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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醋得不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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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庄内,流光溢彩,各色绫罗绸缎陈列在架。
宋清霜径直走向一匹天青色的软烟罗,指尖轻轻拂过布料细腻的纹理。
这颜色,与她今日所穿衣裙相近,却又更清浅柔和几分。
“这匹料子,裁制夏衫最为适宜,清爽透气。”她侧首对站在稍远处的林月禾说道,声音在略显喧闹的店铺里依旧清晰。
她留意到林月禾平日衣衫多以素色为主,且多是半旧,鲜少添置新衣。
此番带她前来,名为挑选宴客所用绸缎,实则存了这份心思。
她想看她穿上与自己相近的颜色,该是何等景致。
店铺伙计极有眼色,连忙上前附和:
“大小姐好眼光,这软烟罗是今春的新品,产量极少,穿着身上如烟似雾,最衬气质清雅之人。”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月禾。
林月禾被那伙计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目光,落在另一架颜色稍深的布料上。
“宴客所用,是否需更庄重些的颜色……”
“宴客自有规制。”宋清霜打断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匹天青色的软烟罗上,“这匹,是予你的。”
她示意伙计将布料取下:“量一下尺寸,稍后送回府中裁制。”
林月禾怔住,下意识想拒绝:“大姐,我不……”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宋清霜再次截住她的话头,目光转向她。
仿佛在弥补清晨的退缩,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我觉得这颜色衬你。”
伙计已经拿着软尺笑吟吟地候在一旁。
林月禾站在原地,拒绝的话在宋清霜带着隐隐期盼的目光下,竟有些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旁边、百无聊赖拨弄着其他布料的秦雪,瞅准这个空档,迅速凑到林月禾身边。
她趁着宋清霜正与伙计交代细节,背对着她们的瞬间,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林月禾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飞快说道:
“可以啊月禾,冰山开始融化了哦。”她挤了挤眼睛,脸上是八卦的兴奋。
“我给你们再加把火,加油啊你!”她说完,也不等林月禾反应,便翩然退开,转到另一排货架前,假装认真挑选起来,嘴里还哼着那不成调的现代歌曲。
林月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鼓励”弄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加把火?加油?她……她需要加什么油?又该往哪个方向加油?
她心乱如麻,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
宋清霜最近这直白却又带着笨拙的关切,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宋清霜交代完伙计,转过身,正好看到林月禾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她目光微凝,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假装挑选布料、嘴角却噙着狡黠笑意的秦雪,眉头皱起了几分。
她缓步走回林月禾身边,距离比方才更近了些,声音放得轻柔:“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颜色?那边还有几匹湖蓝、月白的,也可看看。”
林月禾抬起头,撞进她带着询问的眼眸中,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没有,就……就这匹吧。”
宋清霜看着她这副羞窘的乖顺模样,微微颔首:“好。”
宴席的筹备愈发细致,需敲定的琐事也越来越多。
这日,三人聚在西院书房,核对最终的菜单与器皿搭配。
长长的清单铺满了书案,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菜品、用料及对应的盛器。
林月禾坐在主位,秦雪紧挨在她左侧,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
宋清霜则坐在林月禾右侧,中间隔着一臂宽的距离,坐姿端正,目光落在清单上,看似专注,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左侧的动静。
“这道蟹粉狮子头,用那个荷叶边的粉彩盅如何?”
秦雪指着清单上一处,侧过头,下巴几乎要碰到林月禾的耳廓,声音带着雀跃:“粉彩配肉丸,又雅致又不失烟火气。”
她说着,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月禾的胳膊,寻求认同。
林月禾微微偏头,避开那过分贴近的气息,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点了点头:
“嗯,粉彩盅确实合适,颜色也喜庆。”
宋清霜的指尖在清单上轻轻划过,停留在同一行提出异议:
“粉彩盅虽好,但器型稍小,恐盛放狮子头显得局促。
不如用那个哥窑青瓷钵,器型阔大,釉色沉静,更能衬出菜品的饱满。”
她的建议中肯,目光也望向林月禾,等待着她的决断。
然而林月禾还未开口,秦雪便已抢白:
“青瓷钵好是好,就是太素净了些。
宴席嘛,总要有点鲜活气儿。”
她转过头,对着林月禾眨眨眼:“月禾,你说是不是?再说了,那粉彩盅可是我俩上次一眼就看中的。”
她刻意强调了“我俩”,语气亲昵。
林月禾夹在中间,感到一阵头疼。
她看了看清单,又看了看两人,试图折中:“或者……用那个豆青釉的葵口碗?大小适中,颜色也清雅。”
“好啊,就听月禾的。”秦雪立刻表示赞同,手臂从椅背上滑下,轻轻揽住林月禾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还是月禾有主意!”
宋清霜看着秦雪那自然而然揽住林月禾的手,看着林月禾虽有些无奈却并未立刻挣脱的姿态,握着清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她没有再反驳,只淡淡应了一声:“可。”
接下来核对点心搭配时,秦雪更是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巧的梅花形状糕点。
“来来,月禾,尝尝这个,新试做的梅花酥,看看味道合不合适上宴席。”
她拿起一块,直接递到林月禾唇边,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林月禾下意识地张口接过,糕点小巧,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秦雪的指尖。
她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秦雪却已收回手,自己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道:
“怎么样,甜度合适吗?我觉得馅儿里的桂花蜜还可以再多一点点……”
宋清霜坐在一旁,看着林月禾细嚼慢咽,看着秦雪期待的眼神,和两人之间那毫无芥蒂的分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也带了点心,是厨房精心制作的茯苓糕,清淡养胃,就放在手边的食盒里。
此刻却觉得那份心意在秦雪那直接又热烈的“尝尝”面前,显得如此笨拙而多余。
她沉默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涩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月禾对秦雪的那种放松与亲近,是与自己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即便自己如今放下身段,主动靠近,她们之间似乎总隔着无形的薄膜。
而秦雪,却能轻易地穿透它。
“器皿暂且这样定下。”林月禾终于咽下糕点,拿起笔在清单上做了标记,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接下来是酒水……”
“酒水我知道。”秦雪再次举手,身体又往林月禾那边靠了靠,几乎要将宋清霜的视线完全挡住。
“我家商号新到了一批江南的梨花白,口感清甜,不易醉人,最适合女眷饮用。
月禾,我明日就让人送几坛过来你先尝尝。”
林月禾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只得点头:“有劳秦雪费心。”
宋清霜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扫过几乎头碰头凑在一起看清单的两人,声音听不出波澜:
“酒水之事,还需与父亲商议后再定。
我还有些庶务要处理,先行一步。”
她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林月禾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怔忪了片刻,直到秦雪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喂,回神啦!”秦雪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看来有人醋得不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