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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大事要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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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陛下,费尔法克斯一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愿他得到解脱”,主教在正式的葬礼上,持续了很久的悼词中,有这么一句。
一下子,将朗读师小姐拉回了现实。
“是啊,陛下终于得到了解脱”,她内心这样麻痹着自己:“詹姆士的母亲,还有我的祖母,都离他而去很久了,他肯定很想念她们。”
各位臣民,都在终日忙碌正事,连达埃蒙德庄园里的会客室,也不停地接待了一波又一波的访客。
克莱尔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地问母亲:“这些友邻都是哪里来的?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母亲无奈地笑了笑:“不是达埃蒙德附近的,是周边国家的,几位公爵和他们领地负责人。”
“来找我们?”克莱尔还是没明白。
“是啊,来表示对陛下的哀悼,和对城堡里家属的慰问”,母亲指了指友邻们带来的礼物:“明天让菲茨威廉带去城堡,给礼仪官大叔。”
“哦”,她这才弄清楚状况,点了点头。
父亲和爱德华还在书房里,同来访的男宾们讨论着什么。
许久,他们才开了门,从书房走了出去,径直去了花园。
爱德华很少见父亲这样随意,虽然达埃蒙德其实也一直没那么斤斤计较礼节。
“看来父亲也疲于应对了”,他心内思忖到:“不知道伊丽莎白在城堡,忙得怎么样了。”
城堡里,各处都乱成一团糟。
事情太多,来得太突然了。
就在不久前,礼仪官大叔还在跟助手们开玩笑:“可能你们会先参加,我的葬礼。”
众年轻人们还不让他继续自嘲。
这些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如今的礼仪官大叔,早已顾不上说笑。
他紧绷的纯白燕尾服内衬,显示了那令人无法放松的日程。
全天几乎不眠,不是睡不着,而是没时间睡觉。
大叔年纪不小了,这样下去,可真不是个事儿。
小徒弟想到了朗读师小姐,就跑到她的住处,想看看能不能请她来帮忙。
但他猜错了,朗读师小姐根本不在住处,她扎根在了陛下的书房。
副爵士女士也一脸愁容,看到他的到来,还以为是礼仪官大叔要寻找朗读师小姐。
“哦,不是不是”,小徒弟连忙摆手解释:“大人根本顾不上求救。是我自作主张跑来的。您别担心,我马上回去。”
说罢,他就跟女士行礼,然后转身跑了。
副爵士女士越想越不对劲,就搓了搓双手,理理服制,朝陛下书房走去。
“再忙能忙得过礼仪官大叔?别逗了”,她一路上有些紧张。
到了书房门口,她一如既往地遇到了侍从官大叔,立刻放心了不少。
“哦,女士,您来啦?”大叔也看到了她。
她连忙行礼,然后问:“请问,我们小姐,手上的事情还有很多吗?”
大叔撇了撇嘴,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看起来的确如此。不过您可以亲自进去看看”,说着,就抬起手要帮她敲门。
这动作把她吓了一跳:“这样好吗?她会不会在忙正事?我能进去?”
大叔微笑着点了点头,并帮她敲了敲门,通报到:“朗读师小姐的起居助手,副爵士女士到。”
“快请进来”,詹姆士的声音传了出来,听得出来,有些虚弱。
听见他的声音,女士舒了一口气。
大叔朝她示意,帮她推开重重的书房门之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女士颔首谢过侍从官大叔,跨进门里。
一地的奏折,但摆放还算有序。
朗读师小姐还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鹅毛笔。
听见有人走近,她半抬起了头:“哦,女士,您怎么来了?”
说着,就把她往沙发上让。
女士一眼望去,詹姆士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默默地朝詹姆士行了礼,才挨着朗读师小姐坐在桌子这头的沙发上。
看得出来,她有些抱怨:“您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没日没夜地工作,陛下他老人家在天上,也不会开心的。”
朗读师小姐正准备说什么。
身后的詹姆士站了起来,慢慢朝她们走过来:“太对了,女士。”
说着,他还给女士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了过来。
朗读师小姐没办法,只好垂下头,嘟嘟囔囔地:“好吧,我把最近的这些写完,就回去休息。行了吧?”
詹姆士满意地点点头,脸色还是非常苍白。
朗读师小姐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他:“你也不能留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回去休息。”
他无奈地,又撒娇似地,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目标已定,行动速度就快了许多。
朗读师小姐陪女士喝了几口热茶,就回到书桌前,拈起鹅毛笔:“看我的。”
等她龙飞凤舞地,将桌上最紧急的奏折都完成,卷起,整齐地排好之后,复站起,正预备开心地招呼二人出发,却发现詹姆士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太辛苦了,心也痛”,她爱怜地瞧着熟睡的他。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脸上形成了两道阴影。
呼吸匀称,这两日苍白的脸蛋终于有了些粉色。
副爵士女士朝她举起食指,悄悄做了个“嘘”的动作。
三人就这么无声地坐在沙发里,各自安好着。
不知道詹姆士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竟然害羞地笑了笑。
正好被朗读师小姐看到了,也不自觉眯起了双眼。
静谧的环境猛地被打破了。
门外传来了侍从官大叔的声音“主教大人到,首席大臣到”,随即,门被打开了。
副爵士女士起身,正式向二位行礼后,走了出去。
詹姆士睁开双眼,顿了片刻,才起身。
朗读师小姐立于他身旁。
“殿下”,主教跟他打招呼,并伸出了手。
詹姆士颔首,吻了吻主教的手面。
“现在,我要征求你的意见”,主教脱下了高耸着的帽子。
首席大臣一脸严肃,双手垂着,立于一旁。
朗读师小姐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孩子”,主教温柔地望了望她:“可能,你马上会见证历史。”
主教转向詹姆士,将手反过来,在下方紧紧握住了詹姆士的手:“你愿意,接过陛下的重任吗?”
朗读师小姐吃了一惊,她望着身旁的詹姆士。
谁知他无比平静,又从容地,对主教口齿清晰地答到:“我无此意。”
首席大臣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立刻奔了过来,苦口婆心地开始念叨:“殿下,这种场合,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谢谢您,首席大臣先生”,詹姆士淡然一笑,依然对着主教:“我想得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父亲他也会成全我的。”
主教闭上了双眼,轻轻放下了彼此的手。
“难怪你的亲信队伍,按兵不动”,首席大臣这才恍然大悟。
詹姆士摇了摇头:“我很想念母亲和父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指挥军队。”
首席大臣忙追着主教:“大人,可二王子,在悄悄地练兵啊。”
“怕是要造反”,主教猛然睁眼,双目矍铄。
詹姆士出乎意料地反问主教和首席大臣:“大哥在哪儿?他不应该登基吗?”
主教垂首,有些痛心地:“陛下一早,其实就废除了大王子的储君之职,只是没有对外宣布。”
詹姆士和朗读师小姐都吃了一惊。
这太突然了,不像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
“可,姨祖母那样”,朗读师小姐有些结巴:“陛下都三番五次地,尽力原谅了。”
“孩子,这完全不一样”,主教顿了顿:“所以,殿下,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是对此没有兴趣吗?”
詹姆士从未有过的姿态,他蔑视般地望了望窗外,回过头对着主教一笑:“我没兴趣。”
主教不想答应,对着首席大臣无奈地摊手。
首席大臣眼神四处望,想着如何才能让眼前这个跟自己闹别扭的家伙回心转意。
“你可知道,两位陛下最不舍的就是你?”首席大臣豁出去了,口出狂言。
主教大人在一旁挤眉弄眼,“为虎作伥”。
朗读师小姐此时对他,倒是刮目相看,想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人”,詹姆士给两位倒了茶,并递给他们。
“你们觉得,父亲和母亲,这一生过得如何?”他此时倒如释重负了一般,像是在随意谈论着别人的事。
首席大臣立刻紧张起来,搓了搓手:“小声些,不要乱言。”
主教大人倒是看开了似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不能后悔。”
“我从没有过后悔的事,估计,以后也不会有”,詹姆士狡黠一笑,望着朗读师小姐。
她现在理解不了,但心里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首席大臣垂死挣扎,眼巴巴地望了望朗读师小姐:“小姐,你不劝劝殿下?”
朗读师小姐对他颔首道谢:“谢谢您,首席大臣先生。”
她又对着主教:“谢谢您,主教大人。我完全尊重詹姆士的选择,并会誓死保护他的意愿。”
二位长辈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瘫在了沙发上。
“唉,詹姆士”,主教放松了下来,语气也变成了随意的:“你将无法预见,之后会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席大臣也蔫了半晌,颇为痛心疾首地对着主教:“咱俩征求他什么意见啊?就应该直接宣布,这是陛下的嘱托。”
“唉嘿”,詹姆士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劲儿,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别这样,这是谋反,先生们。”
书房里的四人都笑出了声。
一直在门口守着的侍从官大叔,这才敲了敲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