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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   他在卫生间迅速调整好情绪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给赵眩发去消息告知一声自己先回去了,刚出门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赵鸣承。
      几十年过去,他身上那股子精明劲没减去半分,完全不随赵眩只懂得潇洒玩乐,已经全然一副赵家掌权人的样子了,人高马大的带着点无言的压迫感。
      宋哲抬眼扫了下他身后紧闭的包厢门,“你哥呢?”
      赵鸣承笑了笑,他的笑容很讨喜,显得整个人乖巧又听话:“我哥跟其他几个没喝多少的去楼下叫车了,他们喝太多,有的道都走不了。”
      “行,那我也去帮忙。”宋哲点点头,抬脚就要绕过他,却被赵鸣承伸手拦了一下。
      “欸。”他深深看了宋哲一眼,语气有些难过,“你就这么想躲着我走吗?”
      “赵鸣承,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既然敢做就别想着我还会给你好脸色。”
      宋哲鲜少对人说话会这样毫不留情,赵鸣承眼皮跳了一下,强撑着笑说:“我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脑袋一热就做了错事。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忘记,你难道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宋哲深吸一口气,严肃道:“当年的事过了就过了,我也不会耿耿于怀,就这样吧......”
      “我只是不甘心。”赵鸣承咬肌绷紧,苦笑道,“我其实早就找人要到你的联系方式,去津沪的时候也想见你一面,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答应。我不该拿照片的事威胁你,但你喜欢徐淞赴你也一定清楚喜欢一个人就是无法克制去接近他,占有他,想得到他,不是吗?”
      宋哲无言以对,或者他根本想不到该怎么去反驳。感情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他喜欢徐淞赴,赵鸣承暗恋他,但二者又从方方面面不相同,他不会像赵鸣承那样威胁强迫,不会强硬地不顾对方想法将人锁在自己身边逼迫对方跟自己在一起。
      他需要的是彼此都感受到足够的尊重,在身心契合下走到一起,可是赵鸣承不愧对于赵家从小一手栽培,字字戳人心肺。十二年,从高二到现在,整整十二年,这期间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不可能总怀揣着一颗纯洁白净的心,不带任何欲望。
      他的想法也曾自认为卑劣、肮脏、恶心,就连他自己都为之唾弃,赵鸣承如今直接将这些他避之不及的东西摆在明面上,让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反驳。
      “今晚你哥还在,我不想和你闹得太难看。”宋哲轻声道,“当时你还小,我原谅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让这事翻篇吧,好么?”
      赵鸣承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宋哲帮忙扶着包厢里几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上了出租车后,刚要道别自己走去公交站看看能不能赶上末班车时,被赵眩叫住了。
      赵眩虽说没喝多少,但他酒量本来就不大行,现在人也有点脚步发虚:“你现在去公交站吗?”
      “嗯,末班车应该还赶得上。”他说,“没想到会吃到这么晚,索性就没开车来了。”
      赵眩砸吧了两下嘴,拍了拍站在身旁赵鸣承的肩膀:“欸,你去跟你石头哥换一下,你开他的车送那些人回去,让石头过来开你的车。”他转头道,“别赶了,一起顺路儿。”
      在场也就赵眩和另外一个人开车过来,赵眩喝了些,车自然就借给别人开了捎带手送一些家远的回去,刚巧赵鸣承也有开车,家近的坐出租走了后,剩下的人刚好不多不少够坐满两辆。
      赵鸣承这辆就空了出来,宋哲被赵鸣承一句‘我只是不甘心’折腾的心烦意乱,看眼时间也很晚了,听赵眩让换个人开车,也就答应了下来。
      宋哲跟着赵眩先上了车,赵鸣承开的车和他本人忠于算计的狡黠性子完全不符,是辆改装过的大型SUV,显得笨重又厚实,停在夜晚的路边像一头蜷缩着沉睡的黑熊。
      宋哲上了车后座,赵眩则熟练地钻进副驾,他轻啧一声:“这小兔崽子平时都舍不得开这辆的,今天动了哪门子春心肯把它放出来跑跑圈。”
      宋哲嘴角一抽,只得配合的笑了笑。
      “你这趟回来待到什么时候啊?”
      “八号的票,要提早点回去。”
      “后天?每一次不是你不在就是淞赴没空。欸,你们现在还联系不?我记得当时就数你俩玩的最好。”
      宋哲神色一怔,正要回话口袋中的手机却突兀的响起。
      “喂?”
      “过来接我。”
      从看到号码到听到真实的声音,宋哲确定自己没喝多。
      徐雪听不是还在马来西亚参加综艺吗?什么过来接我?要他去哪接?
      “雪听?”宋哲看了眼副驾的赵眩,后者识趣地打开了车窗,支着脑袋醒酒,“你在哪?”
      “火车站。”徐雪听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哆嗦:“快点,冻死了。”
      平心而论,他现在不是那么想要见到徐雪听。
      他希望见到赵鸣承将这么多年对待他的感情化作过往一缕青烟,随风散了就散了。因为他拿不准那到底还是年少时受荷尔蒙催化而产生的爱意,还是多年求而不得而幻化变形的执念,或许他自认为没有人可以真的保持对待另一个人充沛的爱意维系数十年,但这对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比谁都要清楚,带大一个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小孩还不求任何回报,那不就是个傻逼,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意乖乖忍受。宋哲却这么多年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和徐淞赴的等价代换,他照顾徐雪听,他跟徐淞赴之间就有可维持的一条桥梁,至少确保了不会随着时间流逝两人逐渐分离。
      可他花费了九年,他们始终没有任何进展,连一毫米都没往前行进过。他已经逐渐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了,到底是青春年少时那段最纯净的爱意还是执着多年无法心甘情愿接受现实的执念。也许等着哪天一个契机,徐淞赴拒绝了,他也会跟赵鸣承一样选择坦然接受。
      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副驾驶开着的窗户透进冷风,随着他的呼吸钻进了肺叶里:“知道了,你待在出站口,我马上来。”
      “哦。”徐雪听应了声,还没说什么,那头的通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规律的盲音,一股无名的不安在一点点蔓延,徐雪听能察觉却摸不着捉不到,犹如狂风里飘荡翻滚的枯叶一样。短短半天的休息时间,他还是选择飞回夏杭,尽管自己都不明确想要做什么。
      挂断通话,宋哲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上,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已经三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和时间去挥霍,去思索这些情情爱爱了。他就想攒够一定的积蓄,在津沪落地,把父母接来身边,让他们安享晚年。曾经或许真的做过日后的伴侣在一起生活的种种幻想,但他已经很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砰。’
      随着驾驶座车门被打开,赵眩瞥了眼上车的人,又看了眼宋哲,开口道:“不是让你换人吗?”
      赵鸣承语气有些无奈,关上车门边系安全带边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石头哥早开走了,我找了整个停车场都没找着人。”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冷嘶了声。
      赵眩于心不忍,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开吧。宋哲,你直接回家还是怎的?”
      明显方才赵眩还是多少听到了些他们谈话内容,宋哲也不遮遮掩掩,虽然碍于赵鸣承还在,但这个点肯定没公交了,回家再开小电驴过去要绕一大圈,他不放心徐雪听的安全。
      “我要先去一趟火车站。”
      赵眩:“行,刚好火车站离这不远。你知道路不?我开个导航?”
      赵鸣承答应了声,发动了车辆。
      一路上车内只有字正腔圆的电子播报音,赵眩大概这时候酒劲上来了,头靠着玻璃窗咪觉,宋哲咽了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唾液湿润了干涩的喉咙,可难以遏制瘙痒。他不是一个有烟瘾的人,只会在心烦或者有郁结难解的时候会来上一根,早期工作压力大口袋里常备一盒,还都是备着徐淞赴习惯抽的牌子,一盒就能要到他小半个月的薪水。
      自从徐雪听明确提出不喜欢他抽烟后,他也就慢慢改掉这个习惯,像副驾驶那盒就已经放了好几个月了,此刻莫名的心悸让他想要放松一下手旁却没有,这反倒激增了内心的焦虑。
      “宋哲哥。”
      “嗯?”
      前座突然扔来了一个东西到了他手旁,发出清脆的一声动静。
      借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块,宋哲拿了起来,是一盒他不知道牌子的香烟。
      “从刚刚开始你就很烦的样子,来一根叼在嘴里也会舒坦点。”赵鸣承柔声道。
      “谢谢。”
      “有什么可谢的,怕不是因为我才让你这样的吧。”
      宋哲垂下眼,右手指节抵着烟盒的棱边轻轻一推,盒盖就打开了条缝,拇指按着边缘一根往上推了推,薄唇轻启用牙齿咬住了滤嘴,将那根烟叼了出来。指腹覆上盒盖,一压,盒盖便严丝合缝地闭拢。整套单手操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沓,像是过去十几年重复过无数次。
      他望向窗外一掠而过的单一景色,含糊道:“跟你无关。”
      赵鸣承悄悄抬眼,从后视镜看到了那张疲倦的脸,修长白皙的脖颈裸露在外,下额轻偏,失了神的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淡漠和一丝愁虑,此刻不知道在看着哪,又像只是在发呆。下颚明显绷着的线条连接着白嫩的脖颈,跟唇角轻衔时带起的弧度,他不过是安静靠在那,周身却生出一股子慵倦的靡意,那阵诱惑裹着清冷的韧劲。
      就算是漫不经心,那也都勾人极了。
      他抿了抿唇,藏好了眼神中的欲望挪开了目光:“要打火机吗?”
      宋哲此刻正需要一个宣泄口,叼着烟反倒还更让他抓心挠肺,他撇过眼看着后视镜里赵鸣承的脸,开口道:“你不怕车里都是味道?”
      赵鸣承无所谓地笑了笑:“不怕,这牌子的味道不重,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罢,他伸手将打火机往后递了过去,宋哲也就没推拒,接过的时候指尖刚巧不偏不倚触碰到他的手心,赵鸣承顿觉心尖被烫了一下。
      宋哲没去揣测他的心思,今晚比任何时候都急切的需要一支烟来疏解他脑袋里一片糟心事。虽然赵鸣承嘴上那么说,他还是把后车窗打开了,在遇到一个红灯口时,点燃了烟。
      寥寥烟雾从指缝中交缠升腾,宋哲一手搭着车窗,缓缓吐出一口气。夜晚的寒风吹乱了鬓角和额前的墨发,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口腔里残留着淡淡果香,夹杂着啤酒的苦涩回甘,看着陌生的新道路,他才对这十几年的时间流逝有了实感。
      三十了还在为小孩子的情情爱爱这么苦恼,说出去也是招人笑话。
      他该放手了,也该认清了吗?
      ——“我不会搬走的。”
      脑海里不合时宜响起那声跟徐淞赴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声音。
      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本人也跟小孩没有多大的差别。
      宋哲弹了弹烟灰,如果真的走到那地步,徐雪听该怎么办?他不该是自己跟徐淞赴之间的交易品,但现在他还在津沪,还尚可以再打拼那么几年,应对他稚气的小性子。那么之后呢?
      他大概也不会有那么多耐心去应付了,不过应该也等不到那时候,徐雪听大概自己就会离开吧。
      那辆SUV稳稳停在火车站外,宋哲打开车门下了车。
      赵鸣承降下车窗,开口道:“真不用我带你吗?前些年翻修了一下里边可是大变样了。”
      “你留在这看你哥吧。”宋哲看了眼坐在副驾驶上已经睡过去的赵眩,“实在找不到路我找人问一下就行。”
      赵鸣承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等进了站,宋哲才发觉什么问人找地图都没必要,徐雪听光是站那,就算带着帽子墨镜口罩,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也不妨碍别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走了。”
      他走了过去,徐雪听刚巧抬头看到他,语气有些不愉快:“怎么来这么慢,我站的腿都痛死了。”
      “回去泡个脚,促进血液循环就不痛了。”宋哲领着他往外走,徐雪听大概是直接从综艺现场飞回来的,手边一个超大号行李箱,箱子上还放着两大袋黑色奢牌购物袋,要不是他腿够长,推着这一大堆东西看上去肯定很滑稽。
      “就你一个人?邓示国应该知道你来我这了吧?”
      “他知道了。”
      宋哲掏出手机点开购票界面道:“到时候你直接跟我回津沪吗?”
      徐雪听在他身旁专心闻了闻,眉头轻皱:“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算了,我明天下午还要去一趟顺安,邓示国在那边等着我了。”
      “那你干嘛不直接跟他一块儿过去?”
      “那边酒店我不喜欢。”
      “......”
      宋哲没话说了,徐雪听只要不按着他的心意来,或者他不喜欢看不顺眼的东西,他就绝不会让自己有所谓的‘将就’,只会自顾自全凭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赵鸣承将车停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小区门口,这楼盘都还在修建,所以人流量立马被路上的十字路口分完了,等他们到车停着的地方,就已经见不着其他人影了。
      徐雪听将口罩摘了,随手丢到一旁便利店门口放着充当垃圾桶的泡沫箱里,摘下了墨镜别在衣领,一套动作随性自然,在摘下墨镜的时候还扯到了打结的头发,他轻嘶了声,暗骂了句。
      “你换牌子抽了?”
      “没有,别人给的。”宋哲淡声道。
      “那辆二手大众你不是没开嘛,坐公交来的?”
      宋哲没看他,“你想坐公交回去我也不拦你。”
      “我才不坐,那你怎么过来的?”
      宋哲眉眼含笑,仗着徐雪听看不见他的脸,勾了勾唇角:“骑电驴。”
      徐雪听沉默不语。
      好半晌,他才开口:“...骗鬼呢。”
      “我骗你干嘛,现在就要去便利店看下有没有卖头盔的给你也买一个。”他扭头盯着徐雪听,还颇有些认真,“不然到时候半夜查酒驾查到你一个坐车不戴头盔的,一看是徐雪听给你发网上了怎么办?”
      徐雪听:“......”
      看着他面上半信半疑的样子,宋哲干笑一声,“我开玩笑的,朋友弟弟送我过来的,你大晚上突然给我打电话,我要是真骑电动车来你就不只等这么久了。”
      徐雪听瞪了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宋哲耸耸肩,只觉着心头那点阴云有点慢慢散开的迹象了。
      两人走到离车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时,宋哲就看到一抹高瘦的人影倚靠在驾驶座车门旁,寥寥白烟萦绕在他周遭,闻到淡淡果香味,徐雪听脚步顿了一下。
      赵鸣承自然也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两人,他刚站直身子要上前,看到徐雪听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明显僵在了唇角,都来不及展开,是一个古怪的表情。
      宋哲将他面上表露出来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他站在两人之间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的弟弟,姓赵,赵鸣承。鸣承,这是徐淞赴的弟弟,徐雪听。”
      他刻意咬重了‘徐淞赴’三个字。赵鸣承当然听得出来,他看向宋哲的神情带着些许复杂,但重新抬眼面对徐雪听时,已经面色如常,恢复到以往的笑意。
      “你好。”赵鸣承伸出手,温声道,“我之前有和淞赴哥一起共事过,没想到他还有一个跟他这么......相像的弟弟。”
      徐雪听闻到他身上跟宋哲身上味道一模一样的烟味,心中莫名响起警铃,他直接甩了脸色,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眼赵鸣承,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猜忌和不屑。
      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宋哲在心里默默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这样还不如他回家骑个电驴出来接人,今晚真是喝大了,整个人做决策都不不理智了。
      要么说感情让人降智又失智。
      赵鸣承也不恼,大大方方收回手,面上还摆着和善的笑意:“上车吧,晚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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