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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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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杭这些天,宋哲难得有了喘息的时间。抛开烦心的工作,每天都过得特别充实,骑着单车回到学生街,穿梭在树荫底下,甚至让他错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回到了那段风华正茂的青葱岁月。
他白天去医院里帮宋振方照顾钟敏娟,下午得空就自己上街溜达,有那么几次遇到高中的朋友,几个人还去附近篮球场打了场篮球,忆往昔都不禁感慨,年少时认为的烦恼到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不过从那天后徐雪听就再也没打来电话,宋哲也不带担心的,徐雪听是当红巨星,一举一动都在媒体的摄像机底下,他就算不去特意关注,天天手机娱乐头条也会弹出:徐雪听又进组了、徐雪听又要去哪哪拍MV、这次综艺在哪被人撞见路透等等。
譬如这次,他结束元旦晚会的翌日就又马不停蹄飞往马来西亚,去当一档大热室外竞技综艺的飞行嘉宾。
一直到跟张卓然约定好的周五晚上,地址是在近几年新建的一家酒楼。张卓然这次下了血本,这家酒楼都是招待那些老板来谈商务用的,光是外面新中式的装潢就已经极尽奢华。
宋哲下了公交,刚巧撞见张卓然跟先前打球的几名好友相聚在酒楼门口。
“在这呢。”张卓然笑着揽过他的肩,“今天这顿是为了庆祝我们旧友重逢,大家都该吃吃该喝喝啊。”
方才还在跟张卓然交谈的青年笑说:“宋哲,这些年要见你一面真比登天还难!就几年前老张结婚看见你过来随了个份子之后,席上也没见着你人。”
“我们还跟嫂子的朋友夸下海口,说来当伴郎的除去我们,还有一个能直接把卓然风头都抢过去的。结果,哎!你没来,闹了个大笑话。”
“我都跟你说了宋哲他没答应,当伴郎这事儿八字都没一撇你就直接抖出去了。”张卓然道,“你这大嘴巴真是十来年都没变过。”
众人齐笑出声,边大步往里走边议论起当年的事情,一直到包厢里声音都没减少半分。
等着菜上齐了,张卓然拿出了备好的三瓶红酒,全都满上了。二十多奔三十的男人全都跟当年高考结束的那晚散伙饭一样,一齐举起玻璃杯,在灯光下十几个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宋哲没喝太多,喝了半杯就动都没动了。
兴许平时工作都忙,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聚在一块,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为首几个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三瓶红酒和好几瓶啤的都已经见底,满满一桌子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包厢里有些闷热,宋哲耳根子燥的泛红。他坐在椅子上跟身旁的‘大嘴巴’赵眩东扯扯西聊聊,本来想找张卓然谈谈津沪发展的事情,但这家伙秉持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喝死我就是你孙子’的原则,现在已经满口胡话,走路都走不了直线了。
赵眩伸长胳膊拿过一瓶啤酒后,给自己倒了半杯,顺手拿了个新的一次性杯子也给宋哲倒了杯。
“谢谢。”
“谢什么,都自家兄弟。”赵眩笑着,朝张卓然抬了抬下巴,“自从结婚以来,司雯就不允许他喝酒了。这家伙就仗着你回来这个借口破戒呢。”
张卓然喝的人已经迷糊了,趴在桌上尽显醉态,搂着空了的红酒瓶一把鼻涕一把泪,含含糊糊啜泣道:“...雯雯,雯雯。我对不起你,我又喝,嗝。嗝大了......”
“给他拍了,等酒醒后再拿给他看看。”宋哲笑了笑,说罢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赵眩笑骂了一句,也没拦着。他看着宋哲走过去,临了到了张卓然面前,却收起了手机,拿过桌上的小票就要出门结账。
“欸,”赵眩叫了声,从椅子上起身,“哪有让你买单的道理,放着我来吧。”
宋哲摇摇头:“我来吧。”
“知道你这些年混的比兄弟好,今儿这出头鸟就换我当当吧,啊。”赵眩避开倒得歪七扭八的人,上前拿过菜单小票。
宋哲笑道:“你这股抢着买单的劲儿还是跟当年一模一样。”
“哪里,事后我都找老张AA了。”赵眩哈哈笑道,伸手推开了包厢门。
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外头那抹熟悉的身影即刻映入宋哲跟赵眩的眼底。
那是一副大学生打扮的青年,个子很高,大概有185上下,头发是有些卷的墨发,发量很多被白色兜帽实实压着,过长的刘海有些遮挡住了眼睛,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因为皮肤太过白皙,整个人像失了血色的精致人偶,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不健康的阴郁感,像是大山寨里的炼蛊师。
宋哲见到他的瞬间,心脏猛地一颤,险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赵眩有些意外,他道:“你怎么来这了?不是让你在家看好琳琳的吗?”
“有王阿姨在,不需要我。”青年温声道,他的声音很细却又不是很尖细的那种嗓音,反倒因为很轻很柔,倒有些像女生的嗓音,他抬起眼帘,那双黝黑的瞳孔一直没离开过赵眩身后的宋哲,他笑说:“宋哲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宋哲当即身形就僵住了,面色铁青,他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应,点点头简言易胲:“好久不见。”
赵眩却没注意到身后宋哲的变化,他伸手推开青年,埋怨道:“想什么想,当自己是什么偶像剧男主角吗。让开,有那闲工夫去把账结了。”
说罢,赵眩直接将小票塞到了青年怀里,后者也不恼,乖巧地点头应了声就下楼结账去了。
“这小鬼,越长大越不听话。”赵眩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先前闹过点矛盾,等会儿我就叫他滚回去啊。”
宋哲暗自深吸了口气,朝他扯出一抹笑意:“没事,小孩嘛。”
话是这么说出口,宋哲却紧张得手在轻轻打着抖,他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去了卫生间。
酒楼的卫生间被打扫得很干净,空间也很大很敞亮。宋哲双手支着洗手台,冷水浸湿了衣领,水珠不断顺着发梢垂落进水池,荡起圈圈涟漪。
......好死不死,好死不死怎么就那么巧。
不对,不是巧合。
在门后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宋哲就顿感天旋地转,好悬没有当场晕过去。
过往记忆如泉水翻涌,不断将试图遗忘的所有不美好从脑海深处翻滚回来。他不能见天光的暗恋,那段一直到如今都在胆颤心惊坚守的爱意,也是有第二个人知晓的秘密。
赵家早年往上数几辈都是在海外发展,一直到赵眩爷爷这代才开始把重心放在国内,到了赵眩这一代基本已经算是富得流油。但奈何赵眩偏生就是一个只懂玩乐的公子哥,是他们这群朋友里唯一一个不是尖子班的,还好他有个亲弟弟,家里自然就把重心放在了他弟弟身上。
宋哲至今都还记着,第一次见到赵鸣承的那天。
当时学生会正帮着准备元旦晚会,就在学校礼堂里。他们忙了一整天,宋哲负责主要指挥工作,按理说他这份工作最轻松,但还是选择跟其中一个部门一起在后台筹备。
当晚一直到下午六点多才开始正式的彩排,他跟老师核对了一遍流程后,就绕回后台,去看四名主持人准备得怎么样。
徐淞赴是四名主持人里唯一一个高三的,虽然都是第一次主持但身为学长自然而然就默认成为了领头羊的人物,其中一名女主持是高一新生,一开口就结巴,宋哲到后台的时候徐淞赴正宽慰那名学妹。
无论长相还是身高在人群中都无比耀眼,学妹本来调整好了,但一见到徐淞赴那张笑脸立刻脸又涨的通红,又开始结结巴巴了。徐淞赴开了个适当的玩笑,引得后台十几号人都笑出了声,学妹抿了抿唇,深吸口气再次对台词时,倒也没方才那么拘谨了。
宋哲拿着流程表,站在人群里也随着一齐展露出笑颜,看到那么出众的徐淞赴,就连他自己也难免有些自惭形秽,这大概就是喜欢到极致的时候带来的痛苦。
四名主持人进行最后的着装调整,正当外头音响播放的纯音乐响彻整个礼堂时,除了舞台上的灯光,眨眼间其他地方霎时暗了下来。徐淞赴的目光在后台搜索了一番后,落在了宋哲身上,后者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的视线。
也是因为他从来就没将目光从徐淞赴身上挪开。
对方朝他抬起手,虚虚握了一个拳,宋哲立马反应过来,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拳头在空中假装碰了碰。
“彩排完去吃烧烤。”
看着他的口型,宋哲比了个‘ok’,对方才心满意足转过身。
等四名主持人上台报幕,后台的人也都熙熙攘攘,大都去前边充当第一个观众了。宋哲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正要离开时,看见了还有一个人也还留在原地。
“同学,这里工作都差不多了,可以去前台休息会儿了。”
哪知,他还没过去,对方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冰的毫无温度,说是抓着,却像是实实扣住了他的手腕,像一条吐着杏子的蛇,将他紧紧束缚。
宋哲当即就要挣脱开来,接着舞台上透过来的微弱灯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不能说像徐淞赴一眼就惊艳,但也算是很漂亮了。五官精致的像精心绘制的瓷娃娃,长相有点偏女性化,尤其那双瞳孔,宋哲从没见过那么纯净的黝黑色,干净的甚至都能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你——”
“学长。”他声音压得很低,柔而轻的嗓音在此刻有些诡异的扭曲,“你喜欢徐淞赴。”
宋哲当即瞳孔剧缩,额角冒起一层薄汗,他喉结上下滚动,强装镇定:“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赵鸣承那时才刚开始窜个子,整个人又高又瘦,分明个子和当时的宋哲差不多高,体型上却要瘦一整圈。宋哲尝试挣脱他的桎梏,却惊奇的发现,他看着人很瘦削,扣着他手腕的力度却大得出奇。
“我拍到了。”他笑着微微歪了歪脑袋,掏出手机将屏幕朝向他,咬牙道:“前天社团活动结束,你偷偷亲了他吧。”
宋哲霎时宛若惊弓之鸟,听着前台报幕声结束,主持人就要下台时,他猛地甩开赵鸣承,胸口不断起伏,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其他人的脚步声让他根本无法镇静。
“我不会说的,学长。”那张稚嫩青涩的笑颜在宋哲眼里尤为刺眼,“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就是你交朋友的方式?”宋哲面色铁青,寒声道。
赵鸣承弯了弯唇角,“对别人不是,对你是个例外。”
洗手池里的幻影逐渐随着又一颗水珠落下,变成无数涟漪里的碎片。倒影映出的慢慢变成了宋哲的脸。
自从那天后,除去赵眩的生日那一次不欢而散,赵鸣承也没有继续缠着他。
当时临近高考,宋哲天天光学习就已经累的身心俱疲,回到家几乎沾着枕头就能睡着,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挂念,一直到高考结束,赵鸣承也就再也没找过他,渐渐的,随着时间流逝他也就忘在脑后了。
他怎么能料到都过去十来年了,在这个时候赵鸣承给他杀了个回马枪。
什么好久不见、什么我很想你,听他话中的意思,难不成是要现在给他整点事情?
宋哲叹了口气,来就来吧,比起当年脸皮薄的性子,如今他已经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身本事,还真就没怕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