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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同床三更眠 ...

  •   那夜,江闲春与烈山烬被安排在了一张床上。

      大牛家只有两张床和一张小榻,榻只睡得下一个人,大牛又不敢和烈山烬睡一起,只得让江闲春与他睡。

      江闲春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就是有点受不得委屈,那劲一过,他就会自己想开了。烈山烬脾气暴躁,不怀感恩之心,没关系,这样的人,迟早会吃瘪的,他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天黑了,大牛给江闲春找了换洗的衣服,领着他去院里洗澡,帮他打了一桶水,江闲春抱着衣服,看看井边四周,震惊地问大牛:“就在井边洗?一点遮挡物都没有?”在山林里没人也就算了,怎么到了村里还要奔放。

      大牛说:“村里人大都是在井边洗的,大晚上也没人会来看。”

      江闲春:“那你娘呢?也在井边洗?”

      大牛摇头:“娘是自己打水到房里洗的,家里没买大木桶,一个要100文钱,我娘舍不得买。”

      江闲春意识到大牛的洗,恐怕不是冲澡,而是擦,古代的农村女性,怕是没几家有冲澡,或者买木桶的条件,条件这么艰苦,竟然还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做饭菜吃,菜里还有山鸡肉,蛇蛋汤,算是最高级别的招待了,江闲春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决定等从烈山烬那里薅到了钱,就给宋大娘买一个木桶送来再回家。

      “那行,”江闲春看着桶里的水,对大牛道,“你先进去吧,告诉你娘我在洗澡,让她千万别出来,我一个大男人被看不要紧,就是怕她长针眼。”

      “行,那你快洗吧,水不够,就从井里打。”大牛交代一声,就回屋了,也没起偷看的意思。

      可乐在院里四处乱逛,这闻闻那嗅嗅,江闲春后来又打了四桶水,用大牛给的皂角摸黑仔仔细细冲了个澡,浑身带上了浓浓的草木香,顿时身心舒畅,又把剩余的皂角全部用完,搓洗了他那长长的头发,一整套下来,虽然有点累,但江闲春已经臭了大半个月,此刻仿佛灵魂都受到了洗涤,哪怕烈山烬再冷言冷语,他也能忍受下去。

      江闲春成功嚯嚯完大牛家新买的皂角,穿戴整齐,回了大牛原先住的房间。

      烈山烬有伤,没有洗澡,大牛找了备用的伤药,给他换了药,就离开了,江闲春进来时,烈山烬已在床上趴着休息,老长老大一条人,快占据了床的三分之二。

      头发还湿着,江闲春顾自在床边坐下,用凤凰真火烘烤,这火非常神奇,不会烧毁他自身的毛发与皮肤,也不会把他烫得受不了,始终让他处在一个舒服的位置。

      屋里的油灯是昏暗的,江闲春的真火又为房间增添了几度光亮,烈山烬就趴在他身后几寸处,闻到了他身上微浓的皂角香气。烈山烬猜测,江闲春应是洗了澡。不知为何,烈山烬想起了昨天摸过江闲春裸露皮肤的触感。

      光滑,细腻,柔软。完全不似一个男人该有的皮肤。倒像是他摸过的女人一般。

      但那些女人都怕他,见了他就吓得泪流满面,惹人生厌。不像江闲春,咋咋呼呼,不仅不怕他,还会又哭又闹,是他见过最活泼的人,尽管江闲春是个什么都没有的流民,但他却从江闲春身上,感受到了活人的生气。

      还有江闲春的手,牵了他一天没放。

      从未有人牵过他的手,江闲春是第一个。

      这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哪里奇怪,他又描述不上来。只得归结于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善意,一时心中触动。

      或许他真的应该对江闲春态度好一点。可有时候,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敏感,多疑,生怕下一秒,又有人害他,置他于死地。如今他能信任的,就只有自己的部下,他必须得尽快赶往郁津,大牛一个山野村夫,定然是靠不住的,若是郁津当真被西夷侵占,皇帝不明真相大怒将他视为叛贼,让大牛去同洲知府送信无异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江闲春虽然傻,但无家可归,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浪汉,没有牵挂,一心只想着钱,可以一路秘密护送他前往郁津查探情况,怎么看,江闲春都是最好、最稳妥的选择。

      罢了,且先忍上一阵,小不忍,则乱大谋。况且江闲春不闹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

      寂静中,只闻烈山烬开口道:“方才是我不对。”

      江闲春梳头发的手一顿,扭头看烈山烬,眼里带着不可思议,惊讶问:“你说什么?”

      “我不该,”烈山烬开口,组织措辞,略显生硬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该对你颐指气使,更不该嫌你吵,你勿要放在心上。”

      江闲春吓得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又发烧了,怎么开始说胡话?”

      那手触感温热,似柔夷一般,又带着浓浓的皂角香,一瞬间近距离的侵入鼻腔,烈山烬身躯一僵,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莫名滚动了喉结,片刻后闭上眼睛道:“并未。日后,你我和平共处,到得郁津那日,你所求之物,我必会予你。”

      江闲春也不想再与他吵架,移开手,哼哼道:“你又知道我所求何物了?”

      烈山烬:“你救我,不就是为了钱财。”

      江闲春瞪眼:“我救你是我好心,钱财是次要的,你懂不懂,我是那么贪图金钱的人吗?”

      “你一直表现得很贪图钱财。”

      江闲春深吸一口气,发现他说话真的能气死人,便无奈解释道:“我现在身无分文,前途未卜,好不容易遇到个有钱人,总得搞点钱活下去吧?只有不知道满足,贪得无厌的人才叫贪图钱财,我现在穷得叮当都没得响,算什么贪图钱财?”

      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错,毕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没辙了,烈山烬便不与他纠结这个,转移话题:“昨日你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是何事。”

      不仅是去郁津,回家的事也迫在眉睫,江闲春说:“找一种能将两个人魂魄互换的秘术。”

      “世上不会有这种荒唐秘术,我看你才是发了烧。”烈山烬从不信鬼神之说,也憎恶方士,他们尽会做些神神叨叨装神弄鬼之事来骗取钱财。

      江闲春也不信鬼神,但事实证明,玄学还是有点东西的,要不然他现在怎么会在古代?手里还会冒火?江闲春并不想试图说服烈山烬,告诉他就是有这种秘术,因为他就是被这种秘术从另一个世界拉到这个世界来的。只是说:“从前我也不信,但后来我不得不信,等你眼睛能看见那天,我给你变个魔术,兴许你就会信了。”

      烈山烬:“......什么是魔术。”

      现代人和古代人,果然是没办法好好交流的啊,隔着不知道多少代的代沟呢,江闲春耐心给他解释:“就是你们所说的戏法,跟戏班子里那种杂耍差不多。”

      烈山烬明白一点,说:“你既会戏法,日后可变戏法谋生。”

      江闲春觉得可行,问:“能挣多少钱?”

      烈山烬:“勉强温饱,若变得好,会有富贵人家将你买入府中为伎,便可衣食无忧。”

      江闲春摇头,继续幻出火莲,烘头发:“还是不了,我还得回家呢。”

      烈山烬:“你不是刚从家里逃婚出来?”

      江闲春自知说漏嘴,赶紧圆谎:“我是说另一个家,我爹和我娘在我出生时就和离了,现在我可能要去投奔我娘。”

      烈山烬:“你娘在何处,等到了郁津,我可派人将你送去见你娘。”

      江闲春闻言,心情低落起来,说:“在很远的地方,一个,你们都去不到的地方。”

      烈山烬皱眉:“你这人,一会儿说要找什么秘术,一会儿又要去找你娘,到底哪句才是实话。”

      江闲春:“都是实话呀,我犯不着骗你,我既要找秘术,又要找我娘,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吗?没有吧?”

      “......”烈山烬无话可说,“熄灯,睡觉,明日去给我找大夫。”

      江闲春:“我头发还没干呢,急什么,再说你又看不见,熄不熄灯又有什么关系。”

      烈山烬:“......随你。”

      不知过了多久,江闲春把头发烘干了,吹灭了油灯,推了推烈山烬,让他进去一点,占这么多地方,他要怎么睡。烈山烬退到里侧,江闲春躺下来,还是有点挤,但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烈山烬变瘦吧,于是只得侧着身,与烈山烬抢枕头。烈山烬趴着睡,感觉也用不着枕头,就让给了他。江闲春累了一天,枕了半晌,很快有了睡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烈山烬还是第一次跟陌生男人睡在一张床上,颇为不适应,何况江闲春一点也不规矩,睡着睡着就平躺了,四仰八叉的把脚搭在他后臀和腿上,把手搭在他的后背伤口上,那重量不算重,反而有些轻,但触感还是很明显的,弄得烈山烬伤口发痒,心头也发痒,他侧过头,想看江闲春这般放肆的人,究竟是何模样,若是长得猪一般丑,他一定给江闲春掀下床去,再一剑砍了他的人头,但奈何双眼看去,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得默默注视着江闲春的方向,抬指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一点。

      未曾想江闲春更加放肆了,哼哼一声,翻身朝他抱来,树熊一般。

      这回离得更近了,整张脸都抵在了他的大臂上,脸颊柔软,呼吸可闻,体温充满生命力。烈山烬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去推江闲春的脸。说是推,但用摸这个词更为准确。双目失明后,听觉和触觉尤为明显,烈山烬指尖在江闲春的脸颊上游走,不轻不重地描摹其脸部轮廓。

      眉骨鼻尖,小而精致,似有凤姿,皮肤光滑,没有胡子,似婴肌,嘴唇软弹,唇形柔美,似蛋羹,种种迹象表明,江闲春不是丑人。

      被摸脸的人似被他的动作惊扰,微微皱眉用手捉住了他的手掌,片刻后又舒展眉川,继续酣睡。

      烈山烬静了呼吸,只觉得白日里被拉着手的滚烫感,再次席卷全身,他不合时宜的想,若江闲春是女子,他便娶了他,以报答救命之恩。

      可江闲春是个男子,男子和男子之间,有以身相许这一说法不?

      若是江闲春长得美若天仙,他倒是可以破例,娶江闲春为男妾 。周朝亦有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先例,但按照周朝律例,男子只可为妾,不可封为正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有人破例娶了男子为正妻,官府可将其男妻发配边疆,充军为国效力,二人需签下和离,各自成家。

      罢了,如今他自身难保,想这些做什么,烈山烬抽回手,脸往另一侧偏去,企图入睡。

      奈何江闲春皂角用得太多了,香他半宿,三更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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