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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弹指定残生 一毒断枯荣 ...


  •   那一晚的喧嚣彻底散去,唯有夜风拂过廊下,带着花楼特有的脂粉香,轻轻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柳含烟慢慢抬起头,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惶恐委屈,只剩狡黠清亮的光,满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绷了一晚上的肩背终于彻底松下来,他往石桌上一趴,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长长吁了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

      他抬起头,裙摆轻轻扫过地面,转头看向李沉舟,忍不住弯眼笑出声,小声道:

      “你看,我就说能稳住吧。”

      “妈妈那样的人,最吃软不吃硬。我一服软,一答应留下干活,一哄着她,她就舍不得赶我们走了。”

      李沉舟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指尖轻敲石桌,没说话,只是眸底浅淡柔和。

      柳含烟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懂;
      柳含烟打的每一个主意,他都清楚;
      柳含烟能稳住老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不需要夸,不需要点评,不需要指点。只需要在这里安安静静坐着,就是柳含烟最稳的底气。

      “以后我们就能安心待下去了。”

      柳含烟眼睛亮晶晶的,开始盘算起来,

      “这里衣裳好看,香气好闻,吃的也好,来往的都是大人物,消息最灵通……”

      至于赵五爷……他连提都懒得提。

      有李沉舟那一句“他不会再来”,柳含烟便彻底放下心。

      他从不会怀疑李沉舟说的话。说不会来,就一定不会来。

      李沉舟只是淡淡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身花裙、眉眼飞扬、满心都是漂亮衣裳与小算计的少年,眸底沉静清明,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疯。

      他望着他,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笑意,依旧沉默不语,满是纵容。

      晚风轻轻拂过,廊下灯笼摇曳,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揉成一片温柔的晕。

      柳含烟心头软软的,方才所有戾气与闷气,都被这安静的夜色化掉一半。

      他闹,他听;
      他台前,他台后。

      他们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仿佛是彼此性命里的那一半。

      不用多说,也不用解释,此刻这般安静地坐着,就已经足够。

      柳含烟抬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李沉舟,心头一软,小声嘟囔:“我没事。”

      李沉舟淡淡应了一个“嗯”字,声音轻缓,却有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距赵五爷闹事已过半月,倚云阁内依旧丝竹声声,香风绕梁,一派繁华景象,仿佛半月前廊下那刀贴脖颈的惊险,早已被这销金窟的浮华磨得没了半分痕迹。

      日子一天天走,倚云阁的灯火夜夜亮着。

      两个少年依旧是那般模样——

      一个鲜亮漂亮,嘴甜得像蜜糖,笑着笑着就藏起锋芒;

      一个沉静如水,不言不语,却把所有风浪挡在身外。

      可旁人看得越久,就越发现他们之间的东西,早已不是简简单单的“互相照应”。

      而是一种:
      你护我周全,我陪你入局;
      你掌人心,我断恶源;
      你在明,我在暗。
      从相依为命,到真正并肩。

      柳含烟照旧穿着鲜亮柔美的裙衫,珠花垂鬓,步履轻盈,见人就笑,嘴甜手勤,比往日更得阁中上下喜欢。只是无人知晓,他袖中藏着的小瓷瓶,早已空了大半。

      李沉舟也依旧是那副沉静寡言的模样,不多言,不多动,常坐在偏院晒着太阳闭目养神,仿佛世间万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唯有他们二人清楚,那夜之后,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赵五爷闹事的次日深夜,月色暗沉,夜风萧瑟。

      李沉舟只轻轻对柳含烟说了一句:“把药给我。”

      柳含烟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从袖中取出药瓶递上。他不问李沉舟要去何处,也不问后续后果,只知道,欺辱过他们的人,必当付出代价。李沉舟要动手,他便递上所有助力,不问缘由,全然信任。

      那一夜,李沉舟悄无声息地离开倚云阁,归来时身上依旧素白干净,没有半分血气,仿佛只是出门吹了吹夜风,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他只对柳含烟说了三个字:

      “解决了。”

      没有血腥细节,没有炫耀邀功,轻描淡写,便将那个横行霸道的赵五爷,彻底从这世间的喧嚣里抹去。

      直到第十五日,赵府的消息终于漏了出来——

      赵五爷瘫了,浑身软如烂泥,四肢无力,卧不能起,行不能立,连饮食起居都要下人贴身伺候,彻底成了废人。

      他这并非怪病,而是中了奇毒。

      此毒本是死神半步癫,当年便有沾之即浑身瘫软、内力尽散的霸道,如今经柳含烟以数种新材料疯批调和进阶,早已不复短时发作的特性,而是彻底断了筋骨生机,成了无解之症。

      太医轮番诊治,自然查不出半分头绪,只含糊道是气血枯朽、筋脉尽废,又或许是失了魂魄、断了脊骨……

      这毒诡僻到极致,便是蜀江唐门中人亲至,也唯有鬼医层级、或是禁地一脉出手,方能辨出几分端倪,寻常医者,与无药可救无异。

      消息传入倚云阁,瞬间炸开了锅,楼内各处皆是窃窃私语。

      而最为心惊肉跳的,莫过于老鸨。

      她手中茶碗“哐当”落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人想不到其中关联,她怎会不知?

      前几日还生龙活虎的赵五爷,在倚云阁与这两个少年起了冲突后便莫名瘫废终生,天底下从无这般巧合。

      她猛地想起那夜李沉舟空手夺刀、刀刃贴颈的模样,想起那双深不见底、让人脊背发寒的眼睛,想起那句轻描淡写的“他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原来从不是恐吓,也不是气话,而是说到做到的决绝。

      老鸨立在铜镜前,指尖冰凉,心口狂跳。

      这些年在京城摸爬滚打,她比谁都清楚这里的规矩。

      如今朝堂纷乱多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权贵争权夺利,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

      而倚云阁能在这漩涡中心稳稳立足,靠的从不是攀附某家权贵,也不是投靠哪一派系,恰恰是不沾朝堂、不站队、不结党,只做干干净净的生意。

      她无世家背景,无官场靠山,一路赤手空拳撑到今日,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越是看不清来路的人,她越不敢沾;越是手段狠绝的人,她越要敬而远之。

      这两个少年,她派人暗中查过,半点痕迹都查不出。

      无亲无故,无乡无里,像凭空从土里长出来的两个人。

      查不到根脚,便意味着他们背后可能藏着她惹不起的庞然大物,也可能是双手沾血的亡命之徒。

      这样的人,她不敢拉拢,不敢示好,更不敢轻易站队。

      一旦站错,整个倚云阁都会被拖进深渊,万劫不复。

      她如今唯一能盘算的,只有利益。

      柳含烟生得极美,嘴甜心思巧,不过数月便引得无数贵客频频光顾,是棵实打实的摇钱树;

      李沉舟沉默寡言,却能不动声色废了一个权贵子弟,有他在,倚云阁便能少去许多泼皮闹事。

      留着他们,有利无害;
      赶他们走,或许失机。

      思虑再三,老鸨压下所有惊惶,理了理衣襟,朝着偏院走去。

      她不问过往,不问来历,只问一句最关键的话。

      院门轻叩,她推门而入,望着石桌边静坐的李沉舟,语气平静,不带半分讨好:

      “我知道你们来历隐秘,我也不强求你作答。我只问一句——当今天下派系林立,你属于哪一波?”

      李沉舟抬眸,目光清淡,不见半分波澜。

      他淡淡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我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我自己。”

      一旁的柳含烟忽然弯了弯眼,凑过来贱兮兮地插了句,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赖皮,满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我属于我沉舟哥哥。”

      一句话落下,老鸨先是微怔,随即心头猛地一松。

      不属于任何一派,便不会将倚云阁卷入朝堂纷争;

      不依附任何势力,便意味着他们只图自身安稳,不图江山权谋。

      她微微颔首,再不多言。

      留下也好,赶走也罢,她都不再多虑。

      从今往后,只要不妨碍她做生意,不妨碍她守着这倚云阁,这两个少年,便是她楼里的人。

      彼此相安,各取所需,便是最好的结局。

      想通这一节,她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重新端起了妈妈的架势,迈步出了房门。

      与老鸨的忐忑不安截然相反,倚云阁里那些受尽欺压、命如草芥的苦命人,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彻底动了归附之心。

      平日里常被嬷嬷打骂的小丫鬟、被克扣月钱的厨娘、被权贵随意欺辱的小厮、无依无靠的扫地婆子,他们在这吃人的风月场里活得卑微,见惯了权贵横行、人命轻贱,却从未见过,无依无靠的两个少年,竟敢顶撞权贵,还能让恶人彻底得到报应,再无作恶之力。

      这不是狠戾,而是能为弱者撑腰、能护得住自己人的底气,是他们在这阁中,从未见过的希望。

      自那以后,偏院的门,开始悄悄热闹起来。

      有人偷偷送来新鲜出炉的糕点,有人趁夜送来缝补平整的衣裳,更有人低着头,红着眼眶,满心恳切地俯首:

      “小郎君,小娘子,往后您们若有吩咐,奴才万死不辞。”

      “求您照应我们,奴才愿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这些人在倚云阁熬了一年又一年,见多了翻脸无情、踩低捧高,早已不指望什么真心相待。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不被随意打骂,不被当作物件送来送去。

      柳含烟一句轻飘飘的“听我的话,我便护着你们”,在旁人听来或许寻常,在他们耳中,却已是天大的庇佑。

      有人悄悄抹了把眼泪,低声道:

      “奴才在这楼里十几年,从未有人把我们当人看……唯有小娘子您,肯护着我们。”

      也有人讷讷道:

      “我们别的不会,可这楼里的动静,没有我们不知道的。谁在背后说闲话,谁在暗中打主意,我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只要您开口,我们什么都肯说。”

      柳含烟听得心头微涩。

      他从前也曾颠沛流离、任人欺凌的命,所以比谁都懂这份卑微与期盼。

      他弯下腰,扶起最胆小的那个小丫鬟,声音温和又笃定:

      “你们别怕,往后在这楼里,有我一口吃的,便有你们一口。谁再敢欺负你们,尽管告诉我。”

      没有惊天大话,没有空口许诺,可这句话,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分量,让众人纷纷俯首,眼底燃起希望的光。

      偏院石桌边,李沉舟静静坐着,望着柳含烟温柔收拢人心的模样,眸色沉静如水。

      柳含烟负责在明,以温柔安抚人心,为弱者撑起一片小天地;

      他负责在暗,出手断恶,为所有恶行画上句号,守住这片安稳。

      一个明着暖,收揽人心;
      一个暗着狠,定夺生死。

      本章完,欲知后事,请蹲下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弹指定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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