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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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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要比元旦的时候轻松不少,需要处理的事情一根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在夏杭这些天宋哲除了在家就是在医院之间两地来回跑,期间还抽空去了趟张卓然那。
襁褓中的婴儿还闭只眼,小手紧紧攥着,实在可爱。
二十九那天晚上,钟敏娟办理好了出院手续,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吃了顿年夜饭。
夏杭市区已经好些年没放烟花了,十二点一到,最响的反而是手机的消息提示铃。
同学群里的、同事的,包括这几个月在外出差的唐释闻都发来了祝福短信和红包,消息一条条弹出,独独置顶那一行风平浪静。
他一条条回复,在最底下看到了徐淞赴发来,告诉他明天下午回夏杭看望钟敏娟的消息。
宋哲一觉醒来已然正月初一中午,他简单套了件休闲服,跟宋振方嘱咐自己晚上在外面吃后,离开家去了动车站。为了方便接徐淞赴跟他爱人,他还提前跟张卓然借了车。
他时间卡的刚刚好,到动车站外头的人民广场时,徐淞赴也大包小包提着到了约定的地点。
“宋哲。”徐淞赴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你还是跟当初一样,模样没半点变化。”
宋哲把后备箱打开,帮着徐淞赴把大包小包补品放进去,“别调侃我了,倒是你,成家后比以前沉稳不少。”
站在徐淞赴身旁的女人身材高挑,容貌精致,穿着件米白色毛绒大衣,气质温婉,她朝宋哲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姓程,程露。”
“宋哲。”宋哲伸出手,带着和善地笑意跟她轻轻握了一下。
宋哲先开车送程露回了酒店后,两人在家陪着钟敏娟一下午。徐淞赴机灵又会来事,很懂钟敏娟的脑回路和想法,也会挑点下菜,把钟敏娟哄得嘴都合不拢,陪完他妈,徐淞赴又陪着宋振方下了几局棋,宋哲就搬着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每每徐淞赴都在控场,先是自己占上风,眼看就要赢老爷子时,他又能瞧准时机,看似自然的输掉。
宋振方豪爽地笑出声,洪亮的声音将连日以来周围萦绕的疲乏都一扫而空:“这才几年没交手,怎么还不如从前了?”
徐淞赴笑了笑,叹了口气认输道:“宋叔,在国外几乎没有棋艺能跟您比肩的。这么久没人和我切磋打磨,可不就滑坡了嘛。”
宋振方扬着嘴角,向宋哲看了眼求真,嘴上却还是道:“欸,别捧我了。咱再来一局。”
看透徐淞赴那点伎俩以及吃过不少亏的宋哲观棋不语,连连点头。
老爷子强留徐淞赴一直到五点多,夜幕渐沉才肯放人离开。
“宋哲,这呢!看这!”
张卓然揽着另一个人的肩,朝走来的二人挥了挥手:“怎么这么迟啊你们两个。”
宋哲道:“找车位费了点时间。”
“夏杭人变多了。”徐淞赴跟宋哲前后上了楼梯,他感慨道:“前些年刚回来的时候,路边都没停什么车,现在要找一个车位都要找半天。”
“你两停哪了?别回头被贴单子。”
徐淞赴回头看了眼,“就在以前龙门广场B出口那边。”
张卓然道,“停那么远啊。”
张卓然领着他们上到了包厢,刚进门,墙上就是一大块紫檀木精心雕刻出一整尊龙像,木质纹理如同流云萦绕在周身,天然的深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眼见在座人都差不多了,张卓然才让人把菜都上上来。
徐淞赴环视了圈,伸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一次性纸杯,拆开后分了身旁宋哲一个,“赵眩没来?”
有个人道:“他第一个来的,结果后面说要去接一下鸣承,就出去了。”
“这都半小时了,还没接到吗?”又有人开口道。
“等等啊,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先该吃吃该喝喝。”
在场众人也就齐齐动筷,喧闹交谈立马在包厢里响起。
徐淞赴跟宋哲自然是众人议论的中心,尤其是徐淞赴宣布自己要订婚之后,像是鱼雷炸进池塘,引发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张卓然开门时看着还没平静下来的人群,也都心知肚明,“他说先送鸣承回家再过来,半道堵车了,现在卡死在路上了。”
徐淞赴问:“他从南苑机场还是动车站接人?”
“机场,鸣承刚从外边飞回来。”
“卡在高架桥上了?”
“嗯。”
“那你让赵眩直接过来吧,多鸣承一个也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徐淞赴道,“这里还离高架桥近,转个弯就到了。”
赵鸣承因为是赵眩弟弟,所以当年在除了宋哲以外的其他人那边都玩的开。再加上时不时赵眩搞得残局都是由他出面收尾,一来一去也都熟得差不多了。
张卓然又出门去打电话了,包厢内几人继续方才的话题,三两成群瞎扯着,酒桌上觥筹交错,众人畅所欲言,宋哲看在今年组这么大规模的局上也不好一再拒绝,终于在推拒几次后,还是喝了几杯。
等他再扭头看去,徐淞赴已经被人一杯接一杯灌差不多了,宋哲还想找他谈一谈徐雪听的事情,看这样子也就垂下脑袋打算待会叫辆车回去了。
没一会,包厢门被人重新推开,张卓然领着赵家兄弟从外边进来了。
这下人到齐后,几个大老爷们就更不顾忌有的还开车来,能喝的就一瓶一瓶豪气地往下吹,不能喝的也都仗着今天的热闹,一杯一杯倒。
赵眩跟赵鸣承是后来才来的,只能在原先赵眩位置旁临时再添了张椅子,赵鸣承一米八五往上一点的个子挤在那显得格外别扭,双脚双手都施展不开,看上去尤为乖巧。
“来,小承,石头哥敬你。”说罢,坐在张卓然身旁的寸头就拿着酒杯起身。
赵鸣承笑了笑,眉眼弯弯,尤其眼下那颗红痣,漂亮极了:“谢谢石头哥,我今天就不喝了。”
“喝。”张卓然拍了拍他的宽肩,笑道:“今天你张哥请客,该结的都结了!喝!”
“欸欸欸,算了。他酒量不行,喝一点就容易晕过去。”赵眩忙道,“别瞎起哄啊。”
宋哲抬眼,视线跟随众人一齐到了赵鸣承身上,本来只是简单的扫一眼,却立刻被后者捕捉。
他神色复杂,拿起桌上的纸杯将里头剩的半杯啤酒喝完。
吃到后半段,在场就没剩几个清醒的了,尤其是组局的张卓然,提出简单玩个游戏,让前台送了一副扑克牌上来,一次盲发给众人,随后订了张国王牌,突兀地开始了国王游戏。
刚开始都还收着,无非就是一些运动,完不成就起哄干啤酒。后来似乎觉得没劲,就开始相互转钱,发消息骚扰通讯录里的联络人,三十好几的人全都跟十七八岁时候一样,互相打闹调侃。
宋哲一贯运气不好,连续三局都有他,下达的命令也都是要在通讯录里做文章,碍于都是跟工作相关,宋哲只能拿起啤酒一饮而尽。
几次下来,就算年轻时练出来的也不够扛了,后半段他只能支着脑袋强撑着,浑身上下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红桃...红桃A,还有——”赵眩含糊地拍了两下身旁的赵鸣承,开口道,“这是多少?”
赵鸣承垂眸扫了眼:“红桃A黑桃A。”
赵眩两手一拍:“红黑桃A,这次...这次来个简单的,看一下近期的购买记录,都拿出来啊,看看看看。”
黑桃A就是张卓然,他愣了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笑道:“这有啥,给我家公主买的纸尿裤、衣服、奶瓶奶嘴......哦,这是给司雯的。”
赵眩眉头一挑:“个、十、百、千、万......这几个零啊?”
张卓然傻笑两声,收回了手机。
“行吧,那另一个谁?”
宋哲脑袋有点迷糊,但还没到断片的程度。他打开手机,点开付款记录:“是我。”
“又是你?这局喝不?”赵眩眨眨眼,迷瞪着脑袋道。
宋哲摆摆手,将手机递了过去:“喝不动了。”
赵眩伸手接过,屏幕上没有张卓然方才一堆这家店那家店的付款记录,最近几天只有一条XX音乐购买电子专的付款。
赵眩脑子一热,奇道:“你这在XX音乐上买什么了?会员吗?”
宋哲轻轻甩了下脑袋,驱赶走几分醉意:“不是,几首歌。”
在赵眩问的时候,徐淞赴就已经坐直了身子,他惺忪的眼睁开一条缝,看向宋哲。
“哦哦,我还说你怎么买的会员那么便宜。”赵眩将手机递了回去。
将近凌晨,这场多年后的聚餐才结束。尽管有些人还想接着去附近KTV,但碍于有心无力,只能由还算清醒的人再帮着送回家了。
离开包厢的时候,宋哲还想去搀扶已经喝的大醉的徐淞赴,结果自己刚起身就险些一个踉跄,被赵鸣承眼疾手快搀住了。
赵鸣承眉头轻蹙,无奈道:“我扶你下去。”
“...你给,给徐淞赴叫个代驾,他住在......”
“我知道了。”
“行......”宋哲晕着脑袋点了点头,只觉得肩膀和脑袋都重得不可思议,脚下的大地仿佛要带着他一起下坠似的。
赵鸣承无视店口的那群人,将宋哲扶进自己车里又给还尚清醒的赵眩发去徐淞赴地址之后,自己也钻进了车里。
他上车的时候,宋哲正拿着手机给对方发了什么东西。
屏幕冷白的光线描摹出他的脸,平日里沉稳理智的人,总是以一张和善的假面待人的人,此刻却多了一份从骨子里透向皮囊外的风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迷糊了,那双眼里藏着不再是以往的精明和冷静,而是望不到底的无助。
赵鸣承深深凝望着他,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和徐淞赴那段悬而未决的过往。
赵鸣承没喝酒,心中却猛地一紧,看着宋哲半昏半清醒的模样,他神色怔忡,压低了声音:“你今晚喝了不少,要不要去透透气?”
宋哲没动,手机都没息屏就塞进了衣兜,他抬起头靠着椅背,额前碎发掩盖住眼底的疲倦,只看那幅皮囊还能品出几分年少时青涩稚嫩的样子。
他没动,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带着点沙哑:“不用,坐一会就好。”
赵鸣承贴心将车窗都降下,伸手带有着试探意味去理了理宋哲翘起的衣领,后者呼吸平稳,没有焦距的视线直直望着前方。
“我以为你放下了。”赵鸣承声音放得很轻,却仍旧精准戳中了核心,看着宋哲轻颤的眼睫,继续道:“我以为你会用劝我放手的时候,那种坦然的态度去面对。”
宋哲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侧过头看向他:“都过去了。”
“你还在想着他。”赵鸣承目光灼灼,压抑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你认为自己释然了,可你的行动从来都在跟理智对抗。”
“开车吧。”宋哲脑袋里跟被浆糊糊住一样,平时引以为傲的理智已经没办法再驱动,供他思考,他只能一再逃避这个话题,“送我回去。”
赵鸣承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
宋哲心脏阵阵发疼,酸胀麻木的情感纽带几乎控制了他在酒精蛊惑下的所有理智,心中翻涌的情绪成倍增加,想起年少时风姿绰约的身影、想起往年两人无数次在不言间达成的默契合作,想起九年里无数次借着照顾徐雪听维系起的‘关联’。
他喉间发紧:“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伴随着呼吸说出了口,但赵鸣承仍一下就捕捉到了。
心疼与难以抑制的欲望在交错着,他咬肌绷紧,心存不甘却仍温柔安抚:“这十几年里,你的付出就已经赋予这件事本身意义了。”
车开过十字路口,稳稳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舌尖的苦涩重新反了上来,酒劲也一阵阵涌上大脑,宋哲顿觉整个人都不大清醒了。
赵鸣承没有下车,也没有让宋哲下车,门还是锁着,他解开安全带,附身贴近:“那不是感情,徐淞赴他就是你未完成情结跟理想型伴侣投射的结合,只是在你对他执念最深的时候他离开了,强制剥离了你的生活,你才会觉得遗憾痛苦。如果他真能跟你携手走下去,我相信你们撑不过两年。宋哲,你看似天天上班两点一线乐不思蜀。其实早就烦了吧,徐淞赴他跟你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对一个跟自己一样的复制人,你觉得能好到哪去?”
“我......”
赵鸣承笑了,孩子般稚气的笑容里却藏着难以言喻的苦楚:“宋哲,这么多年,你其实已经对徐淞赴没感情了。你一直在通过坚守与他相关的约定,维系这份感情所拥有的存在感。希望有一份具象化的寄托而已。所以你一直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还是三番五次行动上跟理智起到了冲突,今晚你就放下所有戒心,放心把一切交给我,让我带着你从虚幻的情感寄托回归到现实好吗?”
灼热的呼吸是那么滚烫,宋哲大脑一片空白却仍然感觉到了赵鸣承想要将他吃拆入腹的眼神。
赵鸣承探过身,一手磨蹭过他的身体去解安全带,一手绕过他的身子,支撑在身侧,将宋哲实实禁锢在自己怀中。
宋哲只觉得眼皮沉重,他试图反抗浑身松软连一根手指都懒得抬。
“我会试着从朋友做起,我一直都在尝试。”两人呼吸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燃的烟火,只需要一个燃点就能即刻引爆,“我可以容忍你因为徐淞赴把他亲弟弟带在身边、可以容忍你包容他所有小性子、可以忍你们住在一起。只是今晚,宋哲哥,给我一点鼓励吧。”
宋哲薄唇微启,那双漂亮的眼里饱含深情,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
是啊,水里要有了鱼才能掀起波澜,有生气。
要是两股清泉汇聚,也只会在相融那一刻起一点涟漪,最后都会彻底归于平静。
宋哲闭上眼,今晚他也放过自己一回,由着理智被逐渐吞没。心脏彷佛被掏空了一样,这段有始无终的执念终于有了结尾。
‘砰!!!——’
赵鸣承的唇瓣刚感受到对方的温软时,被骤然打断。
一声猛踢车门的巨响,让车内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被吓了一大跳。
两人刚抬起头,就看见驾驶座外站着人。
那个人影很高,裹着黑色长款风衣,立起的领子刚好到下巴,脸上还带着黑色口罩。他一手屈肘撑在车窗上,微微俯身注视着副驾驶上快纠缠到一起的两个人。
宋哲一眼就看到了风衣里单薄却华丽的演出服,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手被冻到泛红,那双眼却盖不住迸射而出的火气。此刻,就怔怔地看着两个人几乎毫米之差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