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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是意外,但时间不能倒转 这是意外, ...

  •   这是意外,但时间不能倒转
      5.
      是我的狂妄,导致了最坏最坏的结局。
      破旧的窗户被报纸和胶带封得很严实,透过间隙能看到远处的火光忽闪忽闪,烟雾弥漫,消防警报声由远及近,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第一次瘫坐在别墅的地下室,看着陌生女人活生生被折磨死;明明离爆炸的矿山很远,男人女人的哭声却近在咫尺;伊索抱着病床上人不人鬼不鬼样子的□□,他在楼顶抱头痛哭;灯红酒绿,眼睁睁地看着熟悉的同学被禽兽教师强迫;我从三楼往下看,十几米的高度,地狱的熊熊业火......
      梁恨水说,他时常做噩梦,梦里的杨盛是一具已经被大火烧焦的尸体,扭曲地跪在稻草堆的中央,真实又奇怪,稻草堆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被火烧的痕迹。
      我害死了杨盛,梁恨水把我推进车子里,用力地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和血迹,说:“是我们害死了他。”
      我望见他双眼的红血丝:“我们害死了他。”

      我让梁恨水继续上学,假装远房亲戚的身份拜访了他的班主任,方式不是很体面,在送给人家的水果礼品盒里塞了两张他在酒馆里□□的照片。我第一次听说他班主任的名字,觉得耳熟,一个半夜猛惊起,想起来他是我那位声名远扬的教师的同门。
      那真是天助我也。
      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班主任去家访,我正大光明地站在那三幢别墅门口,微笑着对他们的家长问好。
      假装意外注意到他们家的装饰,那些具有深意的石像和画布,我奇怪道:“这样的阵法好像有些问题。”
      每天在店里忙到后半夜,终于让店长答应我帮忙做一身合身的礼服,很昂贵的面料,款式复古,我按照记忆画了图案,店长用金线绣在领口,熨烫好,和我从前的服饰没有太大的区别。
      校园霸凌的事情很复杂,我不敢保证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用,每个晚上都在反思自己该不该多管闲事,自己都小命不保,还要管着管那,我也是贱。
      我们的战线拉得很长,到第二个冬天快来临,这群人终于对我们时不时大半夜搞出来的鬼动静有了反应。
      在筒子楼角落里烤红薯,我和梁恨水瞒着梁汀吃独食,处处小心。
      “也不是只有深川地有好学校,你可以带梁汀一起走啊,她才小学,换个环境适应得快。”我苦口婆心。梁恨水吃得起劲:“我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乐呵:“得了,你是怕没钱走。我有点闲钱,你到时候写个欠条......”
      “你为什么不走?”梁恨水听烦我的循循善诱,他时不时就这样,以为自己很擅长伪装他对我的好奇心。
      我晃晃脑袋:“我要读书啊。而且我喜欢深川地,我蛮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此乃谎言。
      我从来不会缺席任何一节政法相关的专业课,但无论哪门课,点名册上永远不会有我的名字。我会坐在前三排的边边上,既靠近屏幕,又不会太引起老师的关注,我害怕亲切的老师询问我的状况,他们和梁恨水一样好奇我,好奇我这个插班生为什么在这里,但我回答不出来,所有感官都消失不见。
      深川地远没有我从前想象的美好。住在深巷里,时刻都要忍受恶臭味的街道和来自四面八方不同语言的污言秽语。工作在裁缝店,就算老板是个好人,有时也会遇到不讲道理的顾客,对我指指点点没有半分好脾气,我能听到同事说我的小话,我没办法去反驳,我在这里是一个幽灵。
      我的黑眼圈越来越深。每晚都睡不深,在硬床板上辗转反复,常常在噩梦里惊醒,很用力地呼吸,搬桌椅抵住房门,我害怕穿着鸟鸢图案服饰的人把我抓回去。
      但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伊索给我指了个方向,我站在十字路口迷了路。
      梁恨水不满意我的回答,我顺势岔开话题:“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仪式了,三户人家,动静不会小,我们只需要再夸大一些就好。”
      他们这样阶层的人会在乎什么?我觉得是名声。做生意的人会有些迷信,这无伤大雅,但如果是邪教呢。
      梁恨水吃完最后一只红薯:“联系的那个人说都准备好了,就看我们的时间。”
      梁恨水的同学的朋友的朋友,从事类似于鬼怪探索的网络博主,粉丝不少,我们花了很多功夫让他答应跑这一趟。
      “什么时间?”不远处的黑暗处突然传出声音,我和梁恨水吓一大跳,齐齐跳起来,梁恨水拎起小板凳就要扔过去。
      我赶忙抓住他的胳膊:“谁在那里?”
      一个乱脏脏的人走出来,快下冰碴子的天气,他只穿着一件校服,和梁恨水一样的校服。
      我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
      “我知道你们要干的事情。”他抬起的双眼充满了愤恨,他的双手在颤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杀了他们?”
      “你是杨盛。”梁恨水垂下手臂,反手捏捏我的胳膊。
      我想起来了。杨盛,梁恨水隔壁班级的同学,他的家境也不太好,时不时也受到他们的欺负。可这样的欺负消停了很长时间,自从我“教训”过梁恨水的班主任之后。
      我松了一口气,摆出好好先生的模样:“同学,不要说些打打杀杀的话来,要健康积极向上些。”
      “我跟了你们快半年,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杨盛无视我的话,“不用向我掩饰,你会杀了他们,什么时候,你告诉我什么时候!”
      我看出来了,和梁恨水对视,这位叫杨盛的同学精神状态不太好,陷入痛苦挣扎不出来,迫切地想用鲜血解决问题。
      我沉住气:“我不会杀人。杨盛,你只要知道他们会受到惩罚就好,其他的不要多想。”
      这种事情,少牵扯到一个人总归是好的。
      杨盛咬破他的嘴唇:“凭什么他们不去死......受惩罚,惩罚,那我也要看到他们受惩罚。”
      梁恨水不太喜欢这个人,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你会看到的,你有时间跟我们半年,再多些耐心做个旁观者就好。”
      “不行,我等不下去。”杨盛打断他的话,“什么时候,我要跟着你们,我要亲眼看到。”
      我努力回想那时我点头前感受到的氛围,诡异的,杨盛的愤怒和痛苦像洪水一样向我倾泻、淹没,两个受害者就站在我的周围,一个沉默,手心是暖的,他淡蓝色的灵魂中心长着一朵暖橙色的花,一个情绪外露,暗红色的火焰吞噬思考能力,他的火光在越来越小,但越来越烫,牢牢攀附住他的心脏,好像在威胁,再找不到燃料,他的心脏就会被吃掉。
      我看见梁恨水的眼睛,对杨盛说:“好,我们一起亲眼去看。”

      对街有一座无人居住的别墅,我们绕过保安,在别墅里蹲守了一整天。
      名号是刺猬的博主是个话痨,中午的时候他支起相机,对着相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听得津津有味。
      梁恨水进进出出,面对我的眼神,只是摇摇头:“联系不上杨盛。”
      确定好日子,我们和杨盛约定中午在这里见面,只能远观,不能近碰。可他还没来。
      这个时候我还存有侥幸心理,杨盛大概是后来想明白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乖乖地远离战场等待成果。
      等我反应过来,杨盛已经站在战场中心。
      指针转到晚上六点,我们在通过相机,看到奄奄一息、被拖到院子中石像位置的杨盛。
      梁恨水狠狠按住我的身体,压低声音:“你现在不能出去。报警,秦鸢,我们现在就报警。”
      刺猬变得慌乱:“这个邪教还搞活人啊,你们没说过有这个情况啊。我,我,这个要不暂停录制吧。”我拍开他指向相机的手,坚持道:“要拍,还要不保留的全部发出去。”
      我用指甲抠手心,梁恨水在报警,警察的例行询问磨磨蹭蹭的,我夺过手机,忍不住着急:“能不能听懂!我们说现在有人身安全问题,不要管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们能不能先来救人!”
      “卧槽!”刺猬突然一声大叫,“他们划开了他的手!”
      我扑到相机前,杨盛失去反抗的力气,他的右手被按在石像的底端,鲜血直淌。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刺猬颤抖着往后退,抓起自己的东西就要走:“这个我不行,警察来了我也不行,我,我要走了,我走了。”
      我和梁恨水没阻止他,他把相机留给了我们。
      “赶不上的,我要去救他。”我给相机挂上充电宝,套上衣服,把裁剪刀揣怀里。
      梁恨水抓住我的手:“不行。”他试图让我冷静,“你不能就这样过去。”
      “记得吗,我们准备了煤油,你去点火吸引他们,我去把杨盛带出来。”他要握住我的裁剪刀,我刹那间回过神,按住他的手:“不行,你不能过去。梁恨水,你不能和他们打照面。”
      你不能和他们打照面,你还要在这里读书,你还有梁汀,梁汀还在家里等你,你不能因为我计划的一切毁了自己。
      我没想过有这样的速度,甩掉他的手,窜出这间屋子,拿起地上的长木棍,横插在门框上,把梁恨水锁在这里。
      梁恨水猛拍房门,他在生气:“秦鸢!”
      我没多做停留,冷空气钻进我的胸腔里,弯腰靠近别墅的围墙,间隔三米左右放着一些纸壳,浸透了煤油。我没时间思考,火弧闪烁的瞬间黑烟升起,我点燃了所有纸壳,靠近距离院子最近的侧门,大喊大叫着火了。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听见人群慌乱的叫声和脚步声,侧门被人打开,有人跑出来去救火,我把衣服的领子拉到最高,和他们挤攘着溜进去。
      我看不见杨盛在哪里,人群太混乱,他早不在那座石像周围。
      “秦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慌乱地回头,那位夫人端庄地站在我身后,她的身后躺着杨盛。
      我的小动作暴露了我,那位夫人饶有兴趣地望向地上的杨盛,回我一个诡异的微笑:“原来是这样。”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递给那位夫人一样东西,我不敢呼吸,那是我的打火机。
      那个女人摆弄打火机,我听见有人说火快被控制住了。
      女人歪头看我:“秦老师,是你说我们家需要换换风气的。秦老师,你这个朋友还是按照你的信息找到的哦。”
      “我一直都很好奇,我在深川地从来不知道有位姓秦的老师,倒是海的对面,姓秦的不少。”
      “秦老师,秦小姐,你到底是谁呢?”
      “火!火又大起来了!”外头的声音又传来,我听见远方消防车的警笛声,我抓起地上的沙石朝他们扔过去。
      真以为自己在演什么功夫电影。
      我躲过高大男人的抓手,有人在后面扯住我的衣服,我狠狠地摔在地上。
      双手吃痛地撑住地面,我看见梁恨水,他用不知道哪来的黑色塑料袋蒙住男人的脑袋,举起那原本应该困住他的木棍,狠狠地砸下去。
      那个女人不为所动,还是那样看着我们。
      梁恨水拉起我就往外跑,没有人拦住我们。
      梁恨水让我别回头,我听见身后杨盛的惨叫。
      刺猬的车子停在街对面,他吓个半死,坐在驾驶位,透过窗户喊:“快!再快一点!”
      梁恨水把我推进车子里,用力地抹掉我脸上的泪水和血迹,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沾上了血。

      刺猬把车速提到最高,停在筒子楼下。
      梁汀被我们吵醒,有些害怕地抱住我,不明白哥哥所说的马上搬家是什么意思。
      梁恨水问我要不要回家拿东西,我摇摇头,钱和证件都在我身上,那个屋子里只有衣服和书籍,太繁重,不值得。
      生死在前,我的梦想都不值得。
      四个人,晃晃悠悠,车子驶向高速,刺猬说把我们送到港口,他会回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刺猬叮嘱,递给我一张内存卡,“你想要的。不要提到我。”
      好熟悉的处境。
      我坐在船舱里,怀里的梁汀睡得很不安稳,梁恨水握住我的右手,他也闭不上眼睛。
      “我们要去哪里?”我的嗓子变得沙哑,梁恨水递给我热水。
      “海的对面。”梁恨水握紧我的手。
      我愣愣的,不知道作什么反应。
      兜兜转转啊,我抱紧梁汀,和梁恨水说起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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