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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   宋哲最后也没回复赵眩的消息,他知道就算自己不作答,赵眩也会去找赵鸣承问个清楚。这么多年赵眩也不清楚赵鸣承跟他的那档子事,就足以说明赵鸣承并没打算告诉赵眩,那么就算赵眩主动问了,他也只会作表面回复。
      这是他回家以来睡得第一个不安稳的晚上。
      一直到被外头悉悉簌簌的脚步声吵醒,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也才过了四个小时。
      “你怎么起这么早?”他推开门,没什么精气神地倚着门框注视刚从厕所出来的徐雪听。
      后者早就穿戴好了一身的行头,长款白色羽绒服堪堪到膝盖上边一点,里头就搭着昨晚那件黑色打底衣,下身选择了和上衣同色的阔腿裤,一双腿长得不像话,脚上踩着玫红色拖鞋又突兀得有些好笑。
      “今天下午就要飞去顺安,不这个时候起什么时候起?”徐雪听咬着皮筋,随后抓起头发,干脆利落地扎了一个乱七八糟的马尾,“嘶。你家牙刷都放在哪?给我拿一支。”
      宋哲走到洗脸台,弯腰从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整捆酒店里的一次性牙刷,抽出了一支递给他:“杯子你用蓝色这个,另外两个是我爸妈的。”
      他抬眼看向徐雪听,对方面上表情难以形容。
      “你的杯子?”
      宋哲神色一滞,随后嗤笑道:“嫌弃?”
      徐雪听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牙杯,翻了个白眼:“你要这么想随你。”
      宋哲疲倦地揉了揉鼻梁骨,绕过徐雪听走到了客厅,将自己往沙发上一扔,打开了电视。
      一时间,硕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早间新闻字正腔圆的播报音,还有徐雪听收拾行李箱的动静。
      宋哲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群里的消息,大都在说昨晚还不够尽兴,约着下次再聚。他又百无聊赖往上划了两下,弹窗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邓示国。
      “邓示国问你起床没有,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你抓紧回一条消息过去。”
      “哦。”徐雪听从地上站起身,将行李推到玄关。
      “待会怎么过去?打车?”
      “不然呢,你开电驴送我?”
      “也不是不可以。”
      “不要。”
      宋哲扑哧一声,当即就乐了:“行,大明星拾起你的偶像包袱,我送你下楼。”
      “哼。”徐雪听将帽子墨镜和口罩都全副武装戴好后,跟着宋哲坐电梯下楼,“这趟去完顺安大概十一十二号回津沪,之后我还要回老家一趟。”
      宋哲应了声,视线却不自觉悄悄转到徐雪听那张脸上,似乎想从中看到什么情绪。
      这几月忙起来,精神一直绷着都忘记这档事了。
      ——徐锦游的忌日要到了。
      徐淞赴按平时都不怎么回国,出了事大都是由国内心腹来处理,这一次说是要处理些事情,年前回来大概‘处理事情’也不是主因。
      宋哲不怎么了解徐家的事情,他只知道徐家兄弟的母亲是外国人,家里是做生意的,还做得挺大。直到收养徐雪听他也才了解到是徐锦游这个当爸的意外身亡,徐淞赴才提前掌权,顾不上徐雪听,就连国内都不久待,其他的他一概不知,也从没问过。
      徐雪听面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跟和他思考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到时候我回来给你提前发消息,你记得买好鱼。”
      “知道了。”
      等送走徐雪听,宋哲直接去了医院陪伴父母,最后一天,他从早上一直到了夕阳落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转院的事宜跟二老已经商量好了,只需要他在津沪那边再通通关系,大概年后就可以将他们接到身边来照顾。
      他想,反正手头的钱已经足够他下半辈子带着一家人吃喝不愁,等哪天要是真出的变故,那至少也不会让宋振方跟钟敏娟吃苦受累。
      刚出医院,一辆沉稳的大型SUV就停在了面前,将他拦下。驾驶座车窗缓缓下降,露出的是那一张漂亮到有些偏女相的脸:“宋哲哥,好巧。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交。”
      赵鸣承抿了抿唇,细长浓密的眼睫毛垂落时尽显可怜:“我知道我当时做的事情有失偏颇,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宋哲深深吸了口气:“鸣承,我已经答应你那件事我不会再计较,我们既往不咎,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一定要做那么绝吗?”赵鸣承扯着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生硬的笑容,“昨晚你没回赵眩的消息,不是就默认了他一定会来问我,而你也相信我什么都不会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分明也信任我的。”
      宋哲噎了一下,抬眼瞪向赵鸣承都没了底气。
      后者全然装作没看见,下车绕过去将副驾驶车门打开,“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十几年哪是说放下就轻而易举放下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轻松——”他垂下眼,自嘲地讽道,“那到底是你太看轻我对你的感情,还是我自己作贱,执着一个能轻易松手的东西那么多年?”
      宋哲身形一僵,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上了车。
      赵鸣承心满意足地关上车门,迅速绕回驾驶座,开门上车,关门发动车辆,好像生怕晚一秒宋哲就反悔。
      一路上赵鸣承都忍不住朝身旁偷窥,宋哲早就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次两次还不为所动,闭着眼倚着车窗假寐,但当第五次时,他实在忍不了,在绿灯转红灯稳稳停下之后,宋哲终于开口:“开车不要分心。”
      赵鸣承笑了笑:“我尽量。”
      宋哲睁开眼,坐直身子后检查了一遍安全带。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赵鸣承笑盈盈看着他道,“宋哲哥,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我认定的朋友不会去问这些私人问题。”宋哲盯着他,视线冷淡又疏离,“你别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赵鸣承怔住了,好半晌他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咬肌紧绷:“...我只是亲了你一下,你就给我判死刑了。”他小声说,“这不公平。”
      “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我喜欢他,所以我心甘情愿。我不喜欢你,所以你的越界让我无法接受。”
      “我是心疼你。”赵鸣承深深望着他,满眼深情,要是多看一眼都没有人不会为之而动摇,“徐淞赴去国外多久了?一直以来只有传他的消息,压根就没有他弟弟的消息。徐雪听今年多少岁?二十二三了吧?他爸死的时候他也就十二三岁,徐淞赴没办法带着他,难道你这十年时间全都浪费在他弟弟身上?就因为他哥是徐淞赴?”
      他眉头紧皱,怒道:“你调查我?”
      “我只是担心你。”赵鸣承淡声道,“他看上去情绪不稳定。”
      “我不需要。”他冷声道。
      宋哲知道但凡有人听说,都会觉得他的这个决定很蠢。他在这九年里有时也会对当年这个决策感到不解和疑惑,但他骗自己,是因为喜欢吧、是因为年少时那份可贵的感情吧,因为珍视,因为那份先动了心的责任,年轻脾气倔,一执着就可以牵挂好多年。
      现在那阵愚蠢冲动的热血逐渐降温,他也只能被迫从美梦里清醒。但这时候就已经不容得他轻易脱身,他身上真的担负了一个责任,不是虚无缥缈的感情,是一个实打实的人。
      一个跟他产生了九年羁绊的,活生生的人。
      赵鸣承垂下眼,轻声应下。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也都是我自己承担。”宋哲极缓地眨了一下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疲倦,“就算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这几年也已经过了,再怎么心疼后悔时间也都回不来。我也没有当年那阵精力可以足够我去纠结这些了。你还年轻,如果你要交我这个朋友,我可以试试。但其他的,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赵鸣承握紧方向盘,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翌日,宋哲早早起来收拾好一身行头后,就准备和张卓然见一次面然后直接去车站。
      张卓然是律师,在津沪对于这一行宋哲接触不深,只知道些片面的东西,不过张卓然也没有深问,只是简单的跟他打听了一下后,就把话题引到自己家事上边了。
      张卓然将手机里置办的一堆婴儿衣服都搜出来给他看,面上喜悦地笑意藏都藏不住,大牙露外边吹风:“当时知道司雯怀孕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准备好,冲进母婴店一阵瞎买瞎买,回去还被我家老婆子骂了一通。”
      宋哲笑了笑:“嫂子预产期不久了吧?到时候小家伙出来了记得跟我说说,我给包个大的。”
      张卓然哈哈笑道,“放心,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大忙人。欸,不过这些年你光随份子了,什么时候轮到我给你包一个啊?”
      宋哲摆摆手,“哪有那时间,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哪能允许走一步看一步,再拖下去到时候真成孤身一人了。”张卓然关切道,“你现在还年轻,有钱有颜,应该不缺人啊。我都以为老赵会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个结婚的,没想到是你啊。”
      宋哲轻笑了声,抬手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听天由命,该结的时候就结,没碰到缘分也强求不来。”
      张卓然啧啧两声,“现在赵眩跟淞赴都有女朋友了,就你,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宋哲瞳孔猛地颤了一下,脑袋里霎时只剩下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他把咖啡杯放下,极力遏制自己的呼吸和面部表情,不让张卓然窥探出一丝一毫的古怪,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只觉着视线里不断出现重影的景象:“什么......?”
      “赵眩啊,哦,你想问淞赴是不是?”张卓然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会导致什么后果,他道,“我去年年初带着司雯去了趟巴黎,刚巧碰上他跟他女朋友,两口子决定差不多今年就回国结婚来着。”
      宋哲脑袋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该去想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一直这样犹豫不决,现实会来帮他做断舍离。一向理智的大脑应该很清楚的,却总是在徐淞赴这件事上犹豫,判断出错。
      “我还问他怎么都不吱一声,他说想找个好日子回国,大家聚一块再宣布这件事。”张卓然道,“所以我以为你这次回来他也有一起回来,我红包都包好了......宋哲?”
      宋哲用力地眨了一下眼,只觉着胸口空落落的,他看着张卓然,想要重拾一开始的淡然,却掩盖不了一片空洞的落寞:“怎么了?”
      “你看上去不对劲啊?高中你不是和淞赴玩得最好了嘛,怎么这个反应。”
      宋哲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该给什么反应?挺好的,立业之后也该成家了。”
      张卓然看了他一眼,觉得不对劲却找不到源头,也只能抛掷脑后:“别说别人了,你这独来独往的还是早点安家好。我当年也跟你一样,想着没人管无拘无束一辈子,但家里要真有个人了,那感觉还真就不一样了。”
      宋哲顿觉胸口被人剖开,一颗名为自作多情的心脏被从里头生生剜走,只徒留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洞口。
      他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做到泰然自若跟张卓然道别,一个人搭上回程的动车,然后麻木机械地顺着肌肉记忆回到家,打开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他在难受什么?这一切不都是自找的吗?
      他的性取向、他的单箭头暗恋、他跟个傻逼一样执着的十年,不全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吗?
      那也早该料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脑海里霎时闯进了无数道身影,响起了无数声交杂在一块的声音。
      仅在眨眼间,所有都灰飞烟灭。
      宋哲眼睛一颤,在所有化为灰烬的身影里,只剩下一抹没消逝,反倒逐渐清晰。
      ——是徐雪听。
      宋哲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后靠着床靠喘着粗气,心脏绞痛让他呼气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会是徐雪听?
      思绪一片混乱。
      是不甘心吗?还是对待他的那份责任?
      宋哲眼神空洞,缓缓攥紧床褥,强迫自己理智。
      是不甘心吧,带大徐雪听的那十年,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绝望和疲倦并没有折磨他太久,在回津沪的第二天,宋哲就专心投入进工作当中,他并非想借着忙碌消磨掉自己仅剩的精力,让自己没有多余的精气神去纠结这件事。
      只是听闻到消息那时挺难过,也许真如赵鸣承所说“他只是犯贱,执着一个可以轻易松手的东西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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