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过剩》芝麻丧丧

4、chapter4

　　“我在年前要回国处理一件事，差不多待三四天，到时候我们出来......”
　　耳边沉稳温柔的青年男声随着徐雪听不快地质问同时响起，两道差不多的声线重合，宋哲却能一下就先分清哪一句是来自徐雪听。
　　“雪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迟疑，徐淞赴疑惑道：“他还住在你家？”
　　宋哲没有回复，这在对方看来就是默认了。徐淞赴有些变扭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宋哲手一空，手机就被人夺了过去。
　　“和谁聊天呢，这么高兴，跟发春了一样。”徐雪听直接挂断电话，看都没看就想塞进自己上衣口袋。但里头的内衬就没设计口袋，他只得抓在了手上，挑起眉问道：“男的女的？”
　　宋哲对于他突然的无理取闹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如果徐雪听帮忙挂断的是深夜打来跟他商量工作上一些压根就不会影响到核心工程的电话，他还会万分感激。偏偏以往徐雪听都没这样做，他这回第一次挂断的就是徐淞赴的通话。
　　宋哲有些不快，他并非不擅长主动谈起话题交友，反而他特别热衷于充当那个挑起话题，引导走向的人。只不过成年人的交际圈里实在不能有太多无用多余的社交，他有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除去徐雪听这个例外，能被他划分到‘朋友’这个范围内的也就寥寥数人。再更深层次一点，也只有徐淞赴。
　　然而进入到他所规定的更深层，对待的态度就没办法和其他人一样落落大方，他反倒像情窦初开的学生，谨慎又拘谨，生怕给对方带来麻烦。所以这么些年都是徐淞赴主动联系，宋哲一次都没主动打过电话。
　　徐雪听就这样顺手挂断了徐淞赴的电话，他口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严肃：“你不该随便挂断我电话。”
　　徐雪听面色一怔，被宋哲惯大的九年让他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语气里的生硬，像是笃定打来电话的那个人的确在宋哲心里占据不少的分量后，他有点本来是自己的东西却被人刮分走了一点的妒意。
　　尽管这份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徐雪听还是沉了脸色，他盯着宋哲：“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这是我的私生活，跟你没关系。”
　　徐雪听僵了一下，他现在的确没有任何立场质问宋哲，要说收养那也只是徐淞赴单方面的口头委托，没有任何纸质协议合同能证明他们之间的收养关系，他根本没有义务要负责徐雪听的一切，但还是跟个傻逼一样带着一个非亲非故，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九年。
　　“操。”徐雪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高耸的眉峰紧蹙，伸手按下电梯后，一把拽着宋哲走了进去。
　　邓示国和助理被挡在门外，徐雪听没允许他们一同进来。宋哲面色不改，看着电梯下降后，伸手道：“手机给我。”
　　宋哲的手机第二次响了起来，徐雪听按下开机键顿时就没声了。他没给，双手环胸，拿着宋哲手机倚着扶手，看都没看他。
　　宋哲深深吸了口气，又无声地缓缓吐出。
　　不至于，他心说。
　　“,,,晚上回家炖黄花鱼还有什么？”他开口道，率先软下语气给徐雪听顺毛，“到时候回家路过超市别忘了提醒我买料酒还有生姜，米也要买点了，刚好今晚有空，不然肯定不够吃。”
　　徐雪听现在才扭过头看他，冷哼了声说：“不用煮我的饭，我只要吃鱼。”
　　“不吃碳水头发会掉得很快的。”他关心道。
　　徐雪听气顿时就消了：“我只想吃鱼。”
　　“行吧。”
　　出了电梯，徐雪听明显面上高兴不少，他将手机还给宋哲，还不忘多嘴一句：“改天给你换一部，这都几百年前的型号了，你拼死拼活赚那么多钱难道就是用来摆着好看的？”
　　他伸手揽着宋哲的肩，亦如很多年前宋哲搂着他一样。
　　“还能用。外面很冷，你就穿这么一件？”宋哲看着他只穿着单薄的骚包薄纱衬衣，线条分明的腹肌在外头暖色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外头搭着的那件外套呢？”
　　宋哲骨架就是正常成年男子大小，但徐雪听身高摆在那，就注定了他比普通人还要大出一圈，宋哲的外套他穿着有些滑稽却硬生生靠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扛住了。
　　这件外套当时买的时候还特地往大了一码买，给他穿还是太小。
　　徐雪听肩宽背阔，身高近一米九，胸肌饱满结实却并不夸张，腰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八块腹肌块块分明，腰偏偏又细，教科书级别的倒三角身材。手臂线条硬朗利落，那双手白皙又细嫩，十指骨节分明根根修长，青紫色的血管明显，一用劲手臂上青筋虬结，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爆发的张力。
　　说不羡慕肯定是假的，漂亮到都有几分妖艳的脸与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的身材，让人都不禁想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户。
　　“早脱了，重死了毛还老掉。刚开始拍就已经掉了我满脖子都是。”
　　车就停在外面，看到还是那辆二手大众后，徐雪听眉头微不可见又拧了一下，随后打开了副驾驶坐了进去。
　　等着宋哲上车合伞，暖气开始运作发出工厂机器运作时的轰轰声。
　　“我不是让你开我那辆车来吗？”徐雪听往后一靠，车座当即就发出吱呀一声，“你知道我钥匙都放在哪，干嘛不开？”
　　宋哲拉过安全带，淡淡道：“那是你的东西，到时候磕了碰了我赔不起。”
　　徐雪听‘啧’了声，斜眼瞥了他一下：“什么你的我的，你生我气了吗？”
　　宋哲发动车平稳开出，他没看徐雪听，专心盯着前方。雨夜不好开车，看到的景象朦朦胧胧，他只简短道：“没有。”
　　“你不准生我气。”
　　“嗯。”
　　车内短暂安静了好一会，一直到开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大晚上下着大雨街上也没多少车，一路开过来除了几个外卖小哥就只有他们。宋哲将车稳稳停在白线内，刚想伸手捏一捏酸胀的鼻梁，徐雪听又闲不住了。
　　可能是游戏打输了，他暗骂了声就把手机关了机往仪表盘置物架上一扔。
　　“宋哲。”
　　“说。”
　　“你还没回我话呢，给你打电话那人谁啊？”
　　宋哲：“......”
　　徐雪听视线落到他身上，带着几分打探，见他不想说，语气恶劣又有着几分嘲弄。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份笑意完全没有温度，开口道：“你女朋友？我没记错的话你快奔三了吧。成天不是工作就是在家补觉，开个二手车不打扮，哪会有人看的上你。”
　　这是徐雪听今晚第二次提起他年龄，宋哲没有半分难受或焦虑，对于他来说岁数见长不是值得他去担忧顾虑的事，反而是他丰富的人生阅历与一路以来漂亮履历的证明，是值得佩戴的勋章，而不是徐雪听一根筋脑袋里想出只是证明这幅皮囊不再年轻的东西。
　　徐雪听蠢，还蠢而不自知，但那张脸又实在让人不忍心想要说重话。宋哲只得轻叹了口气，继续保持沉默。
　　他越不说话，徐雪听反而越来劲，像是今晚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回复来才算完事，他戏谑道：“炮友？”
　　宋哲终于转过脑袋轻而淡地扫了他一眼，面色没动半分，依旧稳重如湖：“是你哥。”
　　徐雪听额角一抽，脸色用余光都能看到明显不自在。
　　他立刻不说话了，扭头沉默。
　　宋哲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感到一阵幼稚的快意。红灯切换绿灯后，他发动了车辆，驶离了十字路口。
　　剩下的路程徐雪听终于安静了，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其他什么情绪，就自顾自地一个人盯着窗外朦胧的雨景不说话，看着小区楼下那家24小时营业的会员制大型商超越来越近，宋哲没有停车，直到那家超市快开出他们视线所及范围时，旁边的徐雪听才闷声说：“生姜。”
　　听着他的语气，宋哲憋着笑，先是不明所以地‘啊’了声，才后知后觉一样：“哦，差点忘了。”
　　“你忘了？！”徐雪听扭头眯着眼看着他，眉头立刻就拧在一块了，满脸写着愤怒和不可理喻。
　　空着肚子眼看着到嘴的鱼肉差点没了，的确会引起暴怒。
　　但这干他屁事。
　　宋哲停下车，解开了安全带冲他露出一个温和地笑：“我这个三十岁又老又丑的工作狂自然记忆力比不上你这个年轻人，也得亏你挂念着那头鱼，不然我都忘干净了。”
　　徐雪听恶狠狠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老老实实推开车门跟宋哲下了车。
　　“口罩墨镜不带上？到时候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徐雪听冷哼一声：“看就看了，我又不是不能见人。”
　　“你无所谓，到时候忙的是邓示国。”
　　“大晚上除了我们谁还半夜出来逛超市？”徐雪听满不在意道，“我又没跟女的出来，他们能造谣什么。”
　　宋哲心说这倒也是，两个大男人出来买买东西难不成还能被说闲话？他是gay，但又没拿一个大白板直接往上白纸黑字的写出来挂身上，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家大型商超需要办理会员才能进去消费，里头东西份量全都是平常超市里的加大号，受众群体就是对准那些中产或者多孩家庭。宋哲对物欲要求很低，办理会员全然是因为徐雪听喜欢，平日里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除了徐雪听要求这个会员办了他自己都没有单独来逛过。
　　宋哲本来连续加班几天就不大精神，大晚上洗了澡本来该忙完后就睡觉去的，又折腾了三小时自然就没有想多余逛逛的闲情逸致。他本来认为徐雪听这几天也在忙，应该这时候忙完所有事后跟他差不多也很疲倦了，但这小子跟打了鸡血一样，拿了该拿的东西后，边走在购物车前头，边拽着车篮领着宋哲走。
　　徐雪听来这跟回家一样，分区位置在哪都一清二楚。
　　宋哲看着他在一堆味道的薯片面前犹豫，像个小孩一样，就伸手点了点其中一包：“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徐雪听摇了摇脑袋：“热量太高，吃了到时候储水水肿，营销号又要给我P黑图了。”
　　对于徐雪听这种‘成长的烦恼’宋哲忍俊不禁噗嗤一笑，这个大概就是徐雪听迄今为止经历的最大挫折了。
　　徐雪听恋恋不舍挪开视线，继续拉着车篮往前走，视线从一包包包装精美的大容量零食上掠过。
　　宋哲看着他跟剧中男女主分别一样的悲切神色，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下来，随后顿了顿又拿了两包其他口味的往车篮里一放。
　　徐雪听回头，看着车篮里摆放整齐的三包薯片，神色一滞：“我说了我不吃......”
　　“不是买给你的，是买给我自己吃的。”宋哲老实回复道。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的？”
　　“没尝试过，想试试。”宋哲朝他笑了笑，“就算不好吃也可以分给办公室其他同事，放心不会打扰到你做身材管理的。”
　　徐雪听皱了皱眉头，闷了一肚子气，其他零食看都不看了拽着车篮就大步往收银台走去。
　　“欸。”宋哲被他带着往前走了几步后猛地刹住脚，笑道：“急什么，鱼还没买你光吃姜吗？”
　　“家里没有？”
　　“我都多少天没回去了，有也臭了。”
　　徐雪听松开拽着车篮的爪子，双手环胸不肯动了：“我就站这等你，你回去拿吧。”
　　宋哲盯着他，心想不能吃想吃的零食的确是给他带来的不少的怨气。
　　他这么些年能忍得了徐雪听当然不可能全是因为他那些缺点，不然他宋哲岂不是就是个受虐狂。徐雪听性子急脾气躁，但某些小细节又实打实让他感觉跟养了个小宠物一样，虽然很废精力但又能给他日复一日机械化的生活带来点乐趣，不至于和一滩死水一样无波无澜，如果真这样那生活也就失去了盼头。
　　回到家后他给徐雪听去炖鱼，后者本来上楼时就嚷着要去洗澡，但到家又说怕洗完吃鱼会沾上味道，往沙发上一坐就打游戏去了。
　　等做好端上桌，宋哲今天的任务就算完了。他看了眼时间还是决定把手头事情先处理了，多少能给明天减轻一点负担。
　　他是个对待任何事都尽力要求做到完美的人，一进入到工作状态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一心一意专注在电脑上了，所以当徐雪听洗完头澡出来时他都没注意到。
　　徐雪听进门忘拿内裤，叫了两声宋哲也没回复，他将浴巾往腰间一系走了出去。
　　等穿好衣服后，他皱着眉边擦头发边往客厅走，嘴上止不住叨叨：“...叫你那么多声你怎么也不回我一下。”
　　宋哲盘腿坐在沙发跟茶几之间的地毯上，正专心盯着电脑屏幕跟谁打着电话。
　　他的头发有些乱，脑袋上搭着擦到一半的米色毛巾，防蓝光的黑框眼镜折射出屏幕的冷光，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跟胸前一小块光滑的肌肤，头发有些长了，跟平时正儿八经穿着西装，连发丝都打理清楚的规矩模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徐雪听也就依稀记得有那么几次宋哲在家办公，更多时候他都是直接住公司里了，仅有的几次也实在他小时候，早就不大清楚了。
　　窥探的目光从上到下将宋哲打量了个遍，徐雪听自己都没意识到目光中那处越界的欲望。
　　他身材原来也不赖。
　　徐雪听各种类型的男男女女都尝遍了，今晚看到宋哲时却还是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他愣了一下觉得有点疯了。
　　“洗完了？”
　　“嗯。”看着他挂断电话，徐雪听抬脚往沙发走去，旋即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头靠着圆柱形抱枕就要当场睡过去：“困死了。”
　　“头发吹干了再睡，不然第二天起来头疼。”
　　“帮我吹，我不想动。”
　　“知道了，你坐到尾巴这来。”宋哲打了个哈欠，觉得今晚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他保存好文档后站起身就去洗脸台拿电吹风。
　　徐雪听没动，听着宋哲脚步声走远，过了一会又由远到近后，他才睁开眼挪到了沙发尾端，背对着宋哲盘腿坐在沙发上。
　　电吹风的动静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吵闹，嗡嗡的声音刺激着徐雪听头疼。宋哲似乎注意到了，将风力调小了一档，细致耐心地给他吹着头发。
　　徐雪听闭着眼，脑海里却重新钩织出几个小时前宋哲跟徐淞赴打电话的样子。他明显就很开心，不是平时待人对事的那种客套礼貌地笑容、也不是对待他的那种包容笑意，他从那张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假面上看到的，或者说被他捕捉到的那一丝感情。
　　很奇怪......他也很好奇，那种陌生的感情是——
　　高中时候，他隔壁班班花给他送情书的时候，跟宋哲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谨慎、悸动、欣喜，以及那一丝丝担忧。
　　这个想法刚出头，徐雪听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强迫自己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但越想去不在意，那段疯狂的念头就愈加清晰。
　　他下意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宋哲手上动作一滞，将电吹风关掉了：“烫到了？”
　　徐雪听呼出一口气，故作淡定道：“没有。”
　　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徐雪听从不做让自己吃亏的事情。宋哲也就重新打开电吹风，伺候他吹头发。
　　徐雪听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真累着了，接下来也就没再说话，垂着脑袋真跟睡着了似的。
　　他关了电吹风，五指插进徐雪听柔软的墨发抓了抓，确认吹干后，心里惊叹这人头发跟本人性子完全不一样，这么多年还是出乎意料的软。
　　“你撸狗呢。”
　　徐雪听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宋哲收回手，淡定自若问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你坐着能睡着？”徐雪听舒展了一下腰身，坐在沙发上看着宋哲把吹风机线都卷好，然后放回了本来放着的地方。
　　“能。”他头也不回道。
　　徐雪听翻了个白眼，穿上拖鞋，跟着宋哲后脚走到洗手台，他双手环胸侧身倚着墙，看着他，“你跟我哥当时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宋哲没料到他半夜还会杀一个回马枪，他眼皮抖了一下，弯腰将电吹风放进洗手台下的柜子里，语调没有半分变化：“还能聊什么，你的事我的工作。哦，还有，你哥说他年前会回来一趟，到时候我们出去吃个饭。”
　　徐雪听一挑眉，继续道：“就这些？”
　　“不然呢？你想我们聊什么？”
　　“也就没镜子你看不到自己的脸。”徐雪听看了宋哲一眼，随后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了，语气随意地就跟讨论晚上吃了什么一样，悠悠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徐淞赴。”
　　他藏了九年的真相被轻飘飘的说了出来，宋哲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柜门‘砰’的一声清脆动静，一起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