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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花楼美娇爷 俏郎扮美身 ...


  •   日影慢慢移动。

      李沉舟依旧安静坐着,闭目养神,气息轻缓。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平凡、体弱、寡言的少年,早已将整个倚云阁,整个京城,尽收眼底,尽握于心。

      柳含烟在明,执刀开路;李沉舟在暗,掌定乾坤。

      一个锋芒毕露,猴精入世;一个沉静如山,威压镇世。

      这世上所有的“我敢”,都因为背后有一个“我在”。

      夜色刚漫上倚云阁,二楼西侧雅间外,早已乱作一团。

      柳含烟被赵五爷攥着手腕,扯得踉跄。

      少年一身粉白软纱裙,鬓边珠花歪了,眼眶泛红,明明怕得厉害,却依旧死命往后挣。

      “放手……你放开我!”

      他声音发颤,像真正十岁小姑娘那样慌、怕、恼,不敢用力,不敢露身手,不敢暴露半分男子气息,只能用最笨拙、最无助的方式反抗。

      赵五爷酒意上头,笑得油腻又蛮横:

      “小美人儿,陪五爷喝杯酒怎么了?装什么纯!进了这地方,还想立牌坊?”

      “我不!”柳含烟拼命摇头,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我不去!”

      拉扯间,动静越来越大,惊动了老鸨。

      妈妈急急赶来,一看是赵五爷,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上前就把柳含烟往回拉,低声劝:

      “我的小祖宗,你闹什么!五爷肯点你,是你的福气!你还带着你那个病哥哥白吃白住三个月,难得有五爷这样的贵人肯照拂你,迟一天早一天不都一样?听话,别惹五爷生气。”

      一句话,把所有路堵死。

      把柳含烟的挣扎,说成不知好歹。把权贵的欺辱,说成福气恩赏。

      柳含烟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动手,想暴起,想把眼前这人撕碎,可他不能。

      一动手,身份必露。一露馅,他们之前所有隐忍、伪装、安稳,全都会碎。

      就在他指尖发抖、快要绷不住那股疯劲时——一道极轻、极稳、极冷的脚步声,从廊尽头慢慢传来。

      李沉舟来了。

      他依旧穿着一身素色旧衣,身形清瘦,面色不算红润,可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没有跑,没有急,没有怒色,就这么平静地走过来,穿过围观的仆妇、丫鬟、客人,一路走到人群最前。

      他先看了一眼被攥着手腕、鬓发凌乱的柳含烟。

      只一眼。

      柳含烟瞬间安定。

      所有慌、怕、怒、急,全都被这一眼抚平。

      李沉舟缓缓转向老鸨,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见:

      “他不可以。”

      老鸨一怔,随即又堆起笑,想继续和稀泥:

      “小郎君,你不懂……五爷他……”

      她话还没说完,猛地抬头撞上李沉舟的眼睛。

      那不是什么睥睨天下的狂徒威压,只是一片死寂般的孤绝。

      没有狠,没有凶,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豁命——本就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早没什么可失去,也没什么可忌惮。

      老鸨在这风月场里摸爬半生,最懂这样的眼神。

      那是鱼死网破的前兆,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孤注一掷。

      她心里瞬间算得透亮:

      一个丞相府的远亲,怎比得上她亲手养着、日后要做摇钱树的柳含烟?

      真闹出血光,毁的是她的倚云阁,她的前程,她的宝贝苗子。

      犯不上,也赔不起。

      后半句话猛地在嘴里打了个转,脸上堆出一团圆熟的笑,语气瞬间软和下来,顺着先前的话头往下圆:

      “五爷他……不过是瞧着含烟乖巧,想让孩子给斟杯酒、凑个兴罢了。咱们五爷什么样的伶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姿色没消受过?哪就至于跟个小孩子较真……”

      她说着又忙转向赵五爷,陪着小心打圆场:

      “您说是吧,五爷?要不……要不我给您另寻个温柔懂事的,花魁、头牌随您挑,比这小丫头会伺候多了……”

      “放屁!”赵五爷当场炸了,酒劲一冲,根本不把一个小孩放眼里,

      “一个病秧子、小屁娃娃,也敢管老子的事?”

      他猛地推开柳含烟,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怒目而视:

      “我看你是活腻了!”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个是丞相府的红人,权势滔天;

      一个是寄人篱下、吃白食的病弱少年。

      谁都以为,下一秒李沉舟会被打得站不起来。

      可下一刻——谁也没看清他怎么动的。

      没有招式,没有身法,没有花哨。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赵五爷只觉手腕一麻,力道瞬间被卸空,腰间那柄佩刀,竟被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空手夺了过去。

      李沉舟握刀在手,刀身极轻,姿态平静得不像握刀,像握一根竹杖。

      他上前一步。刀刃反手,贴着赵五爷的脖颈肌肤,轻轻一送。

      不深,不割,不流血,却分毫不差,贴颈而停。

      只要再进一分,便是死路。

      全场死寂。

      赵五爷浑身僵住,酒意瞬间吓醒,冷汗唰地浸透后背。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刀刃贴着喉咙的冷,更能感觉到——握刀的这个少年,真敢杀他。

      李沉舟垂眸,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淡得像冰:

      “再碰他一次。”

      “刀就不是停在这里了。”

      没有怒吼,没有威胁,没有戾气。

      越平静,越恐怖。

      廊上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老鸨脸色惨白,丫鬟们瑟瑟发抖,谁也想不到,那个病了三个月、随时会断气的少年,发起狠来,竟能吓人到这种地步。

      柳含烟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清瘦却稳如泰山的背影,眼底没有害怕,只有一片滚烫的亮。

      回到偏院,夜色已经深了,院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显得很轻。

      柳含烟把门轻轻合上,后背一靠,才长长松了口气。

      鬓边珠花早歪到了一旁,软纱裙摆皱出几道褶子,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却并非是惧意,全是方才强压下去的戾气与闷气。

      他没开口说话,径自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小口小口慢慢啜饮。李沉舟也不多问,只在他身侧静静落座,一言不发地陪着。

      廊下灯笼昏黄摇曳,将两个少年的身影叠在一起,拉得绵长。

      没有“我护你”的直白承诺,没有“再无人敢欺你”的铿锵誓言,有些心意与默契,从来都无需宣之于口。

      柳含烟心里比谁都通透,他是追着光走的人,李沉舟便是他的天,他的暖阳,是将他从地狱深渊里拽回来的命。旁人动他分毫,他都能记一辈子、恨一辈子、拼尽全力讨回来。

      而李沉舟亦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个爱漂亮、爱闹腾、看似跳脱狡黠的少年,是他当年拼着半条性命才护下来的人,是他不容触碰的逆鳞。无需多言,无需许诺,谁若敢惹,他便出手镇压,一次便叫对方再无翻身之机,这是独属于他们俩的无声约定。

      柳含烟饮尽杯中冷茶,将瓷杯轻轻搁下,抬手揉了揉方才被赵五爷攥得发红的手腕。李沉舟的目光落在那片淡红之上,沉默片刻,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处,一碰即收,轻得像晚风拂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心疼。

      柳含烟心头一软,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没事。”

      李沉舟淡淡应了一个“嗯”字,声音轻缓,却有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轻而谨慎的脚步声,老鸨来了。

      她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比哭还要难看,一进门便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旁人偷听,才反手关上院门,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我的小祖宗啊,你们俩真是要吓死我!”
      她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急慌与后怕,

      “你们可知赵五爷是什么来头?那是丞相府的亲眷,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今日你们这般得罪他,捅出的娄子岂是轻易能抹平的?他真要闹起来,我这倚云阁还开不开了?你们还能在这儿待下去吗?我往后又该如何接待贵客?”

      话到此处,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柳含烟,又扫向一旁安坐的李沉舟,字字句句皆是试探:

      “你哥哥那身子,三个月前眼看就撑不住了,怎会突然有这般本事?方才那空手夺刀、贴颈制人的手段,岂是普通孩童能做出来的?你们是真的年少无知,还是……本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柳含烟垂着头,手指轻轻搅着皱巴巴的裙摆,摆出一副十岁孩童该有的惶恐与乖巧,半点硬气都不露,全然是被吓坏了的模样。等老鸨话音一落,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软又糯,还带着几分讨好:

      “妈妈,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孩子。我哥哥只是病刚好,性子有些孤僻,胆子又小,方才见我被欺负,一时急了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要惹五爷生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顺,句句都戳中老鸨的心思:

      “我知道今日是我们不对,不该惹五爷动怒。我也不想离开倚云阁,这儿有吃有住,还有漂亮衣裳,妈妈待我又好,我只想留下来,往后定会更乖、更听话,好好学规矩,好好伺候客人,绝不给妈妈添麻烦。”

      老鸨一愣,追问道:

      “那赵五爷那边该如何交代?”

      柳含烟垂眸,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用一手软乎乎的拖字诀,稳稳将眼前的难关渡了过去:

      “我只是怕赵五爷,也不喜欢他那般蛮横的样子。若是其他温和讲理的客人,我全听妈妈的安排。唯独赵五爷,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求妈妈再宽限我些日子,等我再长大些、懂事些,到时候一切都听妈妈的。”

      他不说绝不,不把话说死,只一味示弱服软,既顺了老鸨的意,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老鸨本就偏爱柳含烟,生得标致,嘴甜勤快,是她看中的摇钱树,如今见他这般乖巧懂事,还一心想留在阁中,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又转头看向李沉舟,带着最后一丝试探:

      “那你哥哥呢?往后还会这般冲动吗?”

      李沉舟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戾气与狂傲,只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得如同陈述事实:

      “请放心,他不会再来寻麻烦的。”

      这话落在老鸨耳里,只当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句大话。

      一个半大孩子,病弱寡言,凭什么敢说这种话?她心里半点不信,只当是小孩子逞强。

      可她抬眼再看看柳含烟,模样标致,嘴甜讨喜,是她好不容易看中的好苗子,日后能给她挣大把的银子。真要为了赵五爷把这两人逼走,或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没法收场,反倒砸了自己的饭碗。

      权衡利弊不过一瞬,老鸨心里已有了计较。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又气又无奈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们就是两个惹祸精。这次我替你们兜着,往后务必安分守己!再出半点事,便是神仙也保不住你们!”

      柳含烟立刻乖巧俯身,轻声道谢:“多谢妈妈。”

      老鸨又深深看了李沉舟一眼,心里只当这孩子是年少气盛,并未多想,转身匆匆离去。

      院门再次合上,院里重归寂静。

      本章完,欲知后事,请蹲下章精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花楼美娇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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