浅笑。

　　“后来加入了网球部，慢慢地就学会了。”他接着说，“和同班的人一起打球、一起训练、一起输一起赢……不知不觉就熟了。”

　　柚叶安静地听着。操场上传来男生们的喊叫声，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夏川同学有打网球的习惯的话，不如先来网球部看看。”不二侧过头，这次的语气比上午大石邀请时认真了几分，“不一定要上场，在旁边看着也行。看久了，手就会痒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柚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不二君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嗯。”不二坦然地点点头，“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他们继续沿着操场走了一圈。风从远处的教学楼之间穿过来，吹乱了柚叶的刘海。她伸手去拢，却发现不二已经先她一步伸出手，替她挡了一下那阵风。

　　“这边风大，往里面走一点吧。”

　　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了一下步行的方向。柚叶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操场的草坪上交叠在一起。

　　回到教室取书包的时候，柚叶看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工整秀气，写着小小的一行字：“明天晨练时间六点半，网球场。想看的话可以来。”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不二。

　　柚叶把便签纸折好，小心地夹进了课本里。

　　第二天清晨，不二推开网球场的铁门时，远处教学楼的钟声刚好敲响六点半。铁网外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跑过来，不二靠在球网上，眯着眼睛看她越来越近。

　　“早，夏川同学。”

　　柚叶在他面前停下来，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微微起伏着。

　　“早……不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