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过剩》芝麻丧丧

6、chapter6

　　唐释闻虽说有傲气的资本，却从来不摆谱。找的馆子是一家路边老店，店铺面积不大，店内只够摆的下几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环境也不错，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这个点刚好是工地下班时间，工人来的比较多，两人正忙得找不着北。
　　兴许是上一次他请客邀请宋哲一起去那家五星饭店吃饭留下的尴尬教训，上菜慢、规矩多、菜品味道淡，这一家就完全没有先前那些缺点，尤其是那道冬瓜虾仁，厨师刀工了得，冬瓜片片都是一样的厚度，虾仁颗颗肥硕圆润，翻炒后淋上油醋汁，清爽可口。
　　吃到一半，两人都有些热了。本来外头还在下着小雨，但店里头一堆打着赤膊的工人在喝酒聊天，直接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宋哲松了松领带，唐释闻则是早就脱下了西装外套，将里头白色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就连扣子也都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与胸前一小块皮肤，这个样子倒是比西装革履的模样多了一番风味，打破了几分循规蹈矩，多增添了几分以前在美国时，肆意张扬的随性。
　　唐释闻吃完后放下了筷子，伸手拿过旁边一次性纸杯装着的茶水，仰头将剩下的小半杯一饮而尽，他的目光假装漫不经意地飘到了对面还在慢条斯理吃着碗里虾仁的宋哲，在对方发现前又挪了回来。
　　“今天这顿怎么样？”看着宋哲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后，他支着下巴，笑盈盈问道，“我向小江打听的，他就在这附近长大，告诉我说这家店他高中三年天天都要来吃。我上周跟他过来踩了个点，味道还可以。”
　　小江是唐释闻的贴身秘书，还不是唐旭祥给他配的，人家是真真正正一路陪唐释闻从锦晨刚开始发展一直到今天这么高的成就。宋哲当然知道唐释闻今天不可能只是单纯约他出来吃饭，等逐渐往上爬了之后，接触越来越多也就自然懂得了很多，说是饭局，其实是为了靠着这顿饭而促成什么目的，不然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人都是利己的生物。
　　宋哲笑了，避重就轻颇有些调侃道：“我什么面子这么大啊，劳烦您为我费这么多心思，我都有些吃不消了。”
　　唐释闻重新倒了半杯温水在纸杯里，同时也给宋哲满上了，他笑说：“现在出了公司就别用敬语，也别称职位了。你真正的‘唐总’现在还在外头出差呢。”
　　宋哲没说话，嘴角的笑意有瞬间的僵滞，垂眼有意避开了唐释闻的视线。
　　唐释闻在商场上最会透过皮囊观人心，他当即就提出几年前锦晨也遇到了和今天相同情况的地下粉砂岩层项目，并询问宋哲如果换做是他，在那时的地域情况下会如何处理带过了话题。
　　两人在针对这件事上都有不同角度的想法，面对唐释闻的询问，宋哲回复得有条有理，思路清晰，总能一阵见血戳中这个方案的致命点，然后改用更优越的方法去解决。在擅长的领域上，宋哲的回答有条不紊，每一条都是建设性意见，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唐释闻目光含笑，坐在对面安静地倾听，时不时抛出几个问题和自己的看法。
　　两人本就性格相似，都是会抓住一线机会拼命往上爬的人，再加上唐释闻本就很欣赏宋哲，对于今天会议上发生的情况，他又不免惋惜。
　　话题同样是地下粉砂岩层，聊着聊着，也就慢慢扯回到了今天的会议上，宋哲本来滔滔不绝的讲述，抬眼看到唐释闻那双深邃的眼睛时，他顿了顿，也猜到了唐释闻此刻所想的一二。
　　某种意义上，他跟唐释闻是真的心有灵犀。
　　“宋哲。”唐释闻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他的声音刻意放轻，看向他的目光却带着锐利，“锦晨能给你的只会比融兴要多，你这是何苦为难自己呢？”
　　“闻哥，”宋哲手支着额头，目光低垂，“你跟我是同路人，对我的性子也应该最清楚。我决定的事改不了的。”
　　唐释闻眼中难掩失望的神色，他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拿起纸杯跟他轻轻一碰，“行。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宋哲朝他笑了笑，拿起纸杯两人互碰后各抿了一口。
　　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窒息，结账时候唐释闻还是抢着先结了账，宋哲怎么说都要跟他AA饭钱，唐释闻推脱也没用，在宋哲眼下将他转来的钱收了。后来两人相约的清吧也没去成，唐释闻临时接到了工作上的电话，急需他现在赶到公司处理，跟宋哲道了歉约定下次后，唐释闻率先离开了。
　　看着唐释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夜晚的商场大厦灯火通明，雨停了后商业街都是人来人往出来散步消食的附近居民。
　　宋哲看了眼时间，才刚好晚上八点。
　　唐释闻大概这次是最后一次向他抛出橄榄枝，毕竟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没有人还会继续坚持下去。可能经此之后，他与唐释闻的关系也会逐渐疏远，最后跟很多毕业后就不再联系的同学一样，恢复到点头之交。
　　想到这宋哲深深叹了口气，岁数大看来也并非是好处占比大，人活久了也就明白的越多，知道太多太清楚反而做事说话就会处处忌惮，越活越累。他倒是开始有些想念徐雪听的小性子了，至少耍耍他跟他斗斗嘴，还会让他觉得自己年轻了些，不至于那么疲惫。
　　等游神回来，宋哲才发觉自己开到了三桥大道。这里距离方才唐释闻下车的地方也有隔了一段距离了。比起热闹人多的市中心，三桥大道偏郊区，只有货车开上高架桥的动静，人流量肉眼可见要比方才少了大半。肌肉记忆下意识就代替了大脑，随着熟悉的路线开回到了这。
　　宋哲刚来津沪打拼的时候还住不起市中心的房子，连四环内都不用考虑。十几年前这里还没修高架桥，就是被划分到郊区的范围，他那时候刚入职融兴，还没到唐旭祥眼皮子底下，住在筒子楼廉价的合租房里，跟别人共用浴室厨房和厕所。
　　因为只有一个洗脸台，平时洗漱都需要排队，宋哲本来就因为上班需要不断转车必须提早出门，为了不耽误时间，八点上班打卡，他五点半就必须起床，第一个刷牙洗脸，然后拿出耗费半个月工资的西装，穿戴整齐，留两个小时时间坐车。融兴是个大公司，对于员工着装也特别注重，回忆起当初自己走过的每一步，宋哲难免感慨万千。
　　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去回家必须穿过的巷子口那家蛋糕店买一块榛子蛋糕。甜食里的多巴胺会让人暂时忘却一整天的辛苦。
　　想到这，他将车停在了路上的停车位内，开门下了车。
　　几小时前下的雨在地上积了处小水潭，他有好些年没回来了。
　　他在这待了两年，后来唐旭祥挖掘到他这块珍宝后，珍惜的不行。员工公寓本来名额就紧缺，他大手一挥，给宋哲单独批了一个名额。他就搬走再也没回来过。重新回来彷佛以前跟现在的时间线重叠了，他能看到当年还初出茅庐的自己，穿着西装硬装着成熟的青涩模样，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好笑。
　　宋哲本来也只是打算赌一把，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认为那家小店还在，当看到只是变了个装潢的店面时，他不免怔愣了一下。
　　今晚运气很好，他进去的时候人家已经准备闭店了，柜台里只剩下最后几块榛子蛋糕。提着打包精美的小蛋糕出门，将它放在了副驾。
　　等重新将车开回人声鼎沸的闹市区，红灯亮起，宋哲将车稳稳停在了线内。
　　广场上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聚集了许多人，争论声还有小姑娘肆意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哲扭头看去，在齐声的倒计时里，商场大楼外占据了一整面的大屏上本来播放着附近楼盘的广告，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屏幕一黑——
　　紧接着随着由近到远的镜头快速推进，那抹颀长身影转身，人群霎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声。
　　宋哲眼睛一亮。
　　怪不了那些小粉丝激动，徐雪听那张妖艳漂亮到极致的脸呈现在大屏幕上的冲击力，几乎会使每个人都不由得停滞住呼吸。
　　大屏幕中徐雪听穿着黑色风衣，一条长腿曲起踩在坐着的岩块上，另一条自然垂落，银发披散，像是镀了层月光在身上，侧脸轻轻抵在怀中的骷髅骨架，神情落寞又带着种宿命已经安排好，无法抵抗的悲戚。后期几乎是按秒砸钱的特效做出来一条栩栩如生的白蛇缠绕在他身后，鳞片纹理清晰，冒着森白冷光。
　　他投入的神情与靠谱的后期二者相辅相成，再加上极具攻击性的混血颜值，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短短三十秒的粉丝应援短片就已经让许多路人都为之驻足，无数人高举手机屏幕拍摄。
　　果然有些人就是生来吃这碗饭的。
　　大明星啊。
　　看着屏幕又切换回楼盘广告，宋哲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升起车窗。恰巧此时红灯也换成了绿灯。
　　世界上人那么多，总会有一群人就是出生即在罗马，手握一切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没办法触及到的权力。哪怕像他宋哲，不顾一切抓准机会向上爬，也只是为了给人家服务。但相比那一类人，他这一路漂亮的履历都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靠自己得来的，他掌握在手才会安稳。
　　比起去烦心那么多，还不如趁早回家享受那一块榛子蛋糕呢。
　　宋哲勾了勾唇角，往家的方向驶去。
　　那天后，宋哲又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一晃眼半个月过去了，一年即将到尾声。
　　这些天他都在工地跟公司之间两地来回跑，忙的后脚跟都不着地。元旦假期不少工人要回家，还有的都是流动班组，宋哲生怕一个接口上出差错，等跑完一趟回公司，都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等到了楼层，电梯门刚打开，就见到罗启源提着公文包走来。
　　“启源。”
　　“舍得回公司啦？十天半月都没在工位上见着你人了。”罗启源笑了笑，亲呢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刚从庆州大学回来？”
　　宋哲点点头：“回公司复印一份文件。”
　　“人都走光了，就你一个上赶着往里走的。今晚打算上哪跨年呢？你们部门有人组织了今晚去唱歌，只要有空，是一个人待着的那就加个群。”罗启源调开群聊，里面人还真不少，打开群聊的时候正在为今晚一起去吃什么进行投票，“要不要参加？要的话我拉你一个。”
　　宋哲摆摆手，笑说：“算了。我今晚还有事。”
　　罗启源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的打趣道：“是不是叔叔阿姨终于看不下去，安排你今晚相亲去了？”
　　“不是。”宋哲无奈道，“我今晚回夏杭，七点的票。打算回去看看二老。”
　　“哦。”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道：“欸，那现在住你家的那个，朋友的弟弟他今晚难道跟你一块儿回去？”
　　“没有，他过他的，我过我的。”
　　罗启源‘嘶’了声，“他爸妈还没把他接走啊？”
　　宋哲有些下意识躲避开罗启源疑惑的视线，任在哪一个人的认知里，看在家长面子上带那么几天的孩子就已经算足够给面子了，更何况罗启源是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他家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并且那也不是什么亲戚的孩子，只是一个朋友的弟弟。
　　这多少在外人看上去，这个人也太借着宋哲好说话，无所顾忌的麻烦他帮忙了。
　　宋哲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宁愿徐淞赴这样利用他的偏爱有恃无恐，也不希望两人落得最后仅仅只是点头之交。
　　年少第一次喜欢的人太过深刻，岁月的变动没使得那段记忆蒙尘，反而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不断纠结紧咬，追逐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追那段自认为刻骨铭心的爱意，还是对于这些年花费时间的不甘心。
　　“大概年后接走吧。”宋哲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家里多个人也挺好的。”
　　毕竟是别人的事，罗启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又闲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也就互相告别。
　　进了油印室只有一名同事还在整理自己的包，宋哲跟她打了声招呼后，径直走到打印机旁。印一份文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他将印好的文件整了整，拿订书机订好，放到了自己工位的柜子里。
　　刚按下电梯，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看到消息宋哲眼神一滞。
　　是唐旭祥秘书发来的消息：您还在公司吗？
　　宋哲直接回拨了电话过去，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宋工。”
　　“我还在公司，怎么了？”
　　“麻烦您来一趟董事长办公室，唐董回来了想跟您见一面。”
　　唐旭祥也差不多六十多了，依旧身体硬朗奔赴在公司前线，这几个月他出差去往国外，宋哲几天前才听余潇潇说唐旭祥其实早在一周前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找了李衡三趟。
　　这个时候找他来做什么？关于庆州的事？
　　虽说唐旭祥现在关注重心都在李衡身上，但也不至于怀疑宋哲的业务能力。他是一路看着宋哲走过来的，宋哲的处理事情能力和学识储备在他那都是及其优秀的。那还能因为什么？
　　宋哲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说管他呢，去找了就知道了。
　　电梯的楼层数逐渐攀升，到了中间层后停了下来。
　　董事长办公室占了整层，一出电梯就有一长条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办公室，办公室两侧的招财树样子比公司门口的还要更嫩更茁壮。
　　宋哲正了正衣领，伸手敲响了门。
　　“进。”
　　推开门的时候，唐旭祥刚一杆将高尔夫球打入洞中。
　　宋哲转身将门关上，称赞着笑道：“唐董，几月不见您技术还是这么精湛。”
　　唐旭祥哈哈笑了两声，笑声豪迈又直爽。
　　“这几天要见你一面真是难上加难啊宋工，就短短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瘦了一大圈。”唐旭祥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背，领着他坐到沙发上，拿起紫砂壶就要给他倒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去这一趟体验了一下泰国那的按摩推拿，那宣传‘活络筋骨’真不是白说的。欸，果然，人就要承认自己老了。”
　　宋哲双手举起茶杯，顷身接唐旭祥倒的茶水，颔首致谢：“唐董身上扛着的是整个融兴，要是没您领头哪还有咱们现在这么稳的根基。在我看来您这股运筹帷幄的劲儿可是不减当年。”
　　唐旭祥心情大好，他坐了下来，将自己面前的茶杯也盛满：“还是你说话中听。融兴果然必须要有你这个定海神针在才能稳得住啊。”
　　“不敢当。”宋哲恭敬道，“还是您打下的基业扎实，我们这些后辈也不过是顺着您铺好的路往前走，才能一步步到今天。”
　　“我知道最近公司里流言蜚语挺多的，希望你别往心里头去。谣言始于愚者，终于智者，你这么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宋哲面上笑意不变，轻轻点了点头：“清楚。”
　　“你从不让我操心。”唐旭祥满意道，“融兴虽说这些年一直走在行业前列，但这摊子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光鲜，底下的暗礁险阻只有掌舵人才清楚。我这把老骨头撑了这么多年，眼瞧着你们这些后起之秀一个个冒头，心里是真高兴，但怕也怕在——人步子迈太大，走太急。人心散了，船，也就摇不动了。”
　　宋哲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指腹贴着温热陶瓷杯壁却感觉冰到发寒，面上依旧带着恭敬的浅笑：“您说的是。”
　　唐旭祥那双同唐释闻一样，充斥着打量计算的狡黠双眼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语气却很亲呢：“我知道新来的几个里虽然有些脾气不大好，心高气傲性子急，但就跟当年我发现你一样，我希望你可以多帮衬点他们。新人嘛，有些事都不知道不清楚的，我们身为前后辈，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多少少都要理解担待一下。我都清楚你们都是为了融兴这个集体在尽职尽责出功又出力，身为长辈就心态放宽些，到时候也能在我走后，跟现在你和我的关系一样帮你分担，互相成就，何乐而不为呢。”
　　唐旭祥不愧于在商业虚与委蛇那么多年，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一口一个‘我们’，一口一个走向‘共同利益’。宋哲要不是真在他身边一路过来的，可能会被唬的晕头转向，但他现在已经可以多少摸到点唐旭祥说话的路子了——无非就是希望告诉他别把项目上的权抓太死，得给李衡留有余地的同时还得多帮帮他。最后得到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一种就是‘你和我现在的关系一样’，宋哲升职，李衡替上他的位置，变成如今的他跟唐旭祥。
　　另一种，就是李衡升职，他宋哲原地踏步。
　　面上两种选择，任谁看了都只有一条路能走。
　　唐旭祥忌惮宋哲如今逐渐壮大已经可以单打独斗的资本，却又不肯放手，只能试图找个人来制衡，让宋哲感到危机感的同时，还将他与融兴深深捆绑在一起。
　　宋哲看着他仍旧保持一副和蔼的笑意，在心里不禁感慨，唐释闻就算不放在他爸身边养，却还是多多少少凭着骨子里带着的基因学去了七七八八。
　　八面玲珑笑面虎的模样，父子两真真就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宋哲笑了笑，避重就轻道：“跟您比起来我差远了。”
　　唐旭祥那双深邃的眼观察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元旦这几天多陪陪家里人，你们部门的小余说你经常一忙都忙到大半夜。”
　　宋哲微微颔首，恭敬地跟唐旭祥道别后，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褪去，深深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跟唐旭祥的谈话就和没有硝烟的博弈一样，让他时时刻刻都必须紧绷神经不能松懈半分。他太会试探人心，整段话里没有一个字是白说的。
　　唐旭祥在他身影被门阻隔后，脸色猝然沉了下来，黝黑的瞳孔盯着宋哲方才的茶杯出神。他身体向后靠去，揉了揉酸胀的右手臂。
　　‘咔。’
　　不多时，门被人又从外推开。
　　唐释闻西装革履穿戴整齐从外进来，他步履稳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优雅矜贵，就连每次摆臂的幅度都刚刚好停在相同的角度。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爸。”
　　“哟，稀客啊。”唐旭祥抬眼斜睨了他一下，“我怎么记不得我还有个儿子。”
　　唐释闻轻笑了声，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段日子忙，一直想找个机会来看看您，一直抽不开身。”
　　“哼。都跟你说闯什么闯，没苦给你吃自己偏要出去找罪受，也没见得干出什么大事。”唐旭祥三十多才跟夫人有了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对唐释闻宠爱有加，偏偏挡不住小孩自己不想当笼中雀，他嘴硬却心软道，“这什么东西？”
　　唐释闻跟着他面对面坐下，伸手将丝绒盒子往他那轻轻推了一下，“您自己打开看看，元旦礼物。”
　　“都多大了还搞这套，你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瞎买瞎买浪费钱......”他嘴上是这样说，动作却暴露了他颇为期待的内心活动。
　　将盒子打开后，唐旭祥怔了怔，眼睛明显一亮。
　　短暂的瞬间被坐在对面的唐释闻敏锐地捕捉到，看到唐旭祥的反应，他稍稍松了口气。
　　盒子里放着的是被泡沫细致包裹住的陶瓷茶杯，杯型是经典的铃铛式，杯身满绘珐琅彩百花纹，牡丹、□□、莲等花卉层叠交织，所有色调相互交映，画面却繁而不乱。杯口口沿描了一圈的金边，尽显宫廷珐琅彩的华贵。
　　唐旭祥拿出来细细观察了一圈杯身，随后又轻轻放了回去，原封不动还原了所有包装，将盖子盖了上去。
　　——是真品，宝蕴阁的万花玉兰杯。
　　“这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你会买的东西。”他双手环胸正了正神色，似乎想重振威严，面上却带着淡淡笑意，“又上哪打听来我喜好的？”
　　“全公司上下最了解您的，除了刚刚走的那位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唐旭祥轻咳了一声：“那是我不放人吗，腿长他身上，决定去哪跟着谁我也干预不了。人家要是有心要跟着你干，早走了。”
　　唐释闻像是真的由衷惋惜，柔声道：“是啊，好可惜。这么忠心重义的人如果不好好设法留住，那是真心疼。”
　　“......”
　　唐旭祥身形一僵，眯起眼看着如今无论身量还是气场都已经赶超他的唐释闻，目光有些犀利：“你叔叔送给你的那只鹦鹉最近怎么样了？”
　　“我猜到您要问，一早就拿来了。”唐释闻附身将早就放在茶几边的笼子拿到了桌上，伸手把盖在上边的绒布拿掉，一只赤红腹绿颊锥尾赫然出现在其中，“挺好的，能吃会飞，学舌的功夫也精。”
　　“看好了，飞太高那就抓不回来了。”
　　唐释闻目光一沉，那份笑意褪去了几分温度，倒有些似笑非笑了。
　　他逗着笼中的鹦鹉，轻声道：“那就让它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