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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迟愿 易良睡前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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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良睡前最后给夜亦安发了一条语音。
“夜老师,天快亮了,我要睡了。”
然后她就把头陷进枕头里,昏睡过去。
她做了很多梦,上天入地的,飘满尘埃的空间,遍布废墟的大地,一会又在森林里,夕阳如火,湖面五光十色。
她喜欢水,在梦里也总想玩水。梦里的她可以自由行动,不像在现实中这样受限。脚踩在湖面上,并没有预期中的下沉,而是如履平地。每走一步,脚底与湖面接触的位置会浮现一个方格,并向四周小范围漫延一瞬又消失,很像是某种音频的波动效果。
她很久没有做过色彩和画面这么鲜明的梦了,虽然没有什么故事性,但是醒来后还是觉得心情无端得轻盈。
随后,易良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陈凝的身影,猜她八成是去研究院了。
她摸出手机来看,果然看到陈凝发给她的信息,说晚上下班再来找她。
此外,她看到了姜瑶给她发的数不清的信息,以及无数个未接来电。
说是姜瑶,但看信息的口吻,应该是索昂直接用姜瑶的手机发的。
昨天离开那间公寓时,易良为了耳根子清净,拉黑了索昂的所有联系方式,也没有接姜瑶后面再打来的电话,发来的信息也选择视而不见。
眼下,她翻着信息,脑子里却在想:这事有这么急吗,不能等起床再说。
人为什么会执着地拨打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呢?不接总有不接的理由,想回的时候自然会回拨。
易良大致浏览过信息,能感觉到索昂的语气时而卑微,时而又气急败坏,总之就是想见她,要当面与她谈一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易良想。
就算要谈,也不是现在。就算谈了,也对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给姜瑶回拨了一个电话。
没想到,电话接通,响起的却是索昂压抑的声音,“喂……”
易良愣了一下,还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眼,确定是打给姜瑶的没错。
“小良……?”没听到易良的声音,索昂问了一声,好像预感到了什么,连忙说,“老婆,你别挂,我就想和你说几句话……”
易良勉为其难地把手机放回耳边,还与耳朵小心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说。”
“老婆,你在哪?我上午去陈凝家找你,但她家没人,你不在她家吗?”
“别找我,有事说事。”
“我们见一面,你跟我见一面,行不行?”
“可以,但不是现在。这段时间我不会跟你见面。还有什么事?”
“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当面和你说说话,这都不行吗?”
“当面说话,也不能把黑的变白的。我的意思你清楚,离婚的问题解决以后,我会和你见面。”
“你是铁了心要离是吧?”
“从来没有这么铁过。”
“我不会同意的。”
“随便你。总之我会事实上与你分居,然后跟你打官司。”
“易良!”索昂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你给我个机会,我知道我错了,我他妈被猪油蒙了心,你不能这么……就这么一走了之连见面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我啊!”
“索昂,”易良的声音很冷静,甚至过分平淡,“我有没有给过你机会,你心里不清楚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甚至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了吧,只不过我从来没有当面跟你摊过牌,一次又一次,那些不是机会吗?你又是怎么对待的?”
索昂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过半晌,他的声音似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微弱,“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
“某种程度上,我确实可以不在乎,”易良将电话换了一边,“就好比晚上房间里有蚊子,你咬我就咬好了,别影响我睡觉就行。你可倒好,非要在我耳边嗡嗡,不打你真当我好欺负?”
索昂被这个比喻怼得哑口无言。他也确实是昏了头,事后想起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在自己家做出这档子事,简直像被夺舍了一样。
“我不会了,我以后真的不会了,再也不会……”他对着电话喃喃道。
“电话给姜瑶。”易良冷冷地说,“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挂了。”
索昂无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将电话递给了姜瑶。
姜瑶看着索昂失魂落魄的样子,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瑶瑶,”易良语气温和了些,“还好吧?”
“嗯?”姜瑶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昨天杨女士是不是半夜就杀过去了?”
“嗯……”
“她没为难你吧?”
“没……”姜瑶瞄了索昂一眼,“小良,你在哪啊?”
“别问,我不会说的。”
“可你连衣服、常用的东西,什么都没带,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们约个地方也行,我给你送过去。”
易良没有说,跟你约见面,索昂百分之百会跟过去,她只是回答,“嗯,我有需要会和你说。”
“小良,对不起……”
“别这么说……我也很抱歉,没能让你看到你梦寐以求的人生。”
易良的一句话,如同刀子直直戳进姜瑶心里,让她恨不得当即捂住胸口蜷缩起来。
其实,易良也不是有意要戳姜瑶的心,她也只是无力又无奈,非常非常的无奈。
“怪我,如果我能早点看出你这么喜欢他,我当初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
像你想尽办法帮索昂那样。
当然,一定不会用你的方式。
不是没有蛛丝马迹,也不是毫无察觉,可易良偏偏没有往那条思路上走太远。她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习惯性回避,恨自己怕麻烦的性格。
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有这种可能,就是索昂跟她求婚那天。那个晚上,姜瑶的表现真的太奇怪了,哪怕是在那段姜瑶一直情绪不太稳定的时间里,那一晚也是奇怪得非常过分的。但毕业典礼后的分道扬镳很快到来,那晚之后,易良竟然再也没有机会去探寻她的猜测究竟是否为真。
直到这次联系,姜瑶在电话里提到索昂时的犹豫,让易良逐渐将线串起。过往的画面逐帧闪现,易良在每一个无眠的深夜里反复推敲,终于在心里得出结论。
而为了验证这个结论,易良与这一切打了个赌。
“小良……”
“虽然可能有点晚,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易良的声音始终平静温和,让姜瑶觉得好像她就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呢,为什么易良不怪她呢?哪怕骂她几句,也不至于让她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给你打电话,主要是和你表明我的态度。我不怪你,你也别自责。今后的路,我们都好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