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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主教祈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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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官大叔和詹姆士,以及朗读师小姐跌跌撞撞地,终于到了陛下寝宫。
穿过水泄不通围着的人群,三人来到床尾。
层层叠叠的幔帐,已被高高束起,像是个金光灿灿的小山丘。
礼仪官大叔满脸通红,他自己都没感觉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控制不住感情。
朗读师小姐抬头望去,那厚实的床榻上,躺着的人,感觉好陌生。
平日里很高大的陛下,此时怎么好像变矮了般的。
那松软的,缀满了各色丝线绣的锦被,马上就要将他压垮。
陛下的面容很平静,但有些瘦了,双颊有些凹陷。
眼前的一切,跟平日里的陛下,没有丝毫的相似。
朗读师小姐觉得很奇怪,想往前挪动,她看到陛下的嘴角,似乎还在微微变化。
但没人敢走上前,她有些犹豫。
回头想寻詹姆士一起,她却分明看到,往日那么洒脱,风一样的英俊男子,一脸的灰白,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现场。
她只好往后退了退,想拉詹姆士。
詹姆士却摇了摇头,转过身,踉踉跄跄地往门口栽去。
她反射似地,立即蹦了过去,一把扶起詹姆士。
侍从官大叔看到了他俩,忙伸手也接住了刚刚要瘫倒的詹姆士。
“孩子,你们怎么来了”,大叔还未来得及整理面容。
朗读师小姐一下就领悟了其中的意思,急急忙忙:“大叔,陛下的身体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事务官阁下领着绶带士兵进来了,将围在卧室里的人们,轻声往外殿里劝。
侍从官大叔避开了事务官阁下的目光,先低下了头。
好一会儿,等他们和众人都慢慢离开卧室,去外殿了,侍从官大叔才突然靠在了朗读师小姐和詹姆士的肩头。
朗读师小姐正想扶好他,并问怎么了。
她一转头,清清楚楚地看到,长辈一般的侍从官大叔,正伏在自己和身旁詹姆士的肩头,偷偷抽泣着。
她很担心这种气氛之下,病人的心情也不会好。
她就想把这一老一小两位绅士,都带到殿外去。
“透透气,可能会好些,里面的温度太高了,刚刚那么多人围着,也闷得慌”,她就伸出双手,紧紧圈住两人,慢慢将他们都带出了卧室。
把他俩在沙发上安顿好,她刚想走出殿外。
一双手拉住了她。
回头一看,是詹姆士。
他灰白的脸扬起,小鹿般的双眼充满了泪水,嘴巴嘟着,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我不走,不走”,她连忙保证,还不忘用手指温柔地婆娑着他的脸。
“好柔软的肌肤,好可怜的人儿”,她不禁也涌出了泪水。
“不能这样,陛下身体强健,有老天庇佑,我这是在干什么”,她撇过头去,狠狠地眨了眨眼,硬是将泪水重新憋了回去。
这才转回来,轻轻将詹姆士毛茸茸的小脑袋,揽在自己的心前。
“扑通,扑通”,詹姆士心脏剧烈跳动,他无奈地呼出了一口气,软塌塌地依偎着她。
医官在外殿准备好了药水,不搭理众人,径直往卧室走去。
走到他们三人身旁的时候,他轻轻给侍从官大叔和詹姆士行了个礼。
侍从官大叔忙站起身,同他一起,走进了卧室。
詹姆士也嗅了嗅鼻子,抱住朗读师小姐,缓缓地起身。
二人互相扶着,也跟了进去。
“陛下,稍微喝点药水吧,您会舒服些”,侍从官大叔弯着腰,近近地凑在他耳边低语。
医官虔诚地,对着陛下点了点头。
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地,协助侍从官大叔,慢慢将陛下扶靠在一个个堆叠着的枕头上。
陛下好像有了些精神,但依然没能睁开眼睛。
他久久地,呼出了一大口气,伸出手,想要什么。
侍从官大叔忙将床头桌上的水捧了过来。
三人用小勺,缓慢地,终于喂他啜了半小勺水。
他对着医官指了指。
医官没错过陛下的蛛丝马迹旨意,马上将手上的药水罐递给侍从官大叔。
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干脆斜坐在床边,让陛下的身体紧紧依靠着自己。
侍从官大叔拿起罐边的吸管,轻轻塞进陛下的嘴里。
“老天保佑,您稍微喝点吧”,朗读师小姐在内心默默念叨。
陛下终于强撑着,睁开了双眼。
眼皮有些浮肿。
吸管从他的嘴里滑落,侍从官大叔将药水罐移走。
“我睡了,好长的一觉啊”,陛下悠悠地说到:“亲爱的,我没事。”
朗读师小姐和詹姆士连忙对他点头,笑着安抚他:“嗯,没事没事,您好好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傻孩子”,陛下一眼瞧见两个小鹌鹑一样瘪了气的小家伙,想笑又笑不出声来,只张着嘴“呵......呵”地,发着这样的气声。
侍从官大叔忙又凑近问到:“您觉得好些没?要不要再坐直些?”
陛下瞅了一眼自己,还半躺着呢,就想按照侍从官大叔说的那样去做。
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环抱着他,一起使劲,终于将他挪坐正了。
陛下抬头向一旁,望了望窗户。
“哦,太闷了是吧”,侍从官大叔奔过去,推开了高高的窗。
还隔着纱帘,凌冽的寒风就吹了进来。
大叔将窗户关小些,只留了一道宽宽的缝隙,太阳的暖意正好可以透进来。
陛下卯足了劲,指了指窗户。
侍从官大叔没理解,懵懵地站在原地,死命盯着他,不想错过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
詹姆士抬头,轻轻走了过去,将纱帘拢起,用丝带扎好。
陛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窗外的景色不错。
雪后花园里没了什么色彩,但绿意盎然的松柏,还是那样的□□,枝头上还挂着积雪,饱满的松果,努力从挤在一起的枝叶中探出头来。
“阳光,真好”,陛下湿漉漉的双眼,对窗外的景色无比留恋。
侍从官大叔终于也微笑了:“嗯,过几天,等您康复了,我们去花园里转转。”
“伊......伊丽莎白”,陛下突然轻呼了一声。
朗读师小姐忙凑过头去,以为陛下要对自己发布什么新的指令。
詹姆士也吃惊地朝父亲靠了过去。
侍从官大叔却脸色严肃了起来。
他轻轻地站起身,望外殿走去,像是要去寻什么人。
陛下手指了指窗户上端。
朗读师小姐依言,走向那高高的窗台。
她爬了上去,坐在窗台上,往外望去。
她好像真看到了祖母,虽然是背影,但就是她!
她的泪水不经意流满了整个脸颊。
她顾不得去擦,忙回头,跟陛下汇报到:“嗯,她在!”
詹姆士愣住了,他努力朝窗户外望去。
“除了一片灰蒙蒙的,没有任何能吸引父亲的景色啊”,他有些懊恼,回过头来,望着父亲。
侍从官大叔轻声回到卧室,身后跟随着许多女官。
她们三三两两地,走到每个灯盏前,将每一枝蜡烛都点燃了。
卧室里顿时一片金光灿烂,跟马上要过新年的大殿,和即将迎来各国贵宾的盛大舞会现场似的。
朗读师小姐转回头,被屋里突然亮起的蜡烛,刺得睁不开眼。
主教和首席大臣也走了进来,但其他人都被拦在了外殿。
她这才发现,陛下伸着手臂,眼睛却不知什么时候又闭上了。
侍从官大叔回到高高的床榻前,拿额头靠了靠陛下的。
“嗅盐瓶”,他对着医官点了点头。
医官连忙递上一个小巧,但珠光宝气的小瓶子。
“什么?”詹姆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伸手去够这个看上去充满了魔法的小瓶子。
侍从官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嗅盐瓶能帮陛下稍微振作一些,有什么话,你尽快跟陛下说吧。”
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就这么一个呆呆地趴在床边,一个被冻住了似的坐在窗台上,完全动弹不得。
“您一身的本领,现在就只能拿出这个小瓶子?”詹姆士大为光火,朝着医官接连开炮了。
医官不住地朝他行礼。
侍从官大叔只得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按着他。
朗读师小姐突然觉得,这场面熟悉极了。
“是了,祖父和祖母的突然离去,都是相同的场景”,她不禁泪如雨下。
但她连忙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广场。
“不能给詹姆士看到我这幅鬼样子”,她不停地眨眼,想收回泪水,但无济于事。
窗外一片深色和寂静,就在刚刚还有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也躲了起来。
广场上站立着绶带士兵,但她努力平静下来,想数清楚究竟有多少位,都没能成功。
“国王驾崩......”
她被着巨大的宣布声音吓得打了个趔趄,忙抖抖呵呵地从窗台上挪了下来。
她看到詹姆士哭得像个傻瓜,才被自己憋回去的泪水,又开了闸一般的,湍急而来,根本止不住。
她忙走过去拥住詹姆士,泪光莹莹之中,她瞥见了。
高高的床榻上,陛下安然睡着了。
主教大人给陛下郑重地戴上了王冠,那顶登基时才戴的,重得夸张的王冠。
首席大臣和礼仪官大叔,一左一右,直挺挺地站立在床头,垂着头,落着泪。
侍从官大叔从床头挪到了他俩身边,伸出手臂,拼命地搭在二人的臂膀上。
“一切都迟了,孩子”,他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
主教苍白着脸,站立在陛下床尾,长篇大论地念了一通。
然后,他久久地朝陛下颔首行礼,接着跪下行礼。
他站起后,带走了卧室里的所有人。
詹姆士坚持着不离开,朗读师小姐还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