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过剩》芝麻丧丧

16、chapter16

　　宋哲没有在徐雪听面前提及陈迹的事情，于他而言徐雪听这样处理再正常不过，一再的包容与宠溺让他早就摸透了徐雪听骨子里的底色，他要是还能让陈迹待在身边做事，反而还不像徐雪听了。
　　他的继续追问，还会导致他对于陈迹莫名的仇恨，有时候不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接下来几天宋哲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公司里，这期间徐雪听大概也没回家，上一次他们的争吵应该就是徐雪听硬挤出的一点喘息时间，现在忙得连一条消息都没空发。
　　一个人独守一大栋空房子难免也会觉得太清冷孤独，在敲定放假日期的当天，宋哲就买了回夏杭的票，这次年前的收尾工作处理得干净又利索，在保证质量的同时，时间堪堪卡在了过年的前三天，星期二。
　　等发完奖金跟工资后，宋哲简单收拾了下工位上的东西，锁好了门。
　　两部电梯都挑着员工放假前一天这个点在检修，宋哲看了眼牌子，径直走向安全通道，刚往下走了没两层，就听见楼道里的争执声。
　　背对着他的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头发盘起，穿着规整的白衬衫和西裤，外头披了件凯蒂猫的黑白色羽绒服。
　　宋哲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他的助理——余潇潇同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余潇潇立马转过身，下意识伸手捂住听筒，尴尬地扯一下嘴角：“宋经理，您还没回去啊？”
　　宋哲看了眼手表，有点诧异：“我刚要走，这都七点多了，看到你工位没人我还以为你都回去了。”
　　听筒那方的人吼的很大声，像是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疯子一样，没开免提宋哲都隐约听到了点不堪入耳的脏话。
　　余潇潇额角一抽，侧身让过道，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啊，那我也要去收拾一下回去了，宋经理祝您新年快乐。”
　　宋哲点点头，“回去小心点。”
　　余潇潇‘欸’了声，抬脚从他身旁绕过，跑上楼了。
　　到动车站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这次候补到的是最后一班车，离开始检票还有足足半小时，这班车是中途在夏杭有几分钟的停留，不是直达票，找到了八号检票口后，候车的人少之又少，硕大的候车厅里还坐不满三排位置。
　　给宋振方发去消息后，一通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宋哲刚拧开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按下了接通：“淞赴？”
　　“是我。”徐淞赴柔声道，“我从国外买了点补品想要给你，你现在回家了吗？”
　　宋哲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人在车站，今晚回夏杭。”
　　“这样啊，早知道我就昨天拿过来了。”徐淞赴干笑了两声，“不然我这趟回夏杭给你带过去吧？”
　　宋哲笑了笑：“让你破费了。”
　　“哪里，你现在可比前些年好说话。之前给你买的东西你怎么都不收，每次我都要雪听帮着悄悄拿进去。”
　　“你让他拿进来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嘶。这小兔崽子，自己私藏起来了吧。”
　　宋哲恍然大悟：“我就说他那一阵怎么会牙疼，都没怎么吃甜的。”
　　话筒那头徐淞赴明显无奈地笑了一下，大抵也是清楚徐雪听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没办法管。
　　徐淞赴扯了会皮，才终于将话题引了过来，他开口道：“我听赵眩说，你最近都在忙着钟阿姨转院的事？”
　　宋哲在心里埋怨了下赵眩这个大嘴巴，“已经弄好了，就等着年后医院上班，手续什么的弄一下就行了。”
　　徐淞赴短促地笑了一下：“行，等过两天我带点东西去看望一下二老。”
　　“好啊。你这趟回来，什么时候回去？”
　　徐淞赴顿了顿，“可能要待个小半年，该忙的都差不多忙完了，以后就搬回国内，好好陪陪雪听。”
　　宋哲垂下眼，“嗯。”
　　“宋哲。”徐淞赴道，“这次回来也是要跟你说件事。”
　　心脏猛地一跳，他感觉自己手心出了汗。
　　“我要结婚了。”
　　“......”
　　“这些年雪听给你添了太多麻烦，我往那张卡上打的钱虽然不足以弥补，但还是......”
　　“新婚快乐。”
　　听筒那头说出的话被生硬地打断，宋哲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绪说出祝福，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出奇地冷静和淡漠。
　　他语气平稳，气息都没有太大的波动：“那张卡我给雪听了。他这几年来都没用过我的钱，都是用你给的生活费，我也没什么损失，你不需要弥补我什么。”
　　“宋哲......”
　　广播响起，字正腔圆的电子声播报出列车号，宋哲起身往闸机走去：“我要检票了，到时候到夏杭再说吧。”
　　见状，徐淞赴也只得答应了声，挂断了通话。
　　他将手机放回兜里，这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束了。
　　徐淞赴回国之后，成家立业，徐雪听自然也就跟着他的家人。
　　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徐雪听继续做他那个万人崇拜的大明星，他宋哲仍是融兴的顶尖工程师。当站在终点回望，还是会觉得稀奇，本来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竟然真就一起生活了九年，三千多个日夜。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徐雪听就将那万分之一沾上了自己的影子。
　　宋哲在心里叹道，记忆里存在那么多徐雪听的样子大概也是被烦的，与其想那么多，倒不如想一下自己老了以后怎么体面的离开。
　　因为是中途下车，宋哲的票选在了靠走廊的一边，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妆容精致，相貌靓丽的女人，看到宋哲坐在身边，那双本就大的眼睛明显一亮。
　　宋哲余光就看见了小姑娘白色帆布包跟行李箱上挂着的两个极为显眼的吊饰，一个是徐雪听的名字，一个是他的大头贴，那张图片还特地P上了两个兔子耳朵。
　　到了夏杭也都要九点快十点了，宋振方执意要他回家先休息会，但想起前几日钟敏娟身体状况不大好，宋振方肯定也没好好休息，他还是决定先去医院换宋振方的班。
　　过年的假期要比元旦多一点，可以休息的时间也多一些，不缺这一个晚上。
　　回完消息，一路上也无聊，宋哲干脆就点开影视平台打算找一部电影耗一耗时间，刚打开首页，徐雪听那张脸就出现在推荐页面上，一连切了三四部不同的都有他。
　　宋哲：“......”
　　他本就对徐雪听的现象级爆火有了个大概，但显然他还是心里准备做少了。
　　就连关于徐雪听这次新MV拍摄的幕后花絮，还单独开了一档个人综艺，听说明天的粉丝见面会就是这首新专辑主打歌的首秀。
　　宋哲沉默了一会，退出切换成了音乐软件，毫不犹豫花了几块钱买了电子专后，打开了MV。
　　徐雪听所在的汇星是娱乐圈老牌公司了，名下影视歌各个领域爆火的艺人数都数不过来，尤其几个还都是业内领头羊的人物，对于目前徐雪听这颗扔在冉冉上升具有极大潜力的巨星，更是耗尽心血。
　　针对旗下艺人，汇星都需要量身打造专属风格方向，徐雪听优越的外貌条件跟独特的气质，顺理成章就是高奢路线的天然适配者。
　　从MV开头，粉丝就不断刷屏的自作曲作词，到挖掘出布景中成为边角料的顶奢品，一直到徐雪听入镜，基本每两个镜头，全身的搭配就换一套。
　　宋哲就看着他，一会是浑身白的，一会是黑的，再眨个眼变成金的。每一件的饰品、发型、妆造，都不相同，就连搭配白色高定西服的那顶宽檐帽，粉丝都能凭着外面覆着的那一层白纱分出是两顶不同的。
　　造型百变，风格不一，但所有造型均选用红蓝血奢牌。甚至评论区还有人调侃，要想考古哪个品牌往期服设，到这部MV里就能一次性全部找到。
　　短短八分钟看下来，宋哲在心里由衷佩服汇星的实力，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徐雪听的外貌的确是他最不值得提及的一点，无论是嗓音条件还是自己作词作曲，这都不是空有外貌才能做成的。
　　出了车站，宋哲先打车去银行取了点现金才去医院。
　　刚到楼上就正好撞见宋振方拿着盆出来装热水，老爷子明显面上表情一乐：“回来啦。”
　　“还没休息呢。”宋哲笑着伸手拿过塑料盆走进取水间，拧开了水龙头，“等我回来？”
　　宋振方冷哼声，打趣道：“等你回来我得困死过去，你妈妈腿脚凉，我给她打水泡个脚再去睡。”
　　“妈身子好点没有？”宋哲端着水盆站起身，看着消瘦了点的宋振方，心里一阵难受，“怎么瘦这么多。”
　　宋振方摆摆手，咳了两声：“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也别说我了，这精气神看着怎么比上次回来还差？”
　　宋哲打了个哈哈，搪塞道：“这么忙又不是一两天了，年后手头这个项目快完工就有时间休息了。”
　　“人活着挣那口气重要，可这口气你也得有好身体撑着。”宋振方推开门，继续道：“身体要是垮了，拿什么去拼。”
　　宋哲笑而不语，躺在床上的钟敏娟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皱着眉埋怨道：“你又跟儿子说什么呢？”
　　宋振方立马噤声了。
　　宋哲哈哈笑出声，他端着水盆放在床边，拿过一旁的羽绒服，附身一手搀起钟敏娟：“爸跟我瞎几句，他就是太想我了。”
　　钟敏娟性子跟说话语调一样柔和，一直不赞同宋振方压力宋哲的教育方式，她盯着宋哲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态，心疼极了，温柔道：“别听你爸的，他什么都不懂就乱说。能做到哪咱就做到哪啊，你照顾好自己来，爸妈这不需要你瞎操心。”
　　宋哲轻笑着应好，给钟敏娟套上羽绒服后，先试了试水温才让她把双脚放进盆里。
　　宋振方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削好了一个完整的苹果递给宋哲，后者坐在身旁，伸手接过。
　　父子俩安静地听着钟敏娟单方面扯话题，偶尔附和几句，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舌尖的酸涩让宋哲回过味来。
　　他本想直接把那栋房子买下来，年后就让二老住进去，这样有时间处理徐雪听的事情还不会引得宋振方的无端猜忌。
　　对于徐雪听，他只能来软的，来硬的只会让徐雪听愈发暴怒，起到反效果。
　　他尝试联系房主，但人现在在国外，要六月份再回来，宋哲本想把所有事情都在年前处理妥当，毕竟钟敏娟的事情是重中之重，总不能因为一个徐雪听让他妈继续待在夏杭，一直到房主回来。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徐淞赴，等半年的时间一到，徐雪听不离开他也会走。
　　“......儿子？”
　　宋哲回过神，应了声：“怎么了？”
　　“很累吗？很累去睡吧。”钟敏娟轻声道，“就在这睡没关系。”
　　宋哲摇摇头：“走神了，我不困。”
　　“这样啊，你爸爸刚刚跟我说呢，他看上了市一院附近一栋房子，一个月租金也不贵，他去医院也方便，所以......”
　　宋哲柔声拒绝：“为什么要出去租房子？你们到时候跟我住，这样我也照顾的来。”
　　“你上班那么忙，下了班还要顾着我们，不行不行。”宋振方道，“我跟你妈这些年攒的钱也够租那么半年了，你就顾好自己就行。”
　　钟敏娟闻言也附和：“是啊，你这天天工地上跑的。出不得半点闪失，下了班就好好休息，我和你爸这么些年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吗？”
　　“我知道您二老是心疼我。”宋哲叹了口气，认真道，“我这赚这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享福的吗。现在你俩琢磨租房，觉得不给我添乱，但我天天上班都得悬着颗心，妈身体不好，爸，你腿脚又不方便，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我还不知道。怎么就放心让你们出去租房子住？”
　　钟敏娟神色既带着心疼还带着感动与欣慰，宋振方也同样面色复杂。
　　当父母的哪有不想多陪伴孩子的，一边想接近又生怕成为宋哲的累赘。
　　“如果是上班的事情，更不用操心。”宋哲弯唇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年后等手头上这个项目完成，我跟公司申请，调去市区负责新项目，上下班都准时。每天晚上回家吃饭，周末我们就去公园遛弯，市一院附近的小区终归比不上中心的，这比让你们俩单独出去租房，让我牵肠挂肚强多了。”
　　宋振方心疼地瞪了他一眼，“说那么好听，这些年也不见你回来几次。”
　　“爸。”宋哲笑着揽过宋振方的肩，“对不起。”
　　宋振方唇角一抽，笑意藏不住，他装模做样推开宋哲，“苹果吃不吃？再不吃都氧化了。”
　　“不吃了。”他将还剩大半的苹果给宋振方，起身简单冲了个手，“我去伺候我妈了。妈，擦脚巾在哪？”
　　钟敏娟眼里的笑意漾开，她指了个方向道：“在那呢。”
　　宋哲搬过小板凳，边给她擦着脚边踌躇了会，才开口：“还有件事，淞赴他弟弟因为工作所以先住在我那。不过他早上都不在家，偶尔晚上会回来睡觉，打个招呼就行。”
　　“好好好，我还担心你这独来独往的性子，没个朋友在身边会生出病来。”钟敏娟思索了一下，“淞赴今年有回来吗？他包饺子包的比你爸爸厉害多了。”
　　宋哲给钟敏娟套上袜子的动作一顿，“有啊，他还特地给我打电话说过两天回夏杭来看你。”
　　“他知道自己弟弟现在跟你住一块？”
　　“应该是知道了。”
　　“亲弟弟啊？”
　　“嗯。”
　　“跟你差的大不大？”
　　“八岁吧。”
　　“哦哦。”钟敏娟点点头，“个子高不高啊？我看淞赴就比你高。”
　　宋哲失笑，“你打听人家那么多做什么？”
　　钟敏娟冲他眨了眨眼：“妈好奇一下，也好日后跟人相处。”
　　“有什么好不好相处的，他不会住很久。”宋哲唇角抽搐了一下，“高，比徐淞赴还要高半个脑袋上下。”
　　钟敏娟赞叹道：“哦哟，那个子很高了。”
　　宋哲笑了笑，越品味钟敏娟的问题越奇怪，他已经提前用徐淞赴的弟弟这个身份给父母的猜测上了道枷锁，应该不至于往离奇的方向驶去，他道：“等你们搬过去不就能看到了。”
　　“那他有没什么忌口？我到时候煮几道菜，你叫淞赴也一起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妈。”宋哲窘迫道，他干笑两声，“你身体不好就别瞎折腾了，人工作忙得很，有没有空都不知道。”
　　他想，一边刚要求徐雪听搬出去，这边他妈就把人留下来吃饭，怎么品这顿饭怎么不对劲。就像是为了逼迫徐雪听快点走，把父母搬出来做了顿送伙饭。
　　“这样啊，行吧。”钟敏娟点点头，神色有些落寞。
　　宋哲立刻道：“就只顾那顿饭吗？我到时候天天回家，可以变着法一天给我换一道怎么样？”
　　钟敏娟弯了弯唇，“行。”
　　宋哲松了口气，他向来善于捕捉人心细微的情绪，此刻也一眼看穿了钟敏娟的心思，他妈不是在意那顿饭，只是害怕自己帮不上忙。
　　宋哲本以为跟伴侣应该都是跟父母一样，“始于责任、陷于习惯、忠于爱情”一步步递进的过程，当到了自己走一步，才发现许多人其实做到第一步都很难。读懂了钟敏娟的想法，消失了许久的理智终于重回高地，人生短短三万天，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他没办法一直留在原地挣扎。
　　他需要侧重的东西多了，父母、朋友、事业......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