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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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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哲出火车站的时候,手机刚巧响起来。本以为是宋振方打来的电话,看到那串号码,他愣了愣,有些疑惑道:“喂?”
“宋哲,你回夏杭啦?”
“卓然?”宋哲笑了笑,“我刚出车站,你消息真灵通。”
“我今儿陪媳妇去产检,刚好碰到宋叔,他跟我说你今晚回来。”张卓然道,“真不够意思啊,回来也不在群里吱个声,小孙前一阵还提过一嘴,等你和淞赴回来我们再去吃饭的事儿呢。”
“嫂子怀孕了?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告诉我。”
“哈哈哈,这不是等着孩子出生狠狠宰你一笔嘛。”张卓然开玩笑说,“你这个大忙人高中聚会都不见个影子,我哪里敢给你发消息,就怕打扰到你工作。津沪那大城市怎么样?各处行情发展都要比夏杭好吧?”
“怎么?听你的意思,这是有打算到津沪发展?”
“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小窝......没办法啊,小窝一个人是舒服,但现在司雯怀孕了,想挣点奶粉钱。”张卓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待在夏杭挣那点三瓜两枣肯定不够,到时候孩子出生又一大笔花销。我合伙人跟我寻思,想在津沪也摸一条道出来,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打的车稳稳停在面前,宋哲拉开车门,主动道:“找个时间当面聊聊吧,毕竟关乎钱的事还是谨慎点好。”
“好啊,正好以前玩的好的几个也都在,我们一起出来聚一聚。这周五怎么样?”
“我都可以,你选好后地址发我手机上。”
“行。”
挂断电话后,宋哲深吸了口气,疲倦地松了松领带。靠着车座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相同景色,心中却感到一阵暖意,彷佛瞬间卸掉了所有武装,将一切不愉快和放不下的情愫都一并随着上了动车,留在了津沪。
高中的时候按高一期末成绩顺序分班,他身边都是一等一优秀的人中龙凤,班里成绩最差的也都是年段第四十名。高中获得的再多荣誉,在进了大学后也都一并留在了回忆里,靠成绩进到尖子班,身边也都是尖子生,只能再卯着劲往上冲,靠着优异成绩进了好大学,985、211,身边也都是同样优秀的人,又只能一口气不带喘,继续往上爬。
结果进了社会,除去他到了融兴,幸运地被唐旭祥器重提拔这个例外,更多的是像张卓然这样,早年怀着一腔热血出门闯荡,结果被消磨去了一身志气,一步步从底层开始重新学,重新摸索自己的一条出路。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他都一直在为不被对方超过而拼搏,一直都在争取成为同龄人里最出色的那一个。如果没有徐淞赴那一个请求,他的人生中也就会失去徐雪听存在的这十一年,他会继续循规蹈矩,这样无趣平凡下去,过完他无趣又寡淡的一生。
某种意义上,徐雪听虽然挺烦人的,但的的确确跟他相处的时候可以放下工作中所有的针锋相对,实实在在喘口气,这倒也属于一件利弊参半的事吧,他心想。
等宋哲到住院部已经九点多了,前台值班的小护士似乎没料到这么晚还有人来看望,何况还是个长相上等,气质不凡的男人,在宋哲进电梯后还不忘多瞄几眼。
钟敏娟就算此刻躺在病床上,神态有些疲惫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自书香门第,骨子里端庄优雅的气质由内而外散发,看到宋哲进门,眼角的笑意晕的更开了。
宋家老两口一见着满身寒气回来的儿子,忙拽着他嘘寒问暖,怎么买这么晚的票啊、怎么人又瘦了、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没好好休息等等,事无巨细全都问了一遍过去,牵扯到张卓然今早带着妻子来产检却都心照不宣没提起宋哲感情方面的事宜。
对比过年时候,父母鬓角明显的白发让宋哲颇感心酸。在融兴钱赚得多是多,但都是时间换来的,他平时忙一个项目,饭都时常忘记吃,更别说回夏杭看望二老了。现在钟敏娟又被查出乳腺癌,他顾不上照顾,重担全都负担在宋振方一个人身上,有时候亲戚能来帮忙还好,但更多时候全靠宋振方一个人。
钟敏娟几年前身子骨就不太硬朗了,宋哲当时不是没想过辞职回家创业,一来他资历足,底业扎实,行业内部也有不少人脉,资金也宽裕;二来,当时唐旭祥已经有了点把重心偏向其他人的意思,那段时间算是他的低谷期,一度得不到发展,看着张卓然在老家开了间律师事务所,还结了婚,徐雪听刚进娱乐圈,风头正盛,也不需要他多操心。
但刚提出这个苗头,常年对谁都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宋老师第一次沉下了脸色。
宋哲出了电梯,外头稀薄的月光都被云遮挡得结实。外头寒风刺骨,体感温度跟津沪差不了多少。
“人活着,就是挣那么一口气。”
这句话他爸从小时候,一直说到他二十多岁,这句口头禅宋哲记得比谁都清楚。
宋振方也没说错,当那段低谷期熬过去,就有源源不断的机会朝他奔赴而来。拼着那么一口气坚持下来,他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宋哲还没陪多久就被二老催着回去休息了,他拗不过父母的倔脾气,被宋振方赶出了病房,勒令他回家睡觉。
小区虽然有些年头了,但里头的设施都是前些年刚换的,楼道声控灯亮得晃眼,年前还在维修的电梯也都整修好了,宋哲按下记忆里曾按过无数次的楼层,看着电梯缓缓上升,暖风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手机突然又响了,是他爸:“到小区没?”
“到了。”
“还记着住第几层不?”
宋哲抹了把脸,笑说:“忘记了。”
“那今晚就在门口呆着吧。”宋振方佯怒道,宋哲能依稀听见钟敏娟伸手打了他爸一下,力度还不小,“你妈妈说冰箱里有汤圆,你小姑婆前些天送来的,让你煮点吃。”
“好,你和妈晚上睡觉被子记得盖好,明儿一早我就过来。”
“不用,这趟回来你就好好休息,你妈和我用不着你这个小孩操心......”宋振方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钟敏娟拿去了,钟敏娟是苏州人,说话都多少带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子,轻声细语,温柔极了:“儿子啊进家门没呀?冰箱里汤圆在最底层,拿出了要放那解冻一会再下锅。锅就在灶台下边儿柜子里,洗一下再用。”
宋哲蓦然笑出声,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连声应好,推开了家门。
父母还是不舍得他那么快离开,可是又担忧怕打扰到他休息。钟敏娟最后在电话里又嘱咐了几句才依依不舍挂断了通话。
等汤圆解冻这段时间,宋哲进去冲了个澡。卧室的床褥都已经晒过铺好了,连小时候用的学习桌,一整个书架,包括书架上的地球仪也都被人仔仔细细擦过一遍。客厅茶几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束香水百合,应该是今早不久才放进去的,开得正盛,整间房子里蔓延着淡淡的百合清香,温馨又惬意。
他将包装袋撕开,冷水下锅,盖上盖子后边擦拭着头发,边往客厅走。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额角一路往下,白皙的脸因为刚洗完澡,还泛着淡淡潮红,倒显得比平时有气色。从修长的脖颈到精致下陷的锁骨,一直滑进被衣物遮挡住,让人想入非非的那具完美身躯。
宋哲看了眼时间,东弄弄西弄弄也快十二点了,他将电视打开,调到了XX卫视之后就静静坐在沙发上等着时钟走到十二点。
随着外头烟花接二连三升腾,直冲天际,一瞬间漆黑的夜空恍若白昼。电视屏幕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报幕也结束,掐着十二点整,大屏幕上出现了足以占据整个画面的字幕。
《NEXT》
演唱:徐雪听,魏曦河。
作词作曲:徐雪听。
升降台缓缓上升,现场观众的尖叫声止都止不住。背景硕大的LED屏幕上切换成白净素洁的画面,光线也都没有上一场那么热烈炫酷,比起前面几场为了激起观众情绪的劲歌热舞,硕大的舞台上连伴舞都没有,这场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单薄。
先上场的是另一名歌手,直到预备进第一段副歌,徐雪听才上台。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但即刻爆发出比方才更加热烈的尖叫声!像是要一齐随着外头的烟花直冲天边而去。
他身着最简单的黑衣黑裤,长发被简单扎成一束马尾,垂在脑后。妆化的很淡,连鼻骨左侧那颗黑色的小痣都没像以往一样被盖住,冷色的白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上,眉骨之下一片阴影,他的声音沉稳又带着磁性,唱起情歌来没有一个人不会为之沦陷。
宋哲本以为自己也走完人生三分之一了,对于这些年轻人热衷喜爱的追星浪潮都不怎么来兴趣,也理解无能,但在徐雪听抬眼捕捉到镜头的瞬间,他与大屏幕中那双眼对视,心脏像是被猛地砸了一拳。
虽说跟一个人在一起,要看性格、学历、为人处世的肚量,但不得不承认,要先愿意去理解这些的前提,也只有这个人必须长得好看。
他和徐淞赴是这样,和徐雪听也不列外。
但徐淞赴温柔大方,心胸宽广,处理事情上有自己明确的界限,张弛有度。而徐雪听嚣张霸道,顽固跋扈,一切以自己为中心,兄弟两除了脸蛋相似,其实哪一点都不像从一个娘胎里蹦出来的,导致他就算那张脸跟徐淞赴相似,也从来不会将徐雪听当作徐淞赴的替代品。
可这也从不妨碍他次次都因为这张脸而为之倾倒,当这张脸出现在视线中,宋哲的视线不可避免的会下意识去追随,徐雪听总有种魔力,会让人的目光自动就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好像他天生就该出现在舞台上,受到众人追捧。
台上泰然自若的互动,跟回到自己家一样的徐雪听,倒是和特地打来电话吵着要他一个炖鱼承诺的时候两模两样。
宋哲屈肘支着下巴,看着电视里两首歌结束,一直到灯光暗下他才意犹未尽回过神。
徐雪听前两年都进组拍戏,影视歌三栖他一个都没落下,今年元旦晚会算是除去演唱会或者综艺上的才艺展示,他第一次在正式的晚会上唱歌。
一个才入行三年的新人,就已经能到这么高的位置,说是个奇迹也不为过了。
他起身去厨房里将已经煮烂的汤圆捞了出来。里头的黑芝麻都已经漏了出来,和外头糯米皮混在一块了,他端着一碗浓稠的糯米汤重新回到客厅,打算将剩下的节目都看完就去睡觉。
刚打开手机想把闹钟关掉时,弹窗就不停弹出消息,大多数都是微信群里大家掐点发的“新年快乐”,还有唐释闻,张卓然和以前老同学单独发来的祝福,宋哲一一回复后,正要关机,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虽说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证实了。
他哭笑不得,接通了从动车站到现在的第三通电话:“演出很成功,恭喜你啊。”
徐雪听轻哼一声:“只要我在,有哪场不算成功的?”
“是。”宋哲依他,附和道:“你最厉害了。”
“哄小孩呢。”徐雪听翻了个白眼,边往休息室走去边道:“我好像听见烟花的声音了,你不在津沪?”
“元旦这些天有假,我回夏杭看看我爸妈。”
“什么时候回来?”
“要点时间,还要捎带手处理些事情。”
“什么事?”
宋哲扑哧一声笑了,顺嘴就调侃道:“怎么跟个小媳妇一样,我事无巨细都要跟你汇报啊?”
“谁在意你。”徐雪听立即反驳道,但片刻他顿了顿,又道:“到底什么事?”
“我妈要转院,夏杭医疗条件肯定比不上津沪,给她转津沪去我也能帮得上忙。”
徐雪听打开门,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后,眉头轻蹙,面上有些不快:“什么转院?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宋哲对于徐雪听会质问完全是意料之外,他听着语气里的理直气壮有些疑惑:“跟你说干嘛?”
徐雪听身形僵了僵。
是啊,宋哲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他无名无份,连他爸妈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徐雪听觉得今晚脑袋真是进水了,从上台开始心里就不断被宋哲的身影占据,他真是疯了!
为什么最近会变得这么奇怪?是从什么时候有这个意识的?宋哲没了他照样能活,日子指不定还会因为少了他,轻松不少。那他呢?他有钱有事业,短短三年混的比宋哲还要好多得多!没了宋哲,他身边又不缺会服侍的人,他在害怕什么?一次次打电话又在确认什么?
“你说的容易,要想转到好点的医院光凭你一个人就能排得上号吗?”徐雪听底气不足,硬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揽着魏曦河肩膀的手却在不自觉收紧,疼得怀中人止不住冷嘶了一声,“你跟我说说,我还能给阿姨找一个位置。”
“不用了,我自己就能解决。”
徐雪听面色铁青,语气冷淡,他沉声说:“你能解决?行啊,你自己去弄吧。”
宋哲不明所以,觉得徐雪听有时候闹脾气的点真的莫名其妙,出于某种养宠物的心理,他开口顺毛道:“十二点多了,你还在现场吗?”
“......”
“还没放你回去休息?”
“......”
“大概什么时候回津沪提前说一声,我到时候好提前一天回去。”
“啧。”徐雪听终于憋不住,一把推开怀里的魏曦河,“你话怎么这么多?老妈子一样,烦死了。”
宋哲轻笑出声:“行。我不说了。”
徐雪听深深吸了口气,满脸写着不高兴却还是老实说:“还有一周,一周之后有那么几天的假。”
宋哲道:“嗯。”
“我不喜欢这里,场地小的要死,盒饭也不好吃,邓示国还怕我吃多唱歌会打嗝,没扒两口就给我拿走了。”
宋哲憋着笑:“嗯。”
“我知道你上次买的薯片没吃,整理行李的时候我找到了。”
宋哲:“嗯。”
“......”
徐雪听语调猝然提高八个度,他怒道:“宋哲!”
宋哲笑出声,幼稚的举动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种感受大概也只有跟徐雪听在一起时才能有所体会,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将成熟稳重的‘宋经理’跟这些孩子气的举动联想到一块去。
他容易生气却又出乎意料的好哄,宋哲每每跟他交谈时,逐渐得出这套规律。偏偏徐雪听自己没有察觉到,这大概就是年轻人口中常调侃的‘犯贱’。
“你让我少说话的,顺你意了又不高兴。”
“我没让你跟开震动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徐雪听正在气头上,想了想发现这句话的确是他说的,气焰又无处宣泄只能自行消化,他撇了撇嘴转开话题:“我给你买部手机,今天出去逛了圈有你现在用的那部牌子的专卖店。”
“我不需要。一定要用的话我可以自己买。”
“那给你换一块手表——”
“雪听。”宋哲挑了挑眉,“你今晚很奇怪,怎么了吗?”
徐雪听顿了顿,语气生硬又固执:“我不会搬出去住的。”
“什么?”
“就算是徐淞赴说的,你也不准赶我走。”徐雪听沉声道,“我不搬。”
“......”
这下宋哲沉默了。
他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徐淞赴有找徐雪听聊过这事儿了。
但怎么也没办法将今晚徐雪听奇怪的举动跟这个联系到一块去。
所以今晚他都是在一次次向他证明他也是‘宋哲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宋哲也是需要他的帮助是吗?
宋哲抿了下唇瓣,直觉找黑芝麻的甜味残留在舌尖,甜的发腻。
他没办法在这件事上给予徐雪听回复,他们不可能住在一起一辈子。就算他不结婚,徐雪听也是要娶妻生子,徐淞赴也不可能容忍自己弟弟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一辈子。
这件事上,他没办法给予承诺。
但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徐雪听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徐雪听一直都不是个留恋旧情的人,在他心中唯一一个东西那就是他自己,喜新厌旧在徐雪听身上,宋哲也不是没见过。
最后的说服了他自己的解释,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栋房子他住的久,感情会更充沛些吧。
等长大了,走还来不及呢,他心想道。
宋哲淡淡道:“等以后再说吧,指不定你日后走都来不及。”
徐雪听没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僵持了几秒后,对面先挂断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