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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见故人 每个人都是 ...


  •   眉目清艳,偏下颌尚带少年圆润,一双杏眼澄澈透亮,仿佛从未染尘世风霜。

      眼前这人的容貌让葛玄有种是不是回到过去的错觉。他居然还和当年分开时一模一样,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

      “魏翱?”

      “温玄,当日一别,我们竟有十年没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魏翱笑的像他手中的梅子酒般清甜,当年他也是这么对自己笑的。

      太史慈和他人喝酒的声音传到耳边,让一时无话的葛玄找到了话题。“你怎么跟着太史慈了?”

      魏翱眉眼是藏不住的喜悦,即使说到别人他的目光也紧随葛玄,生怕猎物逃跑了:“洛阳分开后,我以为你会就此跟随袁基。结果不到一年,你又转投做了左慈的学生。我倒是很好奇,一个方士有什么魅力让你放弃名声显赫的袁氏,所以我也研读起了道教。我这些年在研制丹药上也算有所成,太史慈跟随刘繇入了江东后,听闻我的名声,便见了我。”

      还和以前一样,跟屁虫。

      葛玄没说话,笑了笑喝了口酒。

      “袁氏被灭了门,你现在为谁办事?”

      “陈王。”

      魏翱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怪不得刘宠身上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我早听闻刘宠身边有位有力的主簿,原来就是故人啊。刘宠弑君的罪名就这样被你破解了,还帮他当上了豫州刺史。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热酒入喉,葛玄整个口腔都被辣的仿佛在燃烧,她怎么有种被嘲讽的感觉?

      “弑君的罪名能破,是因为比起陈王这个小小的亲王,大家对董卓的意见更大。”

      “陈王……如何?”

      袁氏待你如何……

      葛玄眉眼一沉:又来了。

      她笑道:“很好。”

      魏翱像是不喜欢这个答案,神情有些落魄:“大家就喜欢旧事重提,希望日后你还能找到破解之法。”

      “当然。”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伯阳(魏翱字)你在这呢!你怎么跑来和这个小白脸喝酒了,你认识?”太史慈跌跌撞撞地走到魏翱身边,靠在了他身上。

      “她是我的好友,葛玄。”

      听到葛玄这个称呼从魏翱口里说出来的时候,葛玄不经意间挑了挑眉。

      “噢!哈哈!怪不得穿的像个道士,原来就是道士!既然是伯阳的故友,何不与我们一同饮酒?我们畅饮至天明!”

      “子义(太史慈字),我想与故友叙旧,就不同你们一起了,你先回去吧。”

      魏翱直接回绝了太史慈,葛玄倒还真没见过他这样直白拒绝他人的时候。

      太史慈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又踉踉跄跄地走了回去。

      魏翱笑着对葛玄说:“温玄,我们好久没一起吃过饴糖豆羹了,我们一会一同去吃吧。”

      葛玄抬眼错开了魏翱看向太史慈,她轻笑了一声:“太史慈没喂饱你吗?”

      “温玄,什么是山珍海味,什么只是勉强温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葛玄直直看向魏翱,眼里不带一丝温度:“我这人喜欢等价交换,我要帮刘宠降服太史慈,你会帮我吗?”

      魏翱此刻的神情像十年前她在袁府外看到的那般,明明很恨,恨不得亲手结束她的生命,但人走到面前又立刻心软了。

      他为了她抛弃家族、身无分文地奔赴未知险境,而她却为了做袁氏的门客,决绝地结束了他们的关系,丝毫不顾往日患难与共的感情。

      魏翱应该恨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渴求着或许她对自己还有一丝情意的卑微。

      这让魏翱看起来像个傻子。

      夜色已深,长长的街道只有葛玄和魏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此处游荡。

      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终于走到一间还亮着灯的小店。

      葛玄远远就闻到浓浓的赤豆味,周围在这居住的人被这样的香甜包裹入睡,应该能做个好梦吧?

      她确实很久没吃过饴糖豆羹了,她还在句容时就常和魏翱一起偷溜出来吃各种好吃的,一口美食就足以占据她年幼的心魂。

      现在想来,好像是脱掉束缚的感觉让她动心。

      此番入口,她已经不觉得眼前这碗饴糖豆羹还像年少吃过的那样美味了。味道是不会变的,变的是吃东西的人。

      葛玄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你一个贪图安稳的人怎么会和太史慈这样勇猛的女将有关系,我不懂。太史慈可不会甘心脱下战袍给你相夫教子的,你想要的平凡生活可不在我们这样的女子中。”

      “我与你相识二十余载,靠近你是我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已经改不掉了吧。”

      葛玄笑着摇摇头,她知道魏翱不过是一颗树,只想深深地扎根于土里,这世道有多乱、有多糟亦与他无关。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在这乱世,没有哪一方土地是绝对平静的,有的只不过是战火践踏后换来的短暂死寂。

      想要永远获得安宁,就必须要有所牺牲。

      “改不掉痛苦的是你自己,反正我是绝不会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低头的。还是想开点,早日觅得良人吧。”

      “温玄……”

      那天晚上葛玄做了一个梦。

      梦里魏翱化身成一根长长的藤蔓,把她紧紧缠绕在床上,粗糙的藤蔓缓缓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试图寻找能突破她心神的入口。藤蔓紧紧地贴合着她的皮肤,在她身上不停游走。皮肤传来的压迫感,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它们找到了。

      就在一瞬间,所有藤蔓发疯似地冲入她的体内,近乎癫狂地想要占据她的身体。

      葛玄只感觉自己体内被无限成长的藤蔓挤满了,皮囊也快要被撑爆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也跟随着藤蔓一起生长,就在她身体临近爆炸的那一刻,她醒了。

      -

      孙策和刘宠几次与太史慈开战,但都难以一决胜负。

      丹阳虽是平原为主,但也分布有不少的丘陵。太史慈就凭借这样的地形优势,顺利避开孙策的猛将,三番五次的从他们手中溜走破开重围,有惊无险地回到领地。

      刘宠虽然欣赏太史慈,可人不为她所用,今日的欣赏说不定就成了要她命的利刃。她一脸哀愁:“看来想要收服太史慈不容易啊!”

      葛玄打开了放饴糖豆羹的盒子,在碗的底部拿出一张纸条,片刻后说道:“武力难以收服,那就用智取。”

      “智取……偷袭?”

      葛玄把纸条展开给刘宠看:“你们带兵按照上面的时间,到上面的地点埋伏好,其他无需多问。”

      刘宠眯着眼睛看她:“你又有什么计谋了?你离开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策反她身边的人?”

      “我刚刚说什么了?”

      “呵!好好好,无需多问,我们照做!”

      不久,魏翱借占卜算卦之名,带太史慈来到一个叫勇里的地方。

      他们上到一处高地,四周竹林密布,连阳光只能依稀透出星点斑驳的光线,让前方整片竹林更显幽暗。

      太史慈在这片竹林前停下了:“慢着,此地荫蔽最适藏人,前方是高地若被堵住回路就一去无回了。小蒋,你派人去探查后我们再上前。”

      “子义此举是不信我?”魏翱在马车内探出头问道。

      “伯阳,小心驶得万年船。丹阳这个地方有你的故人。”太史慈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凝视魏翱,高位者往往能纵观全局。

      魏翱低下了头笑道:“也是,我与子义不过是相识短短时日,怎么敢奢求子义信任。”

      “太守,前往已经探查,安全。”

      太史慈这才笑道:“伯阳虽与我相识不过一年,但你是我亲近之人,我怎么会不信你?但是大局在前,我务必要小心再小心啊!”她看向身后士兵:“全体将士,出发。”

      魏翱冷冷地看着太史慈策马向前走去,片刻才撂下帘子。

      竹林十分静谧,马蹄踏在枯叶上发出的断裂声都能在听的一清二楚,如果这片竹林还有其他人,估计逃不出太史慈的眼。

      魏翱选择做法事的地点就是在竹林后的高坡上,这里有一块窄小的空地,恰巧能接受阳光洗礼,也能在陡坡处俯视下方密林的动静。

      仪式开始,魏翱先是点燃了几只烟,然后放了一块镜子将阳光反射到空地上。

      他开始绕着地面的光圈走,一边挥舞手中的拂尘,一边口中呢喃不停。他随后又抄起一大把纸片,走至陡坡处一洒而空。纸片没有立即坠落,而是在空中不断飘扬像是被风托住一般。

      飞扬的纸片在陡坡上方盘旋,不断发出“簌簌”的响声,身旁的竹林、远方的树林,眼前的纸片,让众人顿感眼花缭乱、天旋地转。

      突然,太史慈被桌上的镜子反射的阳光刺到了双眼。

      她再睁眼,空中的纸片瞬间化作从利箭,早已落下的纸片此刻竟化为手持利刃的士兵从陡坡下冲了上来!

      但她也只是恍惚了一瞬间,她立刻跃马对正在搏斗的丹阳兵大喊:“丹阳兵听令!躲入竹林,从竹林方向撤退!”

      丹阳兵开始按照太史慈的命令有条不紊退入竹林中,她自己就没那么好运了,孙策和刘宠出现,对她前后夹击!

      刘宠大喊道;“太史慈!你为刘繇舍生忘死,他连一个将军名号都不曾给你。不如入我麾下,我向你保证,你绝不会只是当一个侦察兵,上阵杀敌一展英姿这才是你!”

      “少废话!打过我再说!”

      太史慈挥枪一个猛攻劈向面前的刘宠,还不忘杀个回马枪给孙策一刀。

      孙策立即在马上一跃,腾空而起刺向太史慈。

      太史慈正和刘宠抵抗,只得一个下腰避开刀剑。

      孙策见状跳到太史慈马上,马受惊,她被迫一个翻身跳下马,奔入竹林。

      “追!”

      二人也从马上一跃而下,紧紧跟在她身后。

      “呀!”刘宠一个跨步,蹬在竹子上扑到太史慈面前。

      竹叶丝毫不惧刀光剑影,在对峙的二人眼前幽幽飘落。

      太史慈在眼前的利刃中看到了身后的另一把劈向自己的刀!

      她立即侧身挡下孙策的劈砍,成功挑开刘宠的剑,迅速扭身再度跑向竹林深处。

      地面沉睡的枯叶被三人的脚步卷起,仿佛层层惊涛骇浪。而枯叶海浪的另一岸,小蒋策马向太史慈快速奔来,但就在二人仅隔咫尺之间时,太史慈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她直直倒向地面,又是一层骇浪。

      -

      木柴炭烤发出零碎的炸裂声,耳边传来阵阵低语,还有人在走路砂石碰撞的声音……

      接连不断的声响让太史慈恢复一丝神智,她在朦胧中似乎看见了阎王,而这个阎王是……是孙策的模样!

      “你醒啦。”孙策听见太史慈嘴里发出几句呢喃,便俯身到她身边想听她在说什么。

      “你……你们……”太史慈的脑袋依旧十分昏沉,但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们收买我身边人,设计埋伏我,这就是你们的本事?不过既然已经落到你们手中,要杀便杀了!”太史慈一脸不屑,她知道上的了战场生死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被这样设计活捉,实在令她不服。

      刘宠赶紧跑过来给太史慈松绑:“我可不舍得杀你,你太猛了子义!身为女子,却英勇过人,带兵上战亦无所畏惧。这样的人,我求之不得!子义,入我麾下吧,我想和你一同上阵杀敌!”

      “你?”

      太史慈看了眼满脸笑颜的刘宠,又看了眼在一旁擦刀的孙策:“哼!你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我,我凭什么跟你?”

      刘宠笑道:“比射箭吧。你我都擅长射箭,一箭分胜负,如何?”

      如果对方对她有任何不满和异议,她就喜欢用一场小比试的结果来影响一个大事件。这样既能让对方心服口服,也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他们的营地附近正好有一片小树林,树枝上长满了许多嫩绿的新芽。二人便相约谁能射中树上最小的新芽,谁就获胜。

      太史慈绕着树走了一圈,随后一跃而起,摘下了树梢上迎着阳光还能透出微光的嫩枝。嫩枝最顶端刚好有两片新生的嫩叶,仿佛只是轻轻触摸都能把它们碾碎。

      她把树枝绑在一根更大的树干后,对着刘宠说道:“就它了。我知道你也善射箭,刚好我这人也不喜欢非要比个输赢出来,我们一人一片,只要你射中了,那说明你本事不比我差,那我就服你。”

      “好啊!”

      太史慈率先出手,她把弓拉满对准了嫩枝。如果不是弓发出“咔咔”的声响,众人眼中她就如同被时间暂停了一般。

      一瞬间,箭从太史慈手中快速飞出!

      嫩叶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小,众人在远处看不清有没有射中,便围到了树干旁,这才看到……

      箭矢上正有一点绿!

      “殿下,到你了。”

      刘宠接过太史慈手中的弓,引弓之姿仿佛是在撩拨空气般一气呵成。

      恰好此时有一阵微风掠过,就在众人发梢被吹动的一瞬间,刘宠的箭迅速射了出去。

      众人再次围了上去看,一人发出叫喊:“什么也没有!?”

      孙策见状离开跑上去推开众人,仔仔细细看了起来,还真没有!

      “不会吧!真没射中?”他挠着头沮丧地往回走,走到半路突然看见黄土上似乎有两点绿。他弯腰捡了起来,疑惑之际,一拼凑发现正是一片嫩叶!

      孙策笑着叫唤起来:“哈哈哈!谁说什么也没有!这就是!”

      众人凑上前,发现嫩叶居然被箭横着劈开了两半!

      孙策像个小迷妹般围到刘宠身旁:“殿下你太厉害了!”

      太史慈也把嫩叶拿在手中比量,确实是一片被劈开两半的嫩叶。她眼睛一亮,此前的不屑稍有收敛:“佩服。”

      没有把握的事刘宠是不会做的,她出手必定拿下!“子义,入我麾下吧,我们往后可以常切磋。”

      太史慈不屑的笑了一声:“可以,但我先要一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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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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