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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四世三公 我刚刚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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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谭在袁绍一统北方不久后就被他过继给了亡兄袁基。谁又能想到袁基并未亡呢?不过袁基还是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儿子,在他看来,袁谭作为袁绍的儿子,和自己作为袁氏的长公子又有什么分别?
正好腊日临近,袁谭也要从青州前来参加祭祀,他便提前几日来到拜见他的新父亲。
“显思(袁谭字)见过阿翁。”
袁基看着袁谭向他跪着恭敬地行大礼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怜悯。他记忆中袁谭就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不如袁尚那般讨袁绍欢心,只是个踏实谦卑的孩子。
他将袁谭扶起:“显思,许久没见你,你长大了不少。不过过继这事不勉强,如果你要是不愿……”
“我愿意!”
袁谭自知在袁绍心里他这个儿子可有可无,那袁绍这个父亲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袁基在袁氏身份尊贵,就算袁基如今的势力不比从前,但依旧有很大的名号。况且袁基在他幼时就对他体贴,如今有这样的好机会能重得一份名正言顺的喜爱,他为什么不要呢?
“只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接受我这个这么……大的儿子……”
袁基眉目柔和道:“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与你早就情深匪浅。如今显思不嫌弃我无权无势,愿认我做父,我又何尝不可认你为子。”
真是个父慈子孝的好场面。葛玄在袁基身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正思考他们还能客套多久的时候,突然对上袁谭的眼。
“葛郎,你在袁府的时候见过显思吗?”
葛玄直勾勾盯着袁谭,袁谭丝毫不怯,也直直与她对望。
“显思见过……”
袁谭看向葛玄那张与他差不多年纪的面孔,他此前就远远见过袁基的这位门客,与其说是门客,在他眼里更像是袁基的情人。他思量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阿母。”
???
葛玄抡圆了双眼:“你、你叫我什么?”
“显思(袁谭字),不可乱语。”袁基反而浅浅笑了起来。
“啊!我!我听阿翁唤女君为葛郎……”袁谭越说越没底气,声音像蚊子叫声一样小:“郎不是……妻唤夫的吗……我就以为……对不起、真对不起葛女君!”
袁谭一语惊醒梦中人。郎君是对男子的称谓,葛玄一直以为袁基因为她现在这副模样所以叫她葛郎君,只是顺嘴叫成了葛郎。没曾想居然是妻唤夫的郎吗……
葛玄看向袁基的影子,心里中暗暗不爽:袁基阿袁基,你的私心也太重了,这样可不好。
“无事,我和你过继的父亲……”她对袁谭笑道:“不是那层关系。”
袁基只是维持着脸上淡淡的微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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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没下雨也没阳光的日子,天灰蒙蒙的,好像让人本能的就会情绪低落。更何况袁基刚结束了一场不愉快的宴席,脸上虽挂着笑,整个人却被一种肃杀的氛围裹挟。
袁基步伐很轻,脚踩上马杌也没有一点声音,他撩开马车帘子看见里面正坐着一个女子对他诡异地笑。诧异和杀气从他眼底掠过,但他脸上还是一副和气的笑容:“你是……”
“嘘。”
葛玄拍了拍放在膝盖上的木盒:“袁长公子别怕,我是来给你送一份大礼的。听闻有人要驳斥长公子的家主之位?呵,这种碍眼的家伙最好还是不要抛头露面了,就应该找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藏在起来,长公子,你说对不对?”
袁基刚上任家主之位族中就有人对他不满,认为他一无政治功绩,二未任职高官,不配为袁氏家主。这人抓住任何场合都要压他一头,力证自己是比他更适合当家主的人。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袁基对此甚是不悦。
他笑着微微簇起了眉,坐进了马车里:“你是谁?”
“一个需要借公子势力往上爬的人。同时,我想公子也会需要我的帮助,公子何等清雅之辈,那些肮脏龌龊之事,我想……公子会需要有人来办吧?”葛玄缓缓打开了木盒子的盖子,车瞬内间被一股血腥之气占据。
袁基的眼睛从木盒子里露出的黑发丝对上葛玄的黑瞳,那张脸上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片伞的阴影,他静静望了她许久才说道:“你是谁。”
“公子是看我女子所以不信我的能力?我只不过是个看这个悲催的世道不顺眼的无名之辈罢了。这个世道就是一坨狗屎,可惜啦,就算是狗屎我也要踩着狗屎往上爬,因为不爬到顶端,没有改变一切的权力。”
葛玄拽着盒子里的长发,把头颅拎到自己脸旁边,滴落着血滴的头颅上还保持着这人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她笑了起来:“所以我和长公子某种程度上应该是一类人,即是一类人,自是要互帮互助了。”
葛玄想接近的其实是袁绍,但她实在没办法见到袁绍。倒不是袁绍瞧不起女子,他平等的瞧不起所有人,是他这人只见海内外名士,对于师出无名的人他正眼都不给一个。既然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见到她想见的人,走点歪门邪道也不是不可以。
“女君何故觉得我会需要你的解决方法?仁德之世重德重义,最是讲究以德服人,杀戮只会徒增仇恨,还望女君莫要再行如此不堪之事。”
“不堪?那长公子为何在秘密的豢养死士啊。”
对视的笑眼里一双藏着狠戾,一双显现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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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在腊日安排了隆重的腊祭典礼,其中就有腊祭傩戏。葛玄第一次见左慈也是在袁氏一场傩戏上。
“温玄,在想什么?”袁基见葛玄给自己绘脸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手背传来的温度让葛玄回过神来:“我上次在袁氏见的傩戏还是你来领歌的,没想到这次还是你。”
袁基是目前袁氏族人中唯一一个弱冠后未娶者,术士称此人与宗族血亲纽带最为紧密,由他来主持腊祭傩戏更能为神明指明庇护袁氏的方向。
傩舞者会佩戴面具,面具下的脸也要绘画上各样的线条,还会在脸上贴上玉石珠宝加以装饰。袁基的面容本就美艳,这样装点一番后更是妩媚艳丽,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袁基的脸被葛玄捧着,他便垂下眼眸隐隐笑着,纵使心中有万千情欲,此刻也只能化作一腔苦笑。他也只能庆幸这人还在他眼前,洛阳一别,他寻过她的踪迹,却不知她改了名字,自此悲苦以为天人永隔。愁苦间他感到额头传来一点温热,也许是上天垂怜,葛玄待他依旧如故。
“兄长,南海朱砂我寻来了,费了我好大一番力气才……”正亲吻着的二人身后传来的声音嘎然而止。
“是本初吗?他……”
葛玄轻抚着袁基的脸颊,想起以前在袁府的趣事笑了起来:“他总是这样,心心念念都是兄长,总想快点见到你也不知道敲门。我去看看。”
见葛玄站起身,袁基拉住葛玄的手,摇了摇头。
“都撞见多少回了,不要紧的。”
袁绍在门外想起刚刚的场景额头就青筋暴起,更何况现在葛玄还若无其事地问他有什么事!
“你、你!你不要脸!我兄长有专门的画师为他作画,哪用得着你!”
葛玄被袁绍指着鼻子大骂,反倒笑了起来:“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从前与我兄长做那些事就算了,现在攀上陈王就别再打我兄长主意了!谁知你两头吃,问世间还有谁比你更败坏风纪!”
袁绍就算再如何惧怕袁基,袁基对他来说始终是清雅高贵的存在,试问亲眼见到自己兄长被一女子压在身下,三观如何能不轰炸!?他怎么能不认为葛玄是个败坏风纪的人!?从来都只有男子对女子做那样的事,怎么会有女子对男子做那样的事啊!他现在那叫一个恨啊!恨自己之前碍于袁基情面,没早早处置这个败坏风纪的人。没想到她手段了得,委身陈王还能再次俘获自己兄长的心!
“攀上陈王不假,但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不过也随便了,你爱怎么想……”葛玄笑着走近袁绍:“就怎么想。”
“你!”
“本初。”
袁基淡雅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袁绍只得把脸上的狠劲压下来:“前日和兄长说的上好的南海朱砂我找到了,特意来送给兄长。兄长的脸娇贵,可不能用那些低贱货色。哼,给你!”
袁绍把东西塞到葛玄手里,对袁基作辑后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葛玄才离开。
葛玄只是觉得可惜,可能是人之将死,她虽觉得袁绍气性高,但也甚是可爱。
袁绍送来的朱砂十分顺滑,葛玄很轻松的就把需要在袁基脸上呈现的图案画好了。“好啦!画好啦!你站起来我看看。”
袁基轻轻起身,眼眸含笑地望向葛玄。
“真好看。”葛玄捧住袁基的脸,
袁基垂下眼眸,娇俏万分:“皮相妍媸,本是天地赋形的外物罢了。纵有这副容貌,不能有一心人相守相伴,岁岁安度,皆是虚物。”
“好啦,我不是在你身边吗?”葛玄笑着走过去搂住袁基,袁基又坐回椅子上,依偎在她怀里。
“葛……”门被打开,又被快速合上。刘宠眨巴着眼睛:我刚刚好像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犹豫半晌还是在门外喊道:“葛玄,嗯、那个……时候好像差不多啦,祭祀要开始啦……你、你那个……该随我一起了吧?”
门外话音刚落,葛玄只感到自己的腰上的力道加重了。她揉着袁基的散落的发丝:“怎么了,连殿下的醋都吃?”
“在下不敢,陈王乃汉室宗亲,温玄有他照拂,在下便安心了。”
葛玄腰上的力道突然消失,她看向满脸苦楚的袁基笑了起来,嘟囔了句“真是的”,在他唇间轻轻留下一吻才转身离去。
袁氏腊祭进行了一整日,傩戏作为最后的收场礼,依旧不输白日那般盛大。
月光如水将夜空洗涤一清,火光映天,将这片方寸之地连同天一并照亮,一缕缕白烟从中生起,光束在其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腊日傩戏祭唱就在此进行。葛玄随刘宠坐在前方,看着袁基的身影在火光的映射下变得飘忽不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影子完全消失不见,仿佛眼前的身躯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时届岁暮,律应黄钟,礼循古制,主此傩仪。腊祭报本,傩舞驱疠,兆民所仰,百戏齐陈。伏惟神灵降鉴,护我生民,驱疫疠而安四境,息干戈而宁九州。岁岁腊祀,永享康宁。今吉时已至,傩仪肇始——鼓乐齐鸣,舞傩迎神!”
袁基一语道尽,火光霎时冲天而起,如一条熠熠生辉的金龙,冲向躲藏在无边际黑暗的鬼怪,将无尽的污浊卷席在这生死并现的祭坛中。
“朱索系户,桃符镇楹。神庥护佑,四境清宁。”
巫持着权杖一下下挥舞着,银铃声清脆响亮,如日月光辉般清明。
“荷神恩!太平兴!荷神恩!百姓宁!”袁基与鼓下歌者一同和腔相和,他的声音意外地好识别,如飘进茶碗中的羽毛,绒毛也变得湿漉漉。
巫好像故意似的时不时将手中的权杖挥向葛玄,好像她身上有诸多污浊一般。葛玄只是冷眼看着这人想弄什么把戏,但是巫靠近过来后,他的嗓音变得清晰许多,像千年大树上长出的嫩叶,让她格外熟悉。她想起初见左慈时的场景,左慈也如同此刻一样,只身一人在鼓上作舞。
“九州归序,王道昭明。乱世既讫,天祚汉京。”
巫踏鼓而歌,鼓声激昂,山河震荡,歌声铿锵,以驱鬼疫。刘宠瞥见一侍从急匆匆走来,跟袁绍说了什么后他就猛的起身走开了。能让袁绍在他精心操办的祭祀典礼进行到一半时退场的,一定不会是小事。刘宠刚起身想跟过去看看,就被葛玄一把按住。
“畎亩丰穰,仓廪充盈。生生不息,岁岁长宁。”
沉睡的生灵随着这声歌声苏醒过来,天地忽而赤红,巫在鼓上舞动,舞姿轻盈飘逸如神灵降世,将所有污邪驱除。巫摘下面具是人,带上面具是神。
一曲作罢,鼓上的巫脱下面具,行恭迎神灵之礼。然而葛玄却被另一处的动静吸引了注意,葛玄远远望去像是有人扶着……昏迷的袁基!?
她还没来的及做出反应,一声如惊雷般响彻夜空的喊叫打破了此刻的神寂。
“来人呐!失火啦,主君的宅院失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