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冰糖葫芦，我们留下了一堆证据 冰糖葫芦， ...
-
冰糖葫芦，我们留下了一堆证据
4.
“我叫戈鸟。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救命恩人。”我一直在想他会研发什么样的冰糖葫芦。冰糖葫芦还要研发？
“一听就是假名。”梁恨水放弃手动修复他的眼镜，“不过也不稀奇。”
深川地是一个包容的地方，不会有人追究你的过去，每个人都有机会在这里重新来过。
“哦，那是你老板吗？”梁恨水眯着眼，指指我的身后。
我回头，是店长，很是担忧地望向这边。我一口气喝完那碗糖水，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小钱包，特地拿了一张大钞票结账，把找回的钱塞到梁恨水的口袋里：“去买一副新的眼镜吧。”
梁恨水不急不忙地掏出来：“我不缺钱......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乐呵一笑：“要请我吃饭吗？不用了。”
他穷追不舍：“你什么时候下班？”
大概是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所以不会拒绝梁恨水这种没坏心且和我差不多奇怪的人。
他跟在我身后，回到裁缝店，一脸冷漠地蹲在门口。
店长给他拿来一张小板凳，他就换个姿势坐在门口。
我已经熟练裁剪布料，扬起布匹展开划线的时候很解压，俯身在大桌子上，微微抬头能看见梁恨水的后脑勺，要是把他那头发好好收拾一下，应该也会是一个满精神的小伙子。
忙到七八点，我换了身衣服，挎包锁门，拍拍梁恨水的肩膀：“我们去哪里？”
梁恨水揉揉眼睛，他看上去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后街。”
后街就是一条居民区，环境比我住的地方好一些，两幢筒子楼，挤挤攘攘的小吃街。
我跟着他来到一个摊子面前，暖黄色的灯光把玻璃罩里的糖葫芦照得格外漂亮，摊车很干净，两只小铜锅不停地煮着糖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小姑娘叉腰，一脸不高兴地盯着梁恨水：“晚回家的话要给我发个消息！你的眼镜呢？为什么身上脏兮兮的？”
梁恨水把小姑娘巴拉到一边，轻车熟路地掏空山楂核，串成一串，在铜锅里滚一圈，新鲜热乎地递给我。
那小姑娘好像看不见我似的，仍旧叉着腰，表情变得明媚起来：“我一个人哦。我一个人把车子推出来的，一个人把冰箱里的糖葫芦全摆出来的哦，一个人煮糖水的哦。”
很明显想得到梁恨水的夸奖嘛。我等糖葫芦的糖壳凉透，瞟瞟这个，看看那个。
梁恨水把推车下面的小板凳拿出来，我和小姑娘一人一个，坐在两锅糖水前。
梁恨水：“我和你说过，我晚回家的话就不用摆摊了。”
小姑娘哼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英语书，这才仰头问我：“你又是谁？”
我啃啃啃：“你先报上名来。”
小姑娘大大方方的：“我叫梁汀。”
“我叫戈鸟，你可以叫我秦鸢。”我舔上颚的糖，对上梁恨水撇过来的目光。
“哦。你和梁恨水什么关系？”梁汀在琢磨这几个字怎么写，我接过她的铅笔，在英语书内页写上我的名字。
我把糖葫芦递给她，她摇摇头，说自己早吃腻了。我继续啃啃啃：“梁恨水一定要等我下班呀。”我还蛮喜欢逗小孩的，这让我想到伊索。
梁汀就这样顶着一张呆萌可爱的圆脸转头盯着她哥哥，我吃着糖觉得好有意思，乐呵呵的。
梁恨水也不说话，做好了一堆糖葫芦后才闲下来，湿毛巾擦干净双手，他大抵是很高的近视和散光，要靠我们很近才开口：“想请你帮个忙。”
我眨眨眼：“我不会做糖葫芦。”
“这一周能不能送梁汀上下学。”
梁汀站起来：“我八岁的时候就能自己上下学了！”
梁恨水把她按下去：“我给你钱，你能抽出一点点时间就好。”
我有些好奇：“你准备做什么？”我提醒他，“虽然你还是未成年，但犯法还是会被抓哦。”
梁汀脸色一下子变差，又蹬起来，死死地抓住梁恨水的袖子。
梁恨水索性把她按在自己大腿上，自己坐在板凳上：“恶作剧而已，我不会暴露我自己的，但要消失一段时间。”
“我不答应！”“不行。”我和梁汀的声音重合在一块。
“消失一段时间就是最大的破绽。人做亏心事才怕鬼敲门，你就是男孩子玩心大和同学开开玩笑，做什么要隐身？”
梁汀一个猛回头，不解地看着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这么着急。”
“不要做个旁观者只知道说风凉话。不愿意再帮忙可以直接拒绝，我不需要你当什么心灵导师。”梁恨水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看得我露出笑容。
我就说我一定有什么心理疾病，不然为什么看到梁恨水这样一副生气但还要强忍下来的窝囊样会感觉一切都明了起来，甚至觉得爽快。
原本以为是一个纯情善良坚强的小男生，不好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一个好心人的帮助，其实梁恨水就是一个经不起试探的小人，大概以前也受到什么小恩小惠，有效地抓住对方的善心，有一就有二，他把这种情感完全当作一种交易，在交易里没有什么不能伪装的。
“你还有第二个人选帮你吗？”我把竹签投到垃圾桶里，他要是真有可靠的朋友，就不会随随便便把我拉过来。
梁恨水又不说话，梁汀听得糊里糊涂，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氛围并不是非常美妙，说话都轻声起来：“不要消失，我要找不到你的。”
梁汀抱紧梁恨水，我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定金是一串最新研发的冰糖葫芦，我们来玩复仇游戏吧。”
高中生之间的校园霸凌，有什么必要挂上“复仇”的名号？
那到底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复仇呢。杀人放火？妻离子散？拜托，让我们一直感受到不甘痛苦，压得让我们传不上来气的人，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抗。
我们到底要有多可怜才能拿起刀刃去砍坏人的头颅？等我们躺在血泊里、等他们彻底把我们的血榨干吗？
凌晨一点，这条小吃街才慢慢冷清。梁汀早就趴在梁恨水背上睡着，我帮忙收拾小推车，两个人一人推一边，慢悠悠推进筒子楼的储藏间，他们家就在旁边的，幽暗的地下室。
我没有电话，梁恨水说没想到都这个时代了还有我这种老派的年轻人。
我竖起一根手指：“我是来逃命的。”
故意的，我就乐意看别人对我有些好奇但又不敢多问的表情。不过梁恨水一点也不好奇一点也不想多问。他现在更愿意多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可以先多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梁恨水一定要送我走出去一段路，很短的路，就和他十六的年纪一样。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很多父母双亡的可怜人，没有其他亲属可以依靠，靠一点抚恤金养活自己和走路还不稳的妹妹。从前的老师教导他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生活就会变好，可是读书要花好长的时间，他从十岁到十六岁，就算读得再好也比不过家世优厚的同学，三好学生的名号只会落在捐钱的同学身上，考全校前十的奖学金去哪里了？当然是被中饱私囊的领导拿走去盖大房子，水电不愁在冬天还有暖气的房子，梁恨水从来没见过。
我说，那我们去见见吧。
接连两三天，我放弃可观的加班费提前下班去小学接梁汀回家，盯着她把作业写完，趁天还没黑一起推车到裁缝店门口摆摊，拜托赶工的工友偶尔抬头撇一眼小孩。
晚上接着蹲在高中门口接梁恨水放学，他盯着我故意画的大浓妆表示极度的不满，觉得这种高调性一点也不利于复仇计划。
我指指那三两个扎堆在一块看着我们俩悄声说话的男男女女：“挺有用的。”
梁恨水翻个白眼，我摆摆头，拉起他的胳膊往外走，我们要去实地考察。
考察了三幢房子，因为都连在一块儿，所以还比较轻松。黑灯瞎火的也不用多伪装，我们肩并肩找个角落就能把一切应收眼底。
深川地的人家民风还挺淳朴，每家每户的院子里都有侍奉神明的石像。
“我对鬼怪的事情还挺擅长的。”我双手抱胸，仔细回忆家族每次祭祀时都要向我灌输的神怪传闻。
“有人。”梁恨水警惕地望向西侧，那个墙角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我们。我学着他的模样扒拉在墙边，觉得那人的装扮眼熟，回头上下端详梁恨水：“一样的校服。你同学吗？”
梁恨水换了新的眼镜，度数加深了不少，在夜里也能看清人：“眼熟，不认识，同年级吧。”
院子里原本垂落的彩旗被风扬起，我对梁恨水说：“你发个誓，我们报仇，你把书念完。”
梁恨水不解：“你是因为没书读所以格外执着吗？”
我有书读。我纠正他的错误，我每天还去大学听课呢，好不容易凑出一点时间帮他还要这样被质疑，真是让人气愤。
“就是很执着。你就算以后做小混混也得是有毕业证的小混混。”
梁恨水答应了，不情不愿的。我摇头晃脑，高高兴兴的。
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就算十分小心翼翼也会留下糖渣子，落在衣服上、地上，双手会不经意变得黏黏糊糊，就算擦拭干净，凑近了也能闻到甜腻的味道。
我们早就留下了一堆证据，暂且还不知道警笛声在远处轰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冰糖葫芦，我们留下了一堆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