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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尘埃落定2 现在看来张 ...


  •   民风粗旷、行径残暴,也许离繁华的城镇太远,凉州人失了人性。越是这样,张绣就越是佩服孔孟之道。

      他笑道:“聪明。被狼撕咬可是很痛苦的,你如果不挣扎,它们就会慢慢啃食你,但你一挣扎它们就会先咬断你的手脚,让猎物失去行动能力,彻底沦为它们的盘中餐。你别看我这么高大一个人,当初被咬掉的肉现在都没长齐呢。”

      “你是……”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张绣已经不记得当初被狼群撕咬的痛了,就算摸着身上的伤疤也没有任何感觉。他唯独记得成功击杀狼群时那种想要向全世界炫耀,但又无人在意的落寞感。

      “对,我是被选中的人。但我命硬,我就凭那把匕首和狼群杀了七天七夜,我把它们都杀了,最后活着回到武威。但我没有回张氏,只是随意流浪,回去了也没有。所幸最后遇到了叔叔张济,是他收留了我。他和我父亲不一样,他只有婶婶一个女人。我也很羡慕他们的琴瑟之好,但我这具丑陋的躯体女人看了怕是要吓坏了,所以……”

      张绣说着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太史慈坦着臂膀,追着人说自己身上的疤痕来由的画面突然在刘宠脑海浮现:“将士身上的疤痕……应该是他们的荣耀。”

      “荣耀……”张绣一愣,微微笑了起来。

      刘宠将酒杯递到嘴边想压一压嘴角,她总感觉现在笑有点怪,却笑的越来越灿烂:“我的大将太史慈说的。将军身上有这么多军功,她应该会很喜欢你。”

      “我对武将不感兴趣,我只喜欢聪明人。”许是想到谁,张绣眼神难得的柔和下来,但看向刘宠的转瞬他的眼眸又变得冰冷:“曹操没死,你当初说好会修整宛城的话还作数吧?”

      “当然作数,只要将军还愿意入我麾下做我的人,宛城是我的地盘,我定会修缮妥当。毕竟还要请将军替我守住北南的这道防线。”

      “那就劳烦殿下把宛城修缮如初,不然我可不买这笔账。”

      “殿下!我真是受不了了!你管管……”一将领气冲冲地冲入帐内,看见帐内还有另外一人立即改了口:“呃、抱歉!打扰殿下与将军谈事了,我这就退下!”

      刘宠向将领招招手:“无碍,将军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便说吧。”

      将领瞄了一眼张绣,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不至于活吞了他。他小声说道:“那个……殿下要不让伙夫额外给张辽将军开个灶好了。每次一开饭他就跟饿狗扑食一样……我们都没得吃了……”他说话的声音和刚刚冲进帐内的气势相比明显减弱,也许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和军中正事相比简直就是鸡毛蒜皮,有些羞耻。

      张绣反倒笑了起来:“还跟以前一样。”

      刘宠不明所以,问到:“他人呢?”

      “他刚抢了一整锅白薯,好像跑去河边了。”

      张辽靠在树根上,怀里还抱着一大口锅。白薯没有味道,放在嘴里味同嚼蜡,但放在嘴里了他才感觉安心。

      因为这一战,又死了很多人。

      “你可真会选地方,这里水光山色,鸟语花香,手里的食物都格外香是不是?”刘宠骑马趟过河水,悠悠走到他脚边。

      “怎样,殿下是要为他们拿回这锅白薯么?”

      “对啊,不就是一锅白薯么,又不是金子,我倒要看看这锅白薯有什么魅力能让我的将军这样迷恋。”

      刘宠下马后走到张辽身边,刚伸手想拿一块白薯,就被张辽下意识地躲开。刘宠身手好,还是迅速抢下一块。

      只不过她刚咬了一小口,又立刻吐出来:“好难吃啊!呸呸呸!”

      她连忙跑去河边漱了好久的口才觉得味觉恢复过来了,她骂骂咧咧地走回去看到张辽面无表情地啃着发臭的白薯,直接傻眼:“这什么味啊,是不是坏了?文远你怎么还在吃!?不难吃吗?”

      “难吃啊。”

      “难吃你还吃!你味觉失灵了吗!?”

      “难吃,但能饱腹。”

      见张辽还面不改色地大口吃着,刘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白薯,高高地抛向河里:“饱个屁的腹!我还以为是什么佳肴值得让你这样迷恋,结果就是这样的馊玩意!一会你吃坏了肚子,我就让你直接拉马上!”

      张辽似有些惋惜地看着被河水冲走的白薯,转而对刘宠问道:“你有没有去过草原?”

      “没有。”

      刘宠又抢过张辽怀里装着白薯的锅走向河边,一股脑的全倒向河里后才走回来说道:“如果没有白骨草原会很漂亮吧?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在草原上迷路。可要比在山谷里迷路还要恐怕。在山谷里迷路你还能做点标记,就算走了同样的路好歹还知道自己鬼打墙了。在草原上……呵,天苍苍野茫茫,只有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

      张辽的脸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所遭受的锉磨,刘宠第一次见他便留意到了。

      她总觉得张辽手里拿的不应该是杀人的长枪,或许是放牧用的鞭子或者是下田用的锄头,但他之所以拿起武器,她想,是为了活命。

      刘宠坐到他身边:“你迷过路吗?”

      “嗯。有一回放牧,有一只羊走丢了,我去找它一下就找到了。结果我自己贪新鲜,走了另一面草地的路。呵,很不幸,迷路了。我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天才走出去,但是因为实在饿的受不了,我只好生啃了那只羊。草原上没有柴火,晚上又很冷,我就钻到羊肚子里睡觉,幸好我当时年纪不大身体也小还钻的进去,不然没饿死也冷死了。”

      “可能是饿坏了,脑子出了问题,自那以后每次出远门看见吃的都想要多吃些,这样再迷路了也能多撑几天,可以不用吃掉身边的活物。”

      何止是张辽,这世道有多少人能从乱局中活着出去……刘宠有些失言,想说什么,但字好像卡在了喉咙里。

      “我家是给农场主放牧的,世世代代都是放牧的,男人女人生孩子就是为了继续有人放牧。别人生下来要么承袭官爵,要么继承财富,我生下来?都不知道他们生我下来干嘛。哦对,放牧。这个冷笑话怎么样?”张辽看向刘宠,刘宠没笑,他自己倒笑了。

      “不怎么样。”

      “好吧。那我还得勤加练习,争取早日夺得殿下欢心给我升职加薪。”

      “你没必要讨我欢心,我说了,你们当我是友人就行了,不必畏惧我也不必讨好我,这样你们反而失了真心。”

      “牛马哪有朋友,牲畜也能算朋友的话,那我的朋友只有羊,不过都进我肚子里了。”

      张辽没觉得羊多可爱,再可爱的东西天天见,也会烦。而被张辽吃掉的那只羊对他特别亲昵,它对他似乎有特别的情愫——它能认出他。张辽还给那只羊取了名字,纳吉纳鲁,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羊长得不都一样吗?你认得出它们吗?”

      张辽先愣愣地看着刘宠看了好一会,才笑道:“认得出。从小到大,人还没羊见得多,你说我认不认得出。”

      刘宠觉得心有些沉,叹了好大一口气才说道:“别那样乱吃了,有我在,你不会再饿肚子,你的孩子也不需要作为你的延续才不会再饿肚子。”

      “殿下就竟说些好听话哄我吧,我的俸禄也不能少一钱。”

      “回去就给你升职加薪,做大将军,行不行?”

      “原来卖惨就能升职,记下来记下来!”

      刘宠被张辽的模样逗笑,想笑又觉得现在笑会很掉价,张辽所幸干脆大笑起来。

      河水将两人的笑声传向更远的地方,河水没有枯竭,这份笑意就会一直流下去。

      -

      “文和好巧!”

      葛玄像猫一样突然窜到步履匆匆的贾诩面前。贾诩没有为此停下,他直接绕开了她,并淡淡留下一句:“我看是你等我许久了吧。”

      葛玄确实已经等他很久了,非常久,从上次见过史子眇后她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见贾诩。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冷漠压下去后又堆上热烈的笑容,转身去追贾诩:“哎你等等!”

      贾诩走路飞快,葛玄深吸一口气后再去追他已经要用跑的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文和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闻你家乡有个疯子,总在说些什么三千世界生灵、新宇宙、生死同时的怪话。你听过这事吗?”

      “没有。”

      “你好好想想,肯定有的,这人与你是同乡哎!”

      贾诩突然停下来,葛玄还没反应过来又往前多走了几步才停下脚,她回头看去,贾诩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已经死了三十年的人,你居然还知道他的事情,看来你确是蓄谋已久了。怪不得我看你在宛城战事上并没有过多出手,原来你是为我而来的。”

      “哎呀,被你发现了。”

      “你想知道那个人的事?”

      葛玄眼中闪烁起光茫,朝贾诩点了点头。

      “可以,帮我养护马。”

      葛玄站在西凉战马旁都显得有些小巧玲珑了。这是一匹黑色的西凉战马,马毛光亮的像一匹黑色丝绸,看来是真的被很用心养护的马匹。不过它不仅健壮,脾气似乎也太好,看见生人接近,它就一直倒退想撞过来。

      “我就向你打听点八卦,不至于要我命吧?”葛玄现在贴着围栏门口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再靠近一点自己就被创成肉泥了。

      “这匹马可是将军的宝贝,脾气自然是随将军了。你可要好好养护,有半点疏忽惹它不悦我也救不了你。还有,别拖拖拉拉的,快点。”

      马是很胆小的动物,它不像猫狗那么亲人,给点吃的就会靠近你。你想接近一匹马就不能去追它,而是慢慢接近它。

      “它叫什么名字?”

      “沃野。”

      葛玄苦笑着拎起毛刷和水桶,稳住自己慢慢地走到它身旁,它立刻就开始显出不悦了不停地踏步,她立即轻声呼唤马的名字。马听见自己的名字似乎没那么不安了,一只朝着生人,一只耳朵背过去。

      这表明马对来者有所怀疑,葛玄又将自己的手打开伸向马的鼻子,让它熟悉自己的味道。马拉长脖子凑过去不停嗅闻,耳朵也对着葛玄,这让她放下心来,又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抚摸它的脸颊。

      “沃野你好啊,别怕,我是来给你洗澡的。”葛玄轻轻拍着马脖子,声音十分轻柔。

      葛玄用了很长时间才取得这匹马的信任,又用了很长时间给它刷毛,给他养护完后自己也弄的一身凌乱。

      “你很厉害,文和给沃野养护都要费一番功夫,你初次见他就已经取得他信任了。”

      葛玄循声看去,贾诩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张绣。她冷笑一声:“牲畜比人通人性。”

      张绣只笑了笑,走到马旁边拿过葛玄手里的毛刷,为他心爱的沃野梳起毛。

      贾诩道:“我说将军无需担心她吧?精明的跟小鬼一样,果然和孟卓所说一样。”

      葛玄瞬间忘却身上的脏乱,如电击一般汗毛直立:“你口中的是寿张张氏张邈?”

      “是。”

      张邈和贾诩就早相识,而葛玄还一直以为张邈在这局中充当的角色是刘备身后的谋划之人,现在看来张邈正是局中人!

      “你怎么会认识张邈?他的人脉已经跑到凉州去了?”

      “董卓。”

      见葛玄蹙起眉,他又说道:“我曾是董卓部下的谋士,他曾是董卓的谋士。”

      董卓的谋士……

      葛玄睫毛倏忽一颤,心中像被突然灌入大量空气的气球,嗓子被堵的说不出话。

      洛阳皇宫初遇原来他就董卓的人了吗?可他又放过了刘宠,所以他又不是董卓的人,是曹操的人?可他最后也背叛了曹操,还是说他就不曾是谁的人,从始至终都有自己的谋划???

      张邈看着那么侠义,实则是谋划他人生死的谋士,表面看着如此乖张,却是玩弄人心的高手。葛玄突然好想刨开他的心脏,看看他心里到底长什么样。她沉默许久后才自言自语说了句:“真有意思。”

      葛玄又道:“你要我做的事已经做完了,现在可以和我说我想知道的事了吧?”

      “可以,不过你要先说你都知道什么。”

      “那人是凉州武威郡的富商,出使江东做买卖,但行至豫章郡一带的水域遭遇劫匪,船在江中翻了,后来被人救起,货物没了便自己回了凉州。我想知道他在江东发生了什么。”

      贾诩微微眯起眼:“我与这人虽是同乡,但我不喜过闻他人之事,所以我所知道的和他跟外界说的没什么差异,也就是你所知道的。不过他也不是一从扬州回来就发疯了,他刚回来时神智很清醒,和常人无异,是约莫过了半年才突然开始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他没和外人说在江东的遭遇,或许会和亲人说。”

      “你可知这人姓名、氏族?”

      “不知。”

      葛玄微微皱起眉,眼里有些无奈:事情有了新的退展。

      “他姓鞠。”

      葛玄正心烦时,张绣突然开口了。

      她一直觉得张绣的声线像冬日大雪里一块飞扬的银色丝绸,璀璨夺目却又如梦似幻。

      “袁绍手底下好像有一名姓鞠的大将,也是凉州人,你可以去那碰碰运气。”张绣没有看葛玄,但她能感受他给马梳毛的时候,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尘埃落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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