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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这酒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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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雪果然命人送来了三坛贴着红封的梨花白。
酒坛泥封初启,一股清冽中带着甜柔的梨花香便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彼时,三人正在花厅最后确认宴席流程。
“如何?这香气可还使得?”秦雪颇有些得意地拍了拍酒坛,看向林月禾。
“我特意挑的,酒性温和,不易上头。”她说着,凑近林月禾,用手扇了扇酒坛口溢出的香气,示意她细闻。
林月禾微微颔首,那清甜的梨花香确实宜人。“香气清雅,很适合宴客。”
秦雪得到肯定,笑容更盛,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随意却又刻意的亲昵,对林月禾笑道:
“这酒晚上喝更有风味,月禾不若今夜我们就在你那小院,对月独酌,细细品评一番?
就我们两个,也清净。”
她说着,还朝林月禾眨了眨眼,暗示这将是属于她们“自己人”的私密时刻。
“对月独酌”四个字刚落,坐在一旁正执笔记录着什么的宋清霜,笔尖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倏地扫向林月禾。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月禾醉后双颊绯红、眼神迷离、软糯依赖的模样。
若是那番情态被秦雪看了去……
她几乎能想象秦雪会如何趁机靠近,如何言语逗弄,而醉意朦胧的林月禾恐怕根本无力招架。
强烈的担忧与不悦情绪让她来不及思考。
“不可。”宋清霜放下笔,声音不大,却打破了秦雪营造的旖旎氛围。
林月禾和秦雪同时看向她。
宋清霜面色如常,只有搁在案几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迎上两人疑惑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此酒既是宴客候选,品评之事岂可儿戏。
须得三人同尝,仔细斟酌其口感、后劲,以及与菜肴的搭配是否相宜。”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
目光转向林月禾,补充道:
“你酒量浅,独自品鉴恐失公允。
我在旁,也好有个照应。”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倘若不仔细听,怕是要听不真切。
秦雪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狡黠的笑意。
她拖长了语调,故意问道:“哦~清霜姐姐也要一起啊?那岂不是打扰了我和月禾的雅兴?”
宋清霜淡淡瞥了她一眼,重新执起笔,沾了沾墨,语气疏淡:
“既是正事,何来雅兴之说。
今夜戌时,我院中凉亭,静候二位。”
她直接将地点定在了自己掌控范围之内,语气是不容反驳的笃定。
林月禾看着宋清霜那副清冷自持、却又隐隐透着紧张的模样,再听听秦雪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只觉得一阵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对月独酌”,看来是注定要变成“三人对饮”了。
秦雪见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凑近林月禾,用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看吧,我就说有效。”
然后才直起身,对着宋清霜笑嘻嘻地应道:“既然清霜姐姐盛情相邀,那我和月禾一定准时到!”
宋清霜没有再看她,只是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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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凉亭,四角悬着羊皮灯笼,晕出暖黄的光圈,与天际清冷的月辉交织。
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正中便是那坛已开封的梨花白,酒香混着晚风中的花香,沁人心脾。
秦雪率先执壶,为三人斟酒。
她动作利落,先将林月禾面前的玉杯斟至七分满,笑道:“月禾姐姐先尝尝,这酒得慢品。”
说着,自己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
她侧身靠近林月禾,几乎肩并着肩,手指轻轻点着林月禾面前的酒杯边缘:“你看这酒色,是不是像融了的月华?”
林月禾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向后倾身,端起酒杯浅啜一口,借以掩饰窘迫。
“嗯,清甜绵软,确实不错。”
秦雪见她喝了,眼底笑意更深,又拿起一块芙蓉糕,直接递到林月禾唇边:
“光喝酒伤胃,配这个刚好,你尝尝,不太甜。”
林月禾看着递到嘴边的糕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正犹豫间,一只手从旁伸来,轻轻挡开了秦雪的手。
“她自有手。”宋清霜的声音平淡无波,她将自己面前未曾动过的那碟杏仁酥推到林月禾手边,“这个她更合口。”
秦雪挑眉,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芙蓉糕,含糊道:“清霜姐姐倒是了解月禾姐姐口味。”
宋清霜没有接话,只执起酒壶,将林月禾杯中浅了的酒液重新斟满,动作自然流畅。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月禾身上,看着她因酒意而渐渐泛粉的耳尖,看着她小口抿酒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酒过三巡,林月禾本就浅的酒量开始显露,眼神变得有些氤氲,反应也慢了些许。
秦雪见状,更是变本加厉,一会儿用手帕佯装替她擦去并不存在的糕点碎屑,指尖有意无意拂过她的脸颊。
一会儿又借着点评月色,伸手去揽林月禾的肩膀,想将她往自己这边带。
“月禾,你看那月亮像不像我们昨天吃的糯米团子?”秦雪笑嘻嘻地,手臂已经环上林月禾的肩头。
林月禾晕乎乎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她揽着。
就在这时,宋清霜忽然站起身。
她绕过石桌,走到林月禾另一侧,并未看秦雪,只微微俯身,对林月禾低声道:“夜风凉了。”
话音未落,她已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墨色绣银纹的薄披风,动作轻柔地披在林月禾肩上,顺势将她从秦雪的臂弯里带了起来,揽入自己怀中。
林月禾懵懂地抬头,只看到宋清霜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线。
秦雪的手臂落了个空,僵在半空。
她看着宋清霜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林月禾圈在身侧,那双总是带笑的眸子眯了眯,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清霜姐姐这是做什么?月禾不过是多饮了几杯,有我照顾着呢。”
宋清霜揽着林月禾腰肢的手臂紧了紧,让怀中有些软绵的人更稳地靠着自己。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秦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笃定:
“不劳秦姑娘费心。”
她微微侧头,垂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眼神迷离的林月禾,语气直白,满是占有欲:“她的事,自有我来照料。”
亭内一时寂静,只闻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林月禾醉意朦胧间,只觉得靠着的肩膀单薄却坚定,那清冷的檀香似乎比梨花白更让人沉醉。
她迷迷糊糊地想抬头,却被宋清霜轻轻按住了后脑,更深地埋入那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里。
秦雪看着这一幕,先是愕然,随即嘴角慢慢勾起弧度,似惊讶,似了然,又似一丝落寞。
她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放下酒杯时,已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
“行吧。”她耸耸肩,语气轻松,“既然清霜姐姐都这么说了……”
她目光在宋清霜紧揽着林月禾的手上停留一瞬,意有所指地笑道:“那月禾……可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