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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倚云吞权贵 少年筹谋复 ...

  •   无声的筹谋,不过是在心底画下了一张粗略的网,只开了个头,尚未真正落子。

      而这倚云阁的方寸之地,藏着太多苦命人,也藏着最易收拢的人心。

      柳含烟日日留心观察,将阁中之人的身世脾性摸得通透,那些被欺压、有苦衷、心有愤恨之人,皆是他们可以拉拢的对象。

      待将周遭境况尽数摸清,他终于寻了个僻静时刻,对着李沉舟细细说起自己的盘算,一字一句,皆是实打实的布局之策。

      “我今日观察过,有个叫青禾的小丫鬟,爹娘被贪官逼死,自己被卖入阁中,常被嬷嬷打骂,性子却忠厚。”

      “还有洒扫的小厮阿石,沉默寡言,却手脚麻利,记性极好。”

      “灶下厨娘张妈妈,儿子在军营当差,最恨丞相一系克扣军饷。”

      柳含烟一一数来,眼底亮得惊人:

      “这些人,都是我们能收的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恩报恩。日后他们能为我们探路、传信、采买,甚至在外头开一间小铺子,做我们的暗桩。”

      李沉舟静静听着,忽然开口:“钱够?”

      柳含烟眼尾一弯,露出点狡黠又得意的笑意,压着声悄声道:

      “够。先生悄悄给我的,连你都不知道!”

      李沉舟微怔,眸底难得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不然你以为。”

      柳含烟轻哼一声,又软又得意,

      “只怕先生是知道我闹腾,怕我缠着你胡闹,怕我为了几匹料子、几件衣裳给你添麻烦,索性把钱都塞给我,让我自己花,省心。”

      李沉舟沉默一瞬,神色有些复杂,又有些无奈。

      偏偏,他无法反驳。

      柳含烟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又迅速敛去,继续轻声道:

      “钱足够收拢几个人,养几条线。等再过两三个月,我学熟规矩,得了老鸨信任,能自由外出采买,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街上布局。买丫鬟、收小厮、救落难之人、布暗线、开暗铺。”

      “到那时,倚云阁是我们的明棋,外头的暗桩是我们的暗子。整个京城的消息,便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李沉舟望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从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稳稳站在他身后,做他最硬的盾。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声线再度轻缓如风:

      “等我们把京城摸透了,兵权、朝堂、后宫、人才、暗线,全都握在手里……”

      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那片连绵的权贵飞檐,一字一顿:

      “我们再去碰那两座院子。”
      “安乐王府。”
      “沈府。”

      李沉舟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紧。

      那是刻在他五岁记忆里的地方。是迷雾的起点,是身世的根源,是他不敢问、却从未放下的牵挂。

      柳含烟看懂他眼底的沉郁,语气缓缓放柔:

      “不急。我们不冒失、不冲动、不打草惊蛇。等我们有足够的暗线、足够的消息、足够的底气,再一步步安插人手进去,查他们的过往、查他们的人事、查这十几年里所有的细枝末节。”

      “到那时,谁是你素未谋面的父亲,自然会水落石出。”

      李沉舟缓缓抬眼,看向身边这个才十岁,却已胸有丘壑的少年。

      心底暗忖:堪堪一年,棋艺长进便罢,这心思手段竟也这般没边没沿。日后指不定闹出多大的动静,看来我得再强些、更强些,方能洞察他的所有心思。

      这小子要是玩脱了,那可就真是棘手了。

      半息光景,他眸色沉静如渊,没有半分被安排的被动,只有全然的笃定与认可。

      他轻声开口,字句轻,却重如承诺:

      “便按你的意思来。”

      廊下风过,暗香浮动。

      无人知晓,这对看似卑微无助的少年,已在这销金窟里,悄无声息,织开一张笼罩整个京城的大网。

      柳含烟负责明里探风、收人心、布眼线。

      李沉舟负责暗处护持、清麻烦、守底线。

      一个织网,一个执纲。
      一个入世,一个藏锋。

      短短一月,他们已站稳脚跟。

      再给他们一段时光,这京城的天,便会被他们一点点,攥进掌心。

      柳含烟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锋芒,重新端好茶盘,轻声道:

      “我回去了,沉舟哥哥。”

      “小心。”

      “嗯。”

      少年身影轻盈消失在珠帘之后,再度变回那个温顺无害、我见犹怜的小侍香。

      廊下只剩李沉舟一人。

      他望着夜色中京城连绵的飞檐,目光沉静如渊。

      三岁的印记,五岁的目光,十一年的隐忍。

      如今,终于要一步步,拨开迷雾。

      他不急。
      他不怕。
      他有足够的耐心,
      等那张网,慢慢收紧。
      等那两座深宅大院,
      在他眼前,再无秘密。
      锋芒在手,底气在心。

      自春末夏初辞师下山,一路游历辗转,倏忽五月,已至深秋。

      落入这倚云阁的日子一晃,已近三月。彼时所谋,不过是撕开一道缝隙。真正的局,自这一日起,才算正式铺开。

      头一个月,他们只在暗处蛰伏,摸清倚云阁的高低深浅;后两个月,柳含烟按着心中盘算,一点点收拢人心,将那些苦命又忠厚的人,悄悄拉到自己身边。

      青禾便是其中一个。

      她不单是他们收拢的人手,更是朝夕相处、真心交付的小姐妹,是这腌臜地方里,少有的一点干净暖意。

      可这份暖意,终究被硬生生掐断。

      青禾的死,像一块冰碴子扎进柳含烟心里,再也化不开。

      第二日天一亮,那个爱闹爱笑、满眼都是漂亮裙子的小侍香,便多了一层旁人瞧不见的冷。

      他依旧穿得花枝招展,裙摆轻软,珠花垂鬓,见了谁都弯眼笑,嘴甜得能化开人心。

      嬷嬷夸他懂事,丫鬟疼他乖巧,贵客爱他灵秀,谁也看不出,这具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把要掀翻京城的狠刀。

      这日午后,偏院安静,日影透过窗棂,落在李沉舟手边。

      柳含烟搬了小凳在他面前坐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眼底静得发寒,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稳,全是一夜反复盘算过的毒计。

      “沉舟哥哥,我打算先从那天带走青禾的人查起。他是丞相府的远亲,姓赵,人人叫他赵五爷,常在二楼西侧雅间落脚。”

      “我已经打听清楚,他每三日来一次,每次都要喝特定的酒,身边只带两个随从。”

      “我请他品尝衔喉散。且留他几日狗命,只消一丝入鼻,便能叫人心防尽散,压在心底的隐秘,都会不由自主吐出来。不必醉人,不必伤命,一样能让他把脏事、关系、来路,全抖干净。”

      “等拿到他的话,我就能顺着这条线,摸到丞相府最外层的关系网。”

      “然后我们再慢慢收线,一个个查,一个个记,把他们的底全翻出来。”

      他语速稳而疾,眼底不见半分雀跃,只有冷冽的亮,像蛰伏许久、终于锁死猎物的小兽。

      心思剔透,算无遗漏,每一步都踩得极准,狠劲与机敏藏在小小的身子里。

      说完,他屏住呼吸,仰头看向李沉舟。等着他点头,等着他回应,等着他说一句“可行”。

      可李沉舟只是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惊赞。

      他没有夸柳随风聪明,没有点评计策好坏,没有补充任何细节,甚至没有任何“我早想到了”的神情。

      他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座沉静的山,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柳含烟也不急,就这么仰头望着他。

      他太了解李沉舟了。

      这个人从不会把“我懂”“我知道”“我能行”挂在嘴边。

      他不说,不代表不会;
      他不动,不代表不能;
      他沉静,不代表木讷。

      过了片刻,李沉舟才轻轻开口,只一个字,轻得像风:

      “好。”

      就这一个字。没有多余,没有解释,没有情绪。

      可柳含烟却瞬间笑了,眼底的不安与紧绷,全数散开。

      他懂。
      他全都懂。

      这个“好”,

      不是附和,不是顺从,不是随便听听。
      是——你想做,我便允。

      你要查,我便守。
      你用毒香,我控场。
      你出事,我救你。
      你计划再疯,我都能给你兜住。

      柳含烟能猴精到洞察人心,是因为李沉舟早把人心看得比谁都透;

      柳含烟能疯到敢动权贵,是因为李沉舟的镇定与底气本就比这些权贵更沉、更冷、更不可撼动。

      更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们那位师父凶如黑熊,疯起来能生生覆灭一整个叱咤江湖的巫山殿。

      柳含烟敢想敢做、执行力拉满,是因为他知道——无论他闹成什么样,身后那个人,都能稳稳接住。

      李沉舟从不去争那些台前的锋芒与算计。他只站在柳含烟身后,用一身从骨血里渗出来的沉静与威压,做他永远不会塌的后方。

      “那我去了!”

      柳含烟立刻站起身,理了理漂亮的裙摆,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我今晚就动手!”

      李沉舟微微颔首,依旧只淡淡一句:

      “慢些。”

      顿了顿,又添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

      柳含烟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笑得又甜又野。

      有这话,他便敢捅破这天。

      他转身轻快离去,融入阁中锦绣人群,一抬眼又是那个温顺无害、我见犹怜的小侍香。

      偏院里重归安静,日光疏淡,四下无声。

      李沉舟缓缓抬起手,指尖先落在颈侧,顺着微凉的肌肤,轻轻探进衣领之中,隔着一层软布,抚上左肩那道早已淡去的刀疤。

      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是疼。
      是记。

      他记得是谁砍的,记得是谁追的,记得是谁逼他们躲进这风尘地,

      更记得是谁因为一道疤、一条人命,眼底燃起了焚尽一切的火。

      他从不需要像柳含烟那样,把计划、恨意、锋芒全摆在明面上。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柳含烟要查的,他早已看清;
      柳含烟要动的,他早已锁定;
      柳含烟要掀的,他早已在心底,布下了整片锋芒。

      他是不动的棋道,是不言的执棋人,是不怒的威压,是柳含烟所有疯批与锋芒背后,最沉默、最强大、最无可替代的底气。

      本章完,欲知后事,且等下章精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倚云吞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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