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过剩》芝麻丧丧

14、chapter14

　　华灯初上，临近过年街边小铺放眼望去一片红火。宋哲跟罗启源道别后，开着车在回家路上，今晚常走的那条道在修，导致原本宽敞的车道变得异常拥挤，堵在内环道上已经半小时了。
　　他本该以坦然的心态去面对徐雪听，以往很多次都是这样的，甚至这一回徐雪听是因为担心他的身体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回来，他们这一次的对话不该这样收场。
　　宋哲愤懑地锤了下脑袋，自从元旦回了趟夏杭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纠结、矛盾、内耗，这些情绪他都消化得很好，谁知道突然就不可控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清醒点吧。
　　等临近小区，都已经快十点了，路过门口一家小商铺，老板正将摆在外面的东西都搬进来打算关店门了，宋哲顿了顿，停下了车。
　　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不顺着徐雪听脾气，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吵这么僵。就徐雪听的性子大概会直接扭头就离开吧。
　　想到陈迹先前的猜测，宋哲也觉得怕生事端，性向他虽然不在意，但也没厚脸皮到可以容忍所有人来他家一看都会立刻发觉他是gay的程度，他下车，想着徐雪听买了好几套情侣款的洗漱用品都还在柜子里，也就只买了自己的牙刷牙杯，还有拖鞋。
　　楼下那家是比较老的铺子，卖的拖鞋十九块九两双，当然远远不及徐雪听买的，但他做事就喜欢做个干净，断也断干净，藕断丝连的感觉实在难受，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等将车停进车库，推开家门，宋哲就将门口自己的拖鞋换成了刚买的那双，原先的那双和额外的一双都放进了鞋柜，之后他又把洗脸台上的洗漱用品也都换了一遍，将外头晒着的衣服都叠好收进衣柜，做完一切他才脱掉衣服去洗澡。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暂时冲淡掉脑袋里一堆的胡思乱想，暖气的运作声跟水声交杂，宋哲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宋哲怔了一下，将身上泡沫冲刷干净后，抓过浴巾裹住了下半身，外头的交谈还没停止。
　　听不清谈话的内容，但徐雪听在楼下终归不假，他擦干穿好睡衣，手刚握上门把手，停滞了几秒还是走到了窗前，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
　　就那身材气质，哪怕徐雪听此刻是背对着他，宋哲都能一眼认出就是徐雪听。跟他面对面的不是邓示国，而是另一个跟他身高不相上下，骨相也及其优越的男人，虽不及徐雪听，但按东亚人来说，已经算是顶尖了。
　　突然，那个男人伸出手一把扣住徐雪听的肩膀，力道颇重的将人抵在了车门上，随后附身贴了上去，徐雪听下意识伸手攥住他衣领，指节微微用力，没过几秒后却又松了开来。
　　两个人看上去贴的紧密，肩颈相抵难舍难分。
　　宋哲额角一抽，悄无声息合上了窗户。
　　他是知道徐雪听男女通吃，毕竟混这个圈子还到那种高度，身边没有人怎么可能，只是没料到他把人弄到家门口......这胆子也太大了。
　　身为都是给人家打工的，他心知有个难搞的上司肯定不好过，宋哲不免有些同情邓示国。
　　宋哲将自己扔回沙发上，拿出手机打算随便刷点新闻就睡觉。
　　外面的交谈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静下心打开实时，映入眼帘的硕大字体让他准备下滑的手一顿：‘从检测到防护，从阻断到关怀：构建全链条艾滋病防范体系！’
　　宋哲：“......”
　　他将手机关了机。
　　......还是要提醒几句。
　　他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徐雪听就像知道一样，电梯门‘嘀’一声，缓缓打开。
　　听着输入密码的动静，宋哲重拾淡定，拿起手机在页面来回滑动。
　　徐雪听开门，先是看到了鞋柜上的拖鞋，视线再缓缓挪到宋哲翘着的脚上新买的那双拖鞋，他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宋哲用余光看着他穿上拖鞋默不作声走进洗脸台，之后又重新走回客厅，提着咖啡店的纸袋来回踱步在这两个地方几次后，才僵着把纸袋子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宋哲抬眼，挑了一下眉盯着他：“这是什么？”
　　徐雪听双手环胸，大敞着腿以一种极为狂野的坐姿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他偏开视线道：“你自己打开看。”
　　宋哲看着他别扭的模样，伸手将袋子上的封口贴撕掉，里面的摩卡还有热气，隔着一个纸袋都能感受得到。
　　他一下就抓住徐雪听悄悄撇过来的视线，几乎被气乐了，他道：“我不喝这个。”
　　徐雪听道：“那你喝哪种，我现在叫个外卖过来。”
　　“热美式。”
　　“那是人喝的？”
　　宋哲面上无波无澜，徐雪听一下又噤声了，他淡淡道：“知道了。”
　　说罢就要掏出手机，宋哲却先一步制止了：“我开玩笑的，这杯也可以。”
　　“真假？”徐雪听眉头轻蹙，扁了扁嘴：“你不用顺着我。”
　　“真的。”宋哲指尖碰了碰咖啡杯壁，温度刚好能入口，他慢悠悠揭开杯盖，低头抿了口，有些意外道：“还不错。我都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这也是我家，我为什么不回来。”徐雪听坐直身子，像一只应激准备反抗的猫：“你今天换新的鞋了？”
　　“之前那双有点旧了，刚好看到有促销就换了双新的。”
　　撒谎，徐雪听愤愤想道。
　　“那旧的呢？”他追问，“不扔掉？”
　　宋哲靠着沙发靠枕，悠悠道：“太晚了，明天扔。”
　　徐雪听咬肌绷紧，伸手一把夺过手旁同一款兔子抱枕，攥紧怀里：“牙杯什么的今天也促销？”
　　宋哲轻笑：“反正都要换了也就一起换掉了。”
　　徐雪听将怀里的兔子抱枕揪得变了形。
　　“别揪了，看着怪疼的。”宋哲将那一口摩卡咽下，舌尖泛着淡淡的甜味，让他舒心不少，“聊个正事，你一些必要的措施都有做吧？”
　　徐雪听脸色很难看，抓着兔子的两条长耳朵系了个死结：“什么东......”
　　他立刻止住了。
　　什么必要措施？
　　是指他无威亚实景拍摄那件事？
　　宋哲这几天其实还是有关注他的？他还是很在乎他！
　　蓦然，多日紧绷的神经被一股强烈的暖意所冲击，徐雪听顿感身上所有疲倦一下都被席卷走，他面色稍缓道：“没有。”
　　宋哲猛地直起身，厉声道：“没有？！”
　　“操！你发什么疯？”徐雪听被他吓到，他无所谓道：“我不想戴就不戴了，又勒又不舒服。”
　　“......”宋哲不可置信瞪着他，他本以为徐雪听多少碍于生理卫生也都会做点措施，谁知道他随性到这种程度，“那你不会买大一号？”
　　“这东西又不用我买，道具组准备的。”
　　“剧组还准备这个？”
　　徐雪听盯着重新靠回去的宋哲，疑惑道：“你干嘛那么大反应，出了事又不用你负责。”
　　宋哲：“......”
　　他沉默了半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艰涩道：“你跟谁发生关系我不管，但最基本的措施保障要做好，不然染上病怎么办？”
　　徐雪听脑袋短促地‘嗡’了一声，旋即立刻反应过来，他神色有些阴翳：“...我在跟你说新MV里吊威亚的事，你在说什么‘措施’？”
　　这回轮到宋哲脑袋嗡嗡作响，一口咖啡险些被喷出来，他强装淡定咽下，淡声道：“哦。我还是太高估你我之间的默契了。”
　　“合着从刚才开始你全都是因为害怕我染上病传染给你是吗？”
　　“一半一半吧。”
　　徐雪听顿感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一把将兔子甩到宋哲手边，“你放心好了，我去哪都有三四盒套带着，还轮不到你操心。”
　　说罢转头就上了楼。
　　宋哲盯着耳朵被打成麻花辫的兔子，默默叹了口气，将还剩的半杯摩卡放在桌上，去解兔子耳朵。
　　徐雪听手劲大，每一个还都是死结，宋哲弄半天也才拆下一个。
　　楼上的门不多时又打开了，徐雪听臂弯搭着浴巾和睡衣，从宋哲面前走过，来到玄关将另一双新买的拖鞋拿了出来。
　　他看着宋哲用通知的口吻道：“这双给我了。”
　　不等宋哲回话，长腿一迈就又回了楼上。
　　看着他肆意任性的模样，宋哲想，要他真真正正稳定下来大概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何况对于如今才二十二岁的徐雪听来说，可能都还搞不懂什么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日后是什么样的人能栓得住徐雪听这一颗浪子心。
　　这样瞎操心，他反倒才像徐雪听的亲哥，宋哲盯着怀里一脸苦相的兔子，终究还是把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里了。
　　翌日，宋哲按着正常的生物钟起床洗漱，穿戴好衣服后，玄关徐雪听的鞋已经不在了。
　　越是临近过年，徐雪听就越忙，好像就因为年后徐雪听那几天假期所以拼了命压榨他最后那点工作时间，光是宋哲从公司同事口中和手机推送的新闻上就知道，徐雪听现在手上还有三套奢牌广告，一档顶流平台S＋综艺和新年晚会彩排等着他。
　　宋哲一眼就看到了被压在咖啡杯下的一张门票。
　　是下周三徐雪听粉丝见面会的票，位置还是内场有随机互动机会的。
　　他看了眼，收进了茶几桌柜里。
　　年关降至谁不忙？工地上有些都是流动班组，到时候过完年回来人没了，没完成的项目还要进行交接，到时候又一堆乱子，所以只能赶在年前这一批人还在的时候先把手头要做的先做完，他要是有什么急事赶一赶，周三倒也可以挤出一点时间，但只是粉丝见面会，徐雪听肯定不缺人。
　　宋哲踌躇了一会，拿出电话第一次拨通了那串号码：“喂，淞赴。”
　　徐雪听到陵园的时候，徐淞赴已经在墓前不知道待了多久。
　　他独自一人上前，摘下了口罩和墨镜：“哥。”
　　“怎么这么迟？”徐淞赴转身，笑着伸手摩挲了两下他的肩膀，满意道：“比起去年我回来，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都比你哥高出半个脑袋了。”
　　徐雪听将怀里的一大捧花放置在墓前，“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会。”
　　徐淞赴点点头。
　　兄弟俩并肩而立，相貌一个赛一个出色，光是站在那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我还以为你元旦的时候会回来。”徐雪听看了他一眼，“嫂子呢？不是说这趟带回来给我认识一下？”
　　“你嫂子时差还调不过来，现在在老宅补觉。”谈及伴侣，徐淞赴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着急，这次我呆得久，大概以后就会回国定居了。”
　　“你以后要回来的话，那边的事情谁处理？”
　　“有姜叔和妈在，现在徐庄木不复往日，除非他还有什么东山再起的法子，不然对名越构不成威胁。”徐淞赴凝视着墓碑上纂刻的名字，眸色一沉，“这么多年了，也该结束了。”
　　徐雪听抬眼从徐锦游的名字上一扫而过，“妈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回来？”
　　徐淞赴顿了顿，“你不是也知道嘛，妈的性子她说不见那就一辈子都不可能变。”他换了口气，对徐雪听道，“某种层面上看，你跟妈真的一模一样。”
　　徐雪听轻轻翻了个白眼。
　　“指不定下回你亲自去请一下，她能看在你的面上赏个脸回来。”徐淞赴生硬地打趣道，“不说这个了，你最近跟楚子郁貌似走得挺近啊？”
　　徐雪听盯着徐淞赴，眼里带着警惕：“你找人跟踪我？”
　　“我哪里那么闲，他自己说的。”徐淞赴无辜地耸了耸肩，“你跟他怎么突然有交际上了？”
　　“呵。”徐雪听眸中掠过一丝的失望，讽道，“我现在所属公司是汇星，汇星背后主要控股公司是恒远，你说我怎么跟楚子郁突然有关系上了。”
　　徐淞赴‘啊’了声，恍然大悟：“真巧。”
　　“巧个屁，你不知道那就是妈安排的。”徐雪听瞪着他，“既然一直找楚子郁帮忙看着我，那一开始干嘛又要麻烦宋哲？”
　　徐淞赴老实道：“我真不知道妈离开之后有安排人看你，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人家。他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十九岁。”徐雪听思索了一下，“他一见面就跟我说他是我舅，问我想不想成为super star。”
　　徐淞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这么缺钱？”
　　“有钱赚干嘛不答应。”徐雪听白了他一眼，“也还得是他，不然我连自己亲爹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当时还小，这些事你知道少些也好。”徐淞赴淡笑说：“现在好了，我和你嫂子回来咱兄弟两相处的时间也就多了，以后等你侄子出生，我们一家四口还可以一起出去露露营，户外烧烤什么的。”
　　徐雪听嫌弃道：“算了，你们一家三口爱上哪逛上哪逛，别扯上我。”
　　“这么高冷。”徐淞赴盯着他，眼里的打量和窥探被深深隐藏，他试探说：“今晚你有空没？我和你嫂子给你带了点东西，到时候送你家去。”
　　徐雪听身体僵了一下，重新戴上口罩的手顿了顿，含糊道：“我又不缺你那点东西，用不着。”
　　“你嫂子买了你最喜欢的费列罗，你没空的话密码告诉我，我今晚开车给你送过去也行。”看着他不自然的反应，徐淞赴心里的猜测也落了个七七八八，“一点心意，不至于这么不给面儿。你现在住哪？市中心那还是海港那？”
　　那双眼被墨镜遮挡，徐淞赴的视线被阻隔，他看不清徐雪听此刻眼中暗藏的情绪，心里却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徐雪听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出声道：“市中心那栋，密码我等会发你手机，卡在老宅玄关的鞋柜上你自己拿。”
　　徐淞赴笑着应道：“好。”
　　看着徐雪听大步离开的身影似乎有瞬间踉跄，他笑意淡去，转身凝望着徐锦游的名字，半晌才叹了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刚打开，屏幕还保持着自动息屏时的通话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