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18、将就？ 杨本华到索

　　杨本华到索昂家的时候，天还未亮。她刷指纹进屋，发现房中一片漆黑、寂静。

　　这是，睡着？

　　老人换了鞋，直接往主卧走，发现门开着，里面没人。

　　“小昂？”老人在安静的屋子里试探着叫了一声，一手掏出手机准备给索昂打电话。

　　“妈！”从次卧传来索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的敲门声。

　　杨本华打开客厅的灯，迟疑地走到次卧门前，然后从外面也敲了敲门，“小昂？”

　　“妈，你帮忙把次卧门打开！”

　　“这怎么……”“开”字还没说完，老人就看到还插在门上的钥匙。

　　她试着往左转了一下，第一下没拧动，又拧了一回，门锁哒一声响。

　　索昂听到声音，忙打开门，与老人正面相对。

　　一照面，杨本华仍是疑惑的表情，索昂却显得非常不自在。

　　“妈……”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然后，从索昂身后出现另一个身影，一个瘦削的女人，低眉顺目地看着杨本华说，“阿姨您好。”

　　“这是……”杨本华欲言又止。

　　“出来说吧。”索昂拧着眉，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声。

　　三人坐到餐桌前。杨本华按着额头，觉得额角一跳一跳得疼。她半夜从睡梦中被叫醒，又一路奔波，心惊胆战不说，还得知了这么个大消息。她强撑着，生怕自己一松懈，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这位是……”杨本华先开了口。

　　“易良的朋友。”索昂接了句。

　　“阿姨您好，我叫姜瑶，是易良的大学同学。”

　　“就只是易良的朋友？”杨本华接着问道。

　　坐在对面的两人一时间都没有接话。

　　“说说吧，都把我叫来了，别干坐着。”

　　“阿姨……”

　　“你好好说说，你这次到底为什么来，安的什么心？”索昂冷冷地打断姜瑶。

　　“我……”

　　“小昂啊，平常家里有什么事，妈都是让你自己做主的，结果你就把事办成这样，现在还要把责任往女孩子身上推？”

　　“妈！”

　　“你别叫我妈。”杨本华在索昂面前难得强硬，“小良都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她说什么了？她现在到底在哪啊？”

　　“你别管她在哪了，先把你自己的事弄清楚吧！”

　　“我弄清楚什么啊？”索昂急了眼，“大晚上，老婆生我的气，把我从房里赶出来，我就是……我就是找个地方过夜，所以呢？”

　　说着说着，他像是真信了自己说的，还觉得有点委屈，“就这么点事，又闹，还把我锁屋里了，她幼不幼稚啊？”

　　杨本华之前没有干涉过索昂感情相关的事，这也是第一次，当她直面索昂在情感问题上的表现和观念时，竟受到如此冲击。

　　她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再听索昂说什么了，转向姜瑶，“孩子，你说，你们俩今晚干什么了，就只是单纯的……睡觉吗？”

　　姜瑶红着眼，低头说不出话。

　　答案一目了然。

　　索昂看着姜瑶，用两指推了她一下，“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装的吗？”

　　“索昂你别动手！”杨本华喊道。

　　“你他妈帮着我骗了易良那么多次！”索昂的眼睛也红了，“你继续骗啊！！”

　　“行了！行了！”杨本华也禁不住哽咽起来，“你是个男人，自己做的事就自己承担！”

　　“我承担什么？”

　　“小良说了，要离婚，我也没脸劝她。幸好你们没有孩子，财产什么的，小良也说她都不要。找个时间，去把手续办一下吧。”

　　……

　　陈凝直接将易良带到市中心一家温泉主题酒店。这个时间天还没亮，酒店大堂只有一个服务人员，此外一片阒静。

　　房间在二楼，宽敞的落地窗外，能看到下沉式酒店外一座微型人造瀑布，哗哗水声彻夜不绝。如果不想听，只要关紧窗子，声音就会被彻底隔绝在外。

　　易良来到阳台上，对着微微泛青的天空，长舒一口气。

　　这一晚，她跟夜亦安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闲聊，谁都没有问一句“还不睡吗”。

　　上一条，夜亦安还在跟她分享给她发的那段音乐的创作心得。易良点开手机，给夜亦安录了一段水声，发了过去。

　　“还没聊完啊，”陈凝放下东西，拍了拍手，“我放水，咱们泡泡？然后好好睡一觉。”

　　“好。”

　　扶着易良入水后，陈凝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池子一侧的台阶。

　　她呼着气，悠然开口，“真舒服啊。”

　　下一秒，她看易良这会还拿着手机，变了脸，“你可以了啊，也不怕手机掉水里。”

　　她紧接着又嘟囔了一句，“谈恋爱都不用睡觉的吗？”

　　易良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搭理，总之没反驳。

　　陈凝在水下戳易良的腰，“真行啊你，还来了个无缝衔接。”

　　“什么无缝衔接？”易良随口接道。

　　“装什么傻？还不说说你和这个夜老师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聊天。”

　　“聊天啊……我看是勾搭，调情，暧昧。”陈凝噘着嘴。

　　易良淡淡地笑了一声，“也没毛病。”

　　“行！牛！”陈凝彻底没话了。

　　“那你和索昂怎么办？真打算离？”

　　听到这，易良放下手机，恢复漠然的神情。

　　“他在我隔壁房间，和我的好朋友出轨，我不离，难道留着过年？”

　　“也是，”陈凝砸了一下水面，“真恶心！”

　　她在水里翻了个身，半飘着，“你那个朋友也是，怎么这样啊，她真的把你当朋友吗？她把你当傻子吧，趁早绝交！”

　　易良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说，“我跟索昂之间，也不只是这个问题，这次的事最多只能算个直接原因，给我创造了一个机会。”

　　“还直接原因，那主要原因呢？”

　　“主要原因……”易良想了想，“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承受性暴力。”

　　“什么？？！”陈凝大叫了一声，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涌现出诸多残酷的十八禁画面。

　　易良却很平静，“嗯，我出事以来，一直……被迫进行性行为。”

　　“索昂……他……禽兽啊！！”陈凝话都说不利索了。

　　“还有个根本原因。”

　　陈凝愣愣地看向易良，心想，这咋还层次分明的呢？

　　“我之前一直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从跟索昂在一起，到结婚，一晃八年，可是我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人。或者准确来说，没有发自内心的喜欢，没有生理性喜欢，有的也只是一些很肤浅的，比如觉得他确实长得帅，各方面条件又好，大概仅此而已。”

　　陈凝喃喃道，“八年啊……”

　　“很神奇对不对？”易良笑了一声，“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我却花了八年时间才想通。”

　　易良盯着天花板上反射的粼粼水光出了一会神。

　　“有时候真的觉得，将就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但是腐蚀性真的太强了。如果我能给我的生活打七十分，那我的潜意识就会竭尽所能去美化那不够圆满的三十分，直到让我甘心被困在原地才罢休。”

　　“你也是真够能将就的了……”

　　“你入职多久了？”易良突然问。

　　“快四年了吧，干嘛突然问这个？”

　　“每年夏天，你都会跟我吐槽教师公寓蚊子多，我每一次都会告诉你，安个纱窗，结果呢，四年过去了，你安了吗？”

　　“我！”陈凝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回去就安！！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