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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围猎,我是猎物 围猎,我是 ...

  •   围猎,我是猎物
      6
      这会是一个很长的假期,东躲西藏,我们终于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阿坤不满地上下端详不远处的梁恨水,他蹲在梁汀面前,和她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搬家。我挥挥手,挡住阿坤的眼神:“我在这呢。给,抵押金和半年的租金。”
      阿坤把钱塞进自己内侧的口袋里,对我说:“秦小姐,你不应该回来的。”
      我抬头看他,他被我盯得犯怵,别开眼神:“警察局都发消息了,说秦家大小姐失踪,重金寻找踪迹。”
      我摘掉毛线帽,问他:“你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阿坤哼笑:“不知道。”他顿住,“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我蠢吧。”
      阿坤仔细告诉我们周边的环境,这是一座二层的出租房,每层三户,我和阿坤讨价还价,瞎眼的阿婆好不容易答应我们用三分之二的价格租下两间房。离市区不算远,走过几百米有公交站,坐过两站就有市集和小店铺,日常生活不会很艰难。
      送走阿坤,我仔细把钥匙揣怀里,进门的时候梁汀还有点不高兴。
      梁汀不愿意面对我,嘟嘴转头:“明明一直念叨读书读书的是你,现在不让我读书的也是你。”
      我满怀愧疚,重重地按住自己的胃,和梁汀平视:“对不起......我会给你找学校的,这个假期会有点长,你想做些什么?”
      梁恨水在收拾行李,闻声,动作止住,抓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半靠在橱柜上。
      梁汀不说话,眼珠子转得飞快。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我不知道......假期里我不是写作业就是和朋友出去玩,可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梁恨水走过来,摸摸梁汀的脑袋,我们三个抱在一起。
      我哭得好大声,我已经很久没这样痛苦过了。

      我不敢联系伊索,可能家里早就知道是伊索帮我逃走,他周围的监视只会更加严重,我联系他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和梁恨水并肩坐在石桥上吃盒饭,面向大海,海风直直地吹着我们。
      天气太冷,除了渔民,临海的居民都很少出门,会选择更近的市场去买食物,我和梁恨水纯靠力气,来回运载一些两边都需要的食材,赚一点点差价。
      能勉强吃上饭。
      梁恨水递给我一个发绳:“扎起来吧,饭都给头发吃了。”
      没有工夫收拾自己,任由头发长长,居然已经到和逃走之前差不多的长度。我扎起来,把头发藏进帽子里。
      自从我告诉梁恨水关于我的事情后,他没有表示过自己的想法。
      我有点讨厌这个样子,渴望他说一句没关系,说一句不是我的错......
      梁恨水只是默默地背起行囊,跟在我身后流浪在陌生的他乡。
      我吸鼻涕:“阿坤给我发消息,说有个会计的工作,你明天去试试?”
      梁恨水吃饭很快,等我把盒子递给他打包垃圾:“你去。”
      我叹口气,剩下的番茄炒鸡蛋都凉透了:“徐姨帮我在超市留了个位置,我过两天就去上班了。”
      不都说嘛,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坐公交过两站,有一家规模不小的私人超市。我和梁恨水常常趁晚上超市打折期间带着梁汀一起去买东西,梁汀嘴甜,超市老板徐姨待她友善,得知我们过得穷苦,常常伸出援手。
      我们起身,坐久了屁股发麻,我狠狠打自己两下,呼出热气。
      总会有出路的。我握紧拳头,熬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三月初,我送梁汀去学校当插班生,我向学校解释家里遭遇火灾,原本带过来的学籍档案和户口本全部烧没了,还在过一段时间才能交材料。
      阿坤费了老大的劲,帮我们三个搞来了假资料。过段时间梁恨水去做登记,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在这里生活。
      他背着兄妹俩,告诉我伊索知道我回来了,问我需不需要和他见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问他:“你告诉他的?”
      阿坤哼气:“你不相信我,我说保密就一定保密的好吗!”他搓搓衣角,表情很严肃,“我听说有深川地的人去你家了,身份不小。原本警局那边对你的都不关注了,不过最近说是在着手准备大范围搜索。”
      我的心再次下沉:“都是伊索告诉你的?”
      他摇摇头:“伊索只匆匆找过我一回。”
      我和他对视,也不想追究为什么他能知道这么多“内幕”了。
      我把外套穿上,送阿坤出门。
      “港口那边的甜品店还开着吗?”阿坤刚跨上摩托车,我往前探身,止住他要离开的动作。
      阿坤:“杨婆婆退休了,不过她女儿接手了。”
      那是一家家庭作坊的甜品店,我从前不常被允许去港口,伊索偶尔来找我,总会带一个小蛋糕给我。
      “你回港口吗?载我一程吧。”
      阿坤脸上满是对我油盐不进的不解:“姑奶奶,我刚说警局在对你大范围搜索,说抓捕也不为过。你咋还要往人家门前凑热闹。”
      我抿嘴:“港口离那里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明天是梁恨水生日,十八岁,我不想从超市给他带回去一个干巴面包。”
      这是阿坤第一万次抱怨当初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摆摆手让我换件厚衣服才能坐他后座。
      “春天的冷风冻死你。”
      “要去哪?”梁恨水尝试用他的灰色围巾勒死我,他最近是越来越霸道了,早中晚都要问一次我的踪迹。
      我猛拍他的双手:“你妹说要新的作业本,我落在超市了。”
      他放下紧绷的手:“早去早回。”
      我笑笑,让他放心。
      “过几天过节,我们带梁汀逃课去集会吧。”我想让梁恨水也笑笑,自从他去上班后就闷闷的。我问他他也不说。
      三四月,地方风俗,会有为期两周的求神送神的集会活动,和我家族信仰的东西类似,不过更正常些。
      阿坤载着我去往港口,有一段道路和我的记忆重叠,我不由自主紧绷身体。
      从另一个口子进入港口商业街,我从远处瞄到矮人酒馆,暮色降至,那一块儿还是那么热闹。
      我和阿坤走进那家飘香四溢的蛋糕店,婆婆的女儿很可惜地说这么晚没有没办法定制生日蛋糕,问我介不介意用成品蛋糕,尺寸偏小。
      她频繁抬眼看我,我咳嗽两声,用围巾挡住半张脸:“那麻烦给我两个吧,送我一盒生日蜡烛可以吗?”
      她爽快地答应,说还能帮我用巧克力酱写一句生日快乐,请坐坐着等一会儿。
      阿坤想陪我一起等:“送你回去吧。你坐公交得一个小时起步。”
      我坚持不用:“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出海?刚还抱怨我碍事,我自己可以的。”我把阿坤赶走,对窗口里的老板笑笑。
      等得不算久,我看看时间,不过八九点,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坐上公交一点点驶离港口,我才发现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止不住在抖。原来我连靠近那个地方,都会感到恐惧。
      我长长地吐气,没有注意司机一直通过后视镜在偷瞄我。
      八点四十五,公交停在一处站点,司机离开驾驶位,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对车里零零散散的几人抱歉:“车子不对劲,可能轮胎漏气,只能开到这里了。”
      大家不满地抱怨,慢慢悠悠地下车,有人打电话喊家里人来接,有人眺望来往的车辆想要打车。
      我琢磨也没多少路程,不然就走回去。
      两只手一边一个小蛋糕,走在昏暗的路灯下。
      走过没多远,我听见敲锣打鼓的动静。我好奇地走近,在岔路口探出脑袋。
      别有一番天地。
      乌泱泱的人群,红黄色的灯光照亮每一个角落,往前走是一片广场,正中央正有一个巨大的木偶在表演。原来夜晚的集会活动早早就开始了。
      手机震动,是梁恨水给我打电话,我听见他的担忧:“你去哪了?”
      我觉得这里很热闹:“就在你工作的地方附近。这里有集会,很有意思,你要不要来?”
      顿了片刻:“别告诉梁汀,她明天还得上课。”
      梁恨水叹气,我听见他出门的动静:“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别骗我了,我总是怕你不见。”
      “我觉得我还是有一定自理能力的。”我走向人群,靠在石墙上。有很多摊贩在卖各种各样的小吃,不远处的冰糖葫芦看上去很诱人。
      梁恨水还在反思:“早知道我们就不来这里,再走远一些......”
      我打断他:“去哪里都一样。”原来他常愁眉苦脸,心里在想这些事情,“去哪里我们都会心惊胆战,这里挺好的,总归死不了。”
      “你什么时候到呀?”我和他聊着聊天,已经路过大部分摊位,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马上。”梁恨水喘气,“你别到处乱逛了,在哪等我吧。”
      正巧,广场侧边的喷水池空出一块,我顺势坐在大理石上,左手被勒出红色的印子,周围人来人往,我感受到淡淡的冷意,有微风拂过。
      我坐直身体,饶有兴趣地摇头晃脑观察周围,还在和梁恨水通话,但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就这样,能知道他在朝我奔来,我满足地扬起嘴角。
      “我就在......”
      “欸,怎么撞到人不道歉呢!”我头往右转,看到一对情侣满脸愠色,指着一个男人。
      不算厚重的棉服,戴着灰色棒球帽,眼神很警惕,感觉在为了撞到人而感到不太好意思,但举止看上去又很僵硬。
      我不自主地咬住脸颊内侧的肉,正色。
      垂眼低头,右手撑着头往上看。
      塔楼角落有人影闪过,还有人侧身躲在买气球的人群后面。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别来这里,有人在跟着我。”
      “谁?谁在跟着你?”梁恨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肃。
      我摆弄地上的大包小包,站起身:“不知道。”
      “去广场南边的居民楼,我来找你——”我扬起胳膊,用手机狠狠地砸向那个朝我走来的棒球帽男人,一脚把地上的橘子踢出去,擦过人群使劲往外面跑。
      冬天的风还是太冷。我听见后面人群纷乱的叫声,有对讲机沙沙的电流声,转头余光看到一闪而过银色的徽章,有人朝我大喊站住,我真的好想大声尖叫,人生中第一次被警察包围,我真想掀翻这个地方。
      跑到疲倦,终于绕道居民楼深处,爬到二楼,曲身透过栏杆仔细观察。
      有三个警察在楼下,他们围在一起随后又散开,暂时没有人进入我身处的这一幢楼。还不敢松懈,我小心翼翼爬上三楼,这里还有人家亮着灯,或许我可以借个电话告诉梁恨水我在哪里。
      “小姑娘。”迎面遇到一个干瘦的中年人,他裹着大衣,双眼下垂,看上去不是很友善。我又绷紧神经,听见他问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正准备找借口:“我来找朋友......”“杨盛是你的朋友吗?”
      原本疯狂跳跃的心脏被冻住,沉到淤泥里,那里有一双被大火烧焦的手,捏碎了我的心脏。
      “你是谁?”我的声音没有颤抖,脸色估计不太好看。
      中年人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很锋利的水果刀:“我是杨盛的爸爸。你是秦鸢吧,那个叫梁恨水的男同学呢?”
      “你该报仇的是深川地的人,不是我们。”他大概是疯了,听不见我说的话。
      中年人面无表情:“杨盛说有两个人,如果那天他能回家,改天就请那两个人回家吃饭,如果回不来......”
      “回不来的话,爸爸,你要帮我杀了他们两个。”
      “那就杀了你们。”话音落下,他举起刀朝我扑过来。
      侧身躲过去,刀划过我的袖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划破,我狠狠咬住嘴巴往回跑,一脚三阶梯往下坠,感觉身后有鬼在追我。
      “有人吗!救命啊!”
      我说那群要命的警察这个时候怎么又都不见了,看不见我吗这么大个人在被人拿着刀追欸!
      “秦鸢!”
      我在求警察来,不是在求你来。我狠狠地瞪向不远处的梁恨水,张开双手让他动起来:“跑跑跑跑跑。”
      我试图用简短的话语向梁恨水解释当下的情况,但嘴巴就是不听使唤地抖抖抖也不知道在抖些什么。
      是压在最底处的恐惧全部涌上心头,我确实在外流浪有段时间,但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见。
      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单靠我们两个人,会死在这里。
      我听见有很多人在靠近我们。
      我抓住梁恨水的手:“你带着妹妹从深川地来讨生活,只有你们两个。”
      “什么?”梁恨水反手抓住我,我们停下脚步。
      我盯着他:“因为有同学出意外,他的父亲发疯一直找你们麻烦,所以你们来到了深川地。”
      “记住了吗,只有你们两个。”
      “秦鸢?秦小姐,请你不要再跑了,我们是受你家族的委托......”“这里有人遇到了麻烦。”终于看到穿制服的人赶到,我举起手。
      不明所以的警察面面相觑,我指着刚从居民楼里出来的杨盛他爸:“他有刀,他要杀人。”
      原来来抓我的警察有这么多,我看乌泱泱一群人上前把中年人压制住,水果刀坠到地上,他伏在地上,恶狠狠地看着我和梁恨水。
      一个熟悉的人上前,我笑笑:“好久不见。”
      秦管家板正身体:“小姐,先生和夫人非常担心你。”
      我耸耸肩:“关心就算了。能不能把那个人关起来?”
      管家瞥一眼在地上的人:“他会被遣返会深川地,永远不允许再来。”
      我叹口气:“好。”
      “非法渡洋而来的人也会被遣返。”管家抬眼看我身后的人,我盯着他:“他不是偷渡来的。”
      “那要看小姐你。”管家稍稍欠身,“先生和夫人在等你。”
      我扯开梁恨水的手,笑说:“没事。”
      没事,这是最好的办法,起码我们两个都不会死。
      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悲,我的愿望,从自由变成了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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