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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他吼我! ...

  •   大牛将两人带进了村子,他家住在村尾,还要走上一段路才能到。

      路上,有村民和大牛打招呼,好奇的问江闲春他们是何人,大牛同村民说是迷路的客人,到家里去做客歇脚。村民便和善地点点头,拿了一小框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胡萝卜给大牛,大牛笑着收下了,礼尚往来换与他一条鲫鱼,之后便带着江闲春与烈山烬回家了。

      桃花村名副其实,到处都种着桃树,树上零星结了几个半熟的桃子,空气中隐约能闻见桃子的清香。

      村子依山傍水,农田居多,村民居住的房屋由不易蛀虫的杉木建成,大都是平房,挨家挨户,以黑灰的石瓦层层叠叠盖成屋顶,厨房都盖在院里头,在主屋的旁边用几根梁木支起一个开放式凉棚,棚下堆满柴火和灶具,又悬挂着一些苞谷和干辣椒。

      围墙由泥土混合稻草夯起,约摸一人高,墙顶盖着稻草,当是防水用,老旧的木门上,张贴着被风雨吹打过而褪色的门联。

      “阿娘,我回来了!”大牛推开自家大门,朝屋里喊道。

      江闲春胃里饿得发疼,唇色苍白地与烈山烬分别啃着大牛给他们摘的桃子,一边啃,牵着烈山烬的手也没放,桃子表皮带有痒嘴的绒毛,江闲春胡乱在烈山烬衣物上擦掉,才送到嘴里,烈山烬本是伤患,又徒步走了一天,馕饼早已在胃里消化,毛都没擦,三下两除二,就将小巴掌大的桃子吃完了,把江闲春看得目瞪口呆。

      大牛的娘正在厨房边生火做饭,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朝自己的儿子露出笑来:“大牛回来啦。”

      “哎,娘,你做饭呢?”大牛抱着烈山烬的甲胄进了院子,又先后单手将身后竹筐放到地上。

      “是啊,正准备炒个竹笋呢,你前两天不是刚上山,咋这么快就回来了?猎到好东西了?”宋大娘擦擦手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大牛挠挠头,笑得憨厚,把竹筐里的东西给他娘看:“还没,不过我猎了两只野兔,明个您可以先拿去卖。”

      “哟,这野兔还挺肥的,估计能卖个两百文呢。”宋大娘拎了拎野兔的重量,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大牛,你可真有出息,每次回来都带这么多东西。”

      “今天时间不够,要不然这两只野兔能是活的,能多卖50文钱。”大牛傻笑,末了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门口的江闲春与烈山烬,赶紧站起来给宋大娘介绍,“哦,娘,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两位是我在打猎时遇到的客人,他们在山林中迷了路,还受了点伤,现下无处可去,我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带回来了。”

      宋大娘跟着站起来,眼睛往两人身上瞧,发觉他们一个穿得像乞丐,一个穿得像个流氓,但奈何实在天生丽质,让人生不出诟病来,反倒令人心生怜悯,宋大娘迎上前,十分好客,直接上前请人进门,道:“哎呀没事,怎么还迷路了,你们不用害羞,快进来吧。”

      江闲春将嘴里的桃子肉咽进肚子里,用袖子抹了抹嘴,这里不似凤族,由不得他肆无忌惮,又何况确实需要求人收留,便扬起笑脸和宋大娘打招呼:“阿姨,你好,我叫江闲春。”

      阿姨?宋大娘从未听过这种走在时代前沿的称呼,疑惑道:“你好,但......阿姨是什么?”

      这个朝代居然没有阿姨这个词汇吗,也是有点古老了,江闲春唔了一声,出山后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自己确实和这里的人有着泾渭分明的区别,不管在生活习惯上,还是在语言交流上。他倒是没有像其他穿越小说里的主人公一般为自己是现代人,懂得比古人多,思想比古人先进而感到骄傲自满,并决定在古代大干一番,取得闻名天下的成就,反而有种深深的无奈,以及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他不可能适应这里的生活。

      江闲春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回家,哪怕以后,他在这里真的获得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阿姨......”江闲春看着宋大娘充满困惑的眼睛,绞尽脑汁解释道,“嗯......阿姨是一种尊称,我是外族人,我们族里都是这样称呼别人的母亲的。”

      宋大娘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族的?”

      江闲春:“汉族的。”

      宋大娘瞪起眼睛:“我也是汉族人,我咋不知道有这种称呼?你别是编来骗我的吧?”

      这朝代都架空了,民族怎么不架空,江闲春暂时摸不清这里的基础设定,索性也不解释了,笑嘻嘻道:“好吧,被你看出来了,我随便编的,我最擅长说谎编故事了。”

      宋大娘笑了起来:“你这孩子,不仅长得漂亮,还怪逗的,快些进来吧,你们在山里迷了路,定是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今晚你们大可以在这里歇息,不用客气,大牛,你好好招待客人啊。”说罢,拿起大牛的箩筐,就往厨房走去,继续做饭。

      大牛应了一声,又将地上的甲胄抱起来,把江闲春与烈山烬引进屋内。

      屋里简陋,但该有的都有,大牛请他们在吃饭的桌上坐下,给他们倒水喝,与他们道:“今日匆忙,你们暂且先在我家住下,若是明日还无处可去,我便带你们去我大哥家收拾收拾,那里暂时空着没人住,你们且安顿着,想几时离开就几时离开。”

      这是江闲春穿越来这里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好人,他十分感激大牛,说:“麻烦你了大牛,烈山烬一个伤残人士,强行赶路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可能得在村里多休整几天,等他伤好了,我们就会离开。”其实江闲春是想歇上个把月的,这大半个月风餐露宿的野人生活实在把他的精神气神给折腾没了,身体也透支了大半辈子的运动量,他一点也不想再赶路,奈何烈山烬收复郁津之心不死,他只得舍命陪君子。

      “不麻烦不麻烦,烈山大哥保家卫国,若没有他,百姓便没有这般安居乐业的生活,你们尽管住下,将伤养好就是。”大牛已知烈山烬乃守卫边境的烈山军将士,因受伤流落至此,便心生敬畏之心,不敢怠慢他们,如今外头正在打仗,他是知道的,但第一战况如何,却不是他这等山野村夫能迅速知晓的,要打探战况,须得去集市上才可知晓一二,这些,他在路上也都同江闲春他们说了,茶水倒好,大牛贴心的放在烈山烬手边,就去隔壁厢房给他们收拾房间了。

      院里飘来米饭的香味,江闲春心道这回应该是白米饭了吧,他可不想再吃凤族里那种棕色的糙米饭,馕饼都比它好吃,将杯中的水喝完,江闲春打量了一圈屋内的摆设,没什么新奇的,比凤鸿明初的家还穷,吃饭的桌子,椅子,都没有上漆,江闲春闹不明白,凤族看着也不穷,怎么就吃那种狗都不吃的米饭,就不能拓开眼界,开山引进别的米种进来吗?哪怕是派个人偷偷出去搞点种子回来也行啊。

      虽只在凤族部落呆了一天,可凤族的一切,都令江闲春敬谢不敏,除了神奇的御火术,没啥优点可言,他吃了个桃子,恢复了点力气,趴在桌上,下巴枕着交叠的双手,瞅了烈山烬两秒,在桌下伸脚,踢了踢他的腿。

      烈山烬这一天就没说过几句话,跟哑巴似的,要不是江闲春一直拉着他,确认他还活着,他都要隐形了。

      “哎,你伤口还痛吗?”

      烈山烬一身单衣单裤,面容苍白,手边仍摆着那根粗糙的拐杖,说是拐杖,不过是山上随便捡的一根长条的木棍,还是没削皮的。烈山烬喝了一杯水,嘴唇仍旧干裂,喉咙发哑道:“须得换药。”

      江闲春这才想起,他后背上的草药一直敷到了现在,也不知道发臭没有。他站起来,去扒烈山烬的衣服,烈山烬一惊,捉住他的手,敛眉道:“做什么?”

      每一次,烈山烬捉人的力道都很重,江闲春又瘦,薄皮薄骨的,容易疼,皱眉挣了挣,未能挣开他的手,就解释说:“看看你的伤口啊,如果恶化了,得赶紧去找大夫。”

      烈山烬闻言,松开江闲春的手,任他查看。江闲春扒开他的衣服,露出肩膀,将死结解开,扯掉红色的绑带。草药的水分已经被榨干了,正干瘪的贴在伤口上,江闲春用指尖轻轻扫开那些草药,发现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仍红肿无比,触目惊心,鲜血与死肉混合在一起,结成了血痂。

      这人也真是生命力顽强,变成了瞎子,也能自己找到药来止血,还坚持走了一天的山路,哦不对,药是他帮忙找的,烈山烬只是闻了闻,没有他,烈山烬早就死了,这是何等大恩大德,烈山烬从头到尾居然没对他说过一声谢谢,真是没有礼貌。江闲春把绸带重新绑了,扯好他的衣服,拍拍他的肩膀:“还行,已经慢慢结痂了,感觉不用找大夫你也能活下去。”

      “......”烈山烬不可能任他如此敷衍自己,道,“找,须得看我的眼睛。”

      眼睛确实是个重要的东西,看不见,就啥也干不成,江闲春重新坐回凳子上,低头摸摸可乐的头,拔掉它脑袋上的鬼针草,这玩意儿真多,城里就没这种东西,而且可乐还染上了虱子,还来咬江闲春,把他咬得痒了不知多少天,现在还有包,江闲春没招了,决定明天问问大牛有没有治狗虱子的药,一边和烈山烬说:“可以啊,到时候就拿你那些铠甲抵看病钱。”

      “不可。”烈山烬道,“甲胄乃军重装备,不可当做银钱交换,民间更无人敢私自买卖,一旦被官府发现,便会判处重刑。”

      江闲春两眼一黑,本想着拿这些去卖钱的,现在居然泡汤了:“那怎么办,没钱怎么看大夫?”

      这很简单,人只要不瞎,有手有脚,就能赚到钱,烈山烬想了个法子,说:“你可先随大牛上山打猎,猎得野兔,再拿去卖钱。”

      此话刚落,江闲春就一拍桌子,把凤眼都瞪圆了,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是我,烈山烬,你拿我当牛马使唤呢,我凭什么要给你打工,替你挣钱看病?”

      烈山烬听着他的嗓门,长途跋涉半个月,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说话,这下更是气得中气不足,与小猫叫唤没什么不同,毫无任何威慑力,烈山烬无情道:“须得赚够回郁津的盘缠,我才能给你发俸禄,你既不愿给我当小厮,届时我把钱给大牛也是一样的。”

      这他妈的,跟现代社会的周扒皮资本家有什么区别,之前江闲春没有机会认识到,只在别人叫苦不迭的抱怨中听过这种奇葩老板,现下是真认识到了,原来古代也有这种万恶的只会画大饼的资本家!

      江闲春双眼喷火,朝烈山烬竖了个大拇指,咬牙道:“行,姓烈的,你牛,要不是看在你瞎的份上,我绝对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姓烈山。”烈山烬闭起眼睛,养神,又补了一句,“我瞎,你也打不过我。”

      江闲春翻了个白眼,又踢了他一脚:“烦死了,恩将仇报,你妈......不对,你娘没告诉过你要对恩人好一点吗?你看我对你多好,一路上牵着你,对你不离不弃的,手都握得都麻了也没抱怨一句,你呢,还使唤我去打猎,你看我像是会打猎的样子吗?”

      烈山烬对他的抱怨无动于衷,过了好半晌,江闲春都不想理他了,继续给可乐捉虱子,气氛重新变得安静的时候,他突然冷不丁道:“我娘死了。”

      江闲春捉虱子的动作一顿,与可乐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继而直起腰,眼睫扇了扇,望向烈山烬,见他神色平静,不见悲色,姿态冷傲,仿佛死了娘的人不是他一般,江闲春摸不准他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思索了一会儿,为自己的出言不逊道歉:“对不起。”

      烈山烬睁开眼,扩散的瞳孔里全是冷意,说道:“我娘死了,又不是你的错,为何赔罪。”

      江闲春这下可以确认,烈山烬生气了,摸摸自己仍旧微疼的下巴,没有惹他,软了声音道:“没有为什么啊,就是对不起嘛,既然,既然你娘没说过,那你总知道知恩图报是什么意思吧?别人救了你,你就要懂得感恩啊,怎么能一直对人冷着脸,这个问题,我已经提醒过你三次了吧,你怎么一点也不听呢,换个脾气不好的人,早就丢下你走了。”

      烈山烬从小在尸山血海里长大,又身负煞星命格,只懂杀戮,礼教纲常从不放在眼里,他年少成名,身居高位,周围几乎无人敢承他的恩,更不敢要求他笑脸对人,就是他的父亲,也不对他亲近,他眉峰冷冽道:“我只听过睚眦必报。”

      江闲春:“......”

      江闲春由此判断,烈山烬定是个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男人,刚才踢烈山烬那两脚,烈山烬不会悄悄记仇,就等着日后报复回来吧?

      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江闲春还不想被打死,只得伏低做小,小声说:“你这人,未免也太过冷血。”

      烈山烬又不满了,冷声道:“我若当真冷血,当真知恩不报,连万两白银的承诺都不会给你。”

      也是哦,江闲春不解:“那你为什么总是冷着脸,难不成你生来就不会笑?还是杀人杀多了不想笑了?不对啊,电视剧里那些士兵,饮酒吃肉的时候也会豪放大笑啊,笑得还很灿烂呢,哪像你,戾气大得很。”

      现在是有什么值得笑的事情吗,烈山烬心中正因被人陷害、吃了败仗而积郁,伤口也还在痛,闻得戾气大三字,又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将手中杯子重重一投,横眉不悦道:“我向来如此,你勿要再说话,吵得我头疼,烦。”

      男人发起怒来,凶神恶煞的,江闲春吓一跳,不明白他怎么又生气,话多也是他的错吗,人长了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吗?

      从小到大,江闲春备受家人宠爱,没人敢这么凶他,对他说一句重话,更没人嫌他话多,嫌他烦,烈山烬是第一个。

      但江闲春从不内耗,凡事只从别人身上找问题,片刻后,他抢过烈山烬手中茶杯,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很严重的童年创伤?我刚才哪句话惹到你了?”

      烈山烬深吸一口气,似乎忍耐道了极限,几乎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江闲春听了,就把杯子也往桌上一掷,红着眼眶怒气冲冲道:“那你朝我吼什么啊,烈山烬,从咱俩见面开始,你就对我这个态度,好像我才是你的仇人一样,言行举止,对我毫不客气,你能不能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做的是感恩戴德,客客气气,而不是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需要你施舍的蝼蚁,又是威胁,又是大吼大叫,你想静静你可以温柔点跟我说啊,有必要吼那么大嗓门吗,还说我多管闲事,说我烦,你凭什么嫌我烦?我爸妈都没嫌我烦过,烈山烬,你才是我见过最烦的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江闲春越说,越委屈,眼里开始蓄泪,可乐察觉主人的心情波动,也开始嚎叫,想让他们不要吵架,把宋大娘和大牛都惊动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江闲春告状:“他吼我!还说我多管闲事救了他!”

      大牛、宋大娘:“......”

      就算吼了你,咱也没法为你做主不是?

      烈山烬像个沉默的木头,面对哭叫的一人一狗,头都要被吵炸了,生平第一次被人当面指责不温柔,虽然也从没人觉得他温柔就是了,他是人见人惧,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杀神,外界都疯传他能止小儿夜啼,他出生之日,母亲便因他难产死去,后来夜夜啼哭不止,像是被鬼魂缠身一般,始终不得安宁,老靖南王便招来道士为他驱邪,道士算了他的命格,说他天生缺少一魂一魄,是煞星转世,将来必定是个暴戾滥杀之人,他所到之处,必定会发生血光之灾,须得积攒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功德,才可消除业障。

      如何快速积攒功德?

      上阵杀敌救千万百姓于水火,是最快,又可缓解杀障的办法。

      老靖南王听信了道士的话,便将他丢到了军营里,交给军师抚养。自那之后,他果真如那道士所说,吸收了军中万千戾气,果然不再每夜啼哭,但同时,他也彻底成为了一个暴戾嗜血之人,只有在杀人的时候,他才会感到人间快慰为何,而江闲春所要求的温柔小意,他没得到过,自然也不会以此待人,哪怕是他在军中的兄弟救了他,他也从不言谢,战场上争分夺秒,人人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互相救彼此的命,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事后,赏罚分明便是,何必再客套?

      总之,烈山烬是不会去迁就江闲春的,任他哭闹。

      大牛见状,好生安慰了江闲春,让他们勿要吵架,伤了和气,宋大娘也端来饭菜,叫他们先吃饭,别动气,床头吵架床尾和,气过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明个还是好朋友。

      江闲春看着香喷喷的白米饭被端上了桌,无瑕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旋即恶狠狠吃了四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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