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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堪回首 叮咚!你的 ...


  •   桌上香炉徐徐游出的青烟好似一道屏障,将屋内对坐的两人远远隔开。

      “你怎么不跑?太史慈很快就要来找你算账了。”葛玄靠在椅背上,轻浮地看向魏翱。

      魏翱轻轻笑着,抽出了葛玄放在桌面上的刀,借着刀光在刀中看到了自己的眼。

      “你这把刀杀过多少人?”

      “没数过。”

      魏翱将刀柄递给葛玄,将刀尖指向指向自己:“那多我一个也不多。”

      葛玄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眼,他的眼里似乎还留有年少懵懂的余色:“别犯傻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魏翱的笑颜如那晚的明月:“把我的人头献给太史慈,这样你就能帮陈王了。这也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

      葛玄的母亲只是妾,一个妾的生死对一整个大家族来说不算什么。

      自从葛玄母亲离世后,为了在这个家生存,葛玄只能继续扮演着好孩子的角色。

      在左慈之前她还有一位教她习武的夫子,而这位夫子在黄巾起义时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黄巾军,她从此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她如今,只有她自己了。

      正厅之中,葛玄看着自己的父亲葛焉和其正妻顾夫人,像两尊大佛一样审视着自己。

      “温玄,现如今黄巾起义,整个大汉都动乱不堪。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寻觅一位郎君成为你未来的庇护。”葛焉语重心长的模样,还真让葛玄觉得他把慈父这个角色演到位了。

      害怕葛玄会不乐意,顾夫人握住了坐在一旁的葛玄的手:“温玄啊,这户人家我挑了许久,是吴郡的世家大族顾氏,他为人知书有礼,样貌英俊。改日我带你们见上一面,你一定会喜欢的。”

      葛玄听着他们长篇大论的“为你好”,只觉得困了。她说道:“好啊,那便遵从阿翁和夫人的意愿。”

      顾夫人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她笑道:“真的!?太好了,你愿意见上一面就好了!我真的为你挑选了很久,你一定会欢喜的!”

      “温玄果然是长大了,不需要我们操心了啊!”葛焉也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

      葛玄没有再停留,向他们问候后便直接离去。那副虚假的样子让她一刻也呆不下去,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要把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给撕个稀碎。

      葛焉不会真以为他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成功庇护了某位可怜女君吧!?他如何辜负自己母亲,葛玄仍历历在目。还寻一位郎君成为葛玄未来的庇护,真是可笑至极!

      葛玄回去后上了屋顶,她感觉月亮离她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但真的伸手后才发现只不过是虚影。

      汉灵帝公开卖官鬻,官职也变成了有钱人的玩物。葛焉靠着现在顾夫人的父亲资助,买了一个官职,也帮将死的葛氏一族重振当日荣光。

      但钱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手中流向另一个人。

      葛氏在如今的世道,要维系一整个家族也变得艰难。最好的方法就是用一个人作为链接,依附于另一个庞大的家族,像链接胎儿与母体的脐带一样,靠着这个家族的施舍重现葛氏往日的风光。

      一个女子的婚姻就是最好的交换物。

      夜晚的风很冰冷,但葛玄只觉得自己早就在冰窟里,这点风比起冰窟中的寒气反倒让她感到一丝暖意。

      远处传来两声鸟叫,这是她和魏翱的密语。

      葛玄起身看去,有个笨手笨脚的人爬上了墙,正向她挥手。

      不过墙的另一头可没有箱子让他下去,他现在只能进退两难地趴在高墙上,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等着葛玄来救他。

      葛玄一步跃到魏翱身旁,揽住他的腰平稳落地。

      魏翱笑了起来:“你在屋顶上看什么?”

      葛玄也看着魏翱笑了起来:“月亮啊。”

      魏翱捧起了葛玄的手,含在了手心里:“今晚冷了许多,屋顶没有遮蔽会更冷吧,你手都冰了。”

      “我要婚嫁了。”

      “什么!?”

      葛玄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握住她那人的手像炽热的炭火紧紧覆住了她的手。

      “你要嫁给谁?”

      “不重要。”

      短暂的沉默后往往是更为炽热的爆发。

      魏翱愤愤道道:“温玄,我这就回去找阿翁,让他和我一起上门向令尊提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你要娶我?”

      “我一定要娶你!”

      葛玄松开了魏翱的手,抬头看向月亮,语气也变得更沉重:“呵,不想嫁给某个人的方法是嫁给另一个人。我难道只能嫁为人妇了么?难道就没有别的出路了么?”

      魏翱神情低落道:“我早该跟阿翁说明此事的,这样你就不会那么为难了。”

      葛玄看向魏翱,这傻小子依然沉浸在自己巨大的悲伤中,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别的想法。她深吸了口气:“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洛阳。”

      “什么?洛阳!?”这些魏翱更吃惊了。

      “对,洛阳。”葛玄直直看向魏翱,眼神平静地像一滩死水,可就算是死水也依旧隐藏着未知的生机。

      “我想好了,后天就走。”葛玄又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呵,我早该走了,留到今天是我太蠢了。”

      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要和魏翱道别,毕竟魏翱也算是她认识了十余载的好友,现在他来了也算了却一桩事。葛玄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好友,毕竟好友见面不会偷鸡摸狗的,不过魏翱常常自诩是她的青梅竹马,所以他们应该有点感情?

      葛、魏两家不算相熟,魏翱说的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葛玄都没印象了,她只记得一次外出游玩时被个人缠上了。然后他就经常死皮赖脸的来找自己,说她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魏翱,我走了之后你不要跟别人说我的事,让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吧。”

      魏翱低眉沉思半晌,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般对葛玄说道:“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啊哦,似乎不是很妙。

      葛玄摇摇头:“我一个人只能算是离家出走,你要是跟我一起走的话,那可就算是私奔了。”

      魏翱更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跟你一起去的,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只是恰好在洛阳相遇。我不能败坏你的名声,私奔对男子来说不算什么事,多少男子私奔后还不是照样娶妻,但那些私奔的女子却像弃妇一般被人嫌弃。我希望以后能光明正大的娶你!而且……你害怕我外传你的事,最好的方法不就是把我一起带走吗?”

      这傻小子学精了。葛玄冷笑一声,笑声凄苦却又畅快:“好啊!那我们就私奔吧!”

      -

      “让魏伯阳滚出来!敢背叛我!我要他死!”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弹到墙壁上发出一声轰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葛玄阴沉的眼对上太史慈赤红的眼。

      “他已经走了。”

      “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他!背叛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太史慈将刀尖贴在葛玄云淡风轻的脸上:“就是你策反的他吧?他不缺钱也不求功名利禄,你给了他什么让他为你死心塌地?”

      “子义别胡来,她是自己人!”刘宠想要去抢刀,被小蒋拦在一旁,门外还凑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士兵。

      葛玄轻轻笑着,没有说话。

      “不是!葛玄真有同好之癖啊!”孙策看似在对吕蒙低语,实则声音却传出十里外,连树梢上的鸟都被惊起。

      吕蒙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诶嘛,那我得小心点了!”

      阚泽白了他一眼:“拉到吧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吧。魏伯阳那张脸,是你轮回十世也求不来的样貌。”

      “够了,不要再添乱了。”刘宠狠狠给了三人一拳,语气凝重,眼神却飘忽。

      太史慈将刀刃移至葛玄的脖子处:“你既然让魏伯阳逃了出去,那你应该很清楚我会要你一命抵一命的吧?看你那么从容,相必是为自己算了卦,知道不会死我手上?呵,那我只能说你的卦,不、太、准。”

      葛玄面色不惊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后把纸递给了太史慈。

      太史慈看着纸上交错纵横的乱线、字符、图像皱起了眉头:“什么东西?”

      “我们初见那日,你不是让魏翱为你了算一卦,看你能不能击败孙策吗?恰巧我也听到了,我同样为你算了一卦。”

      葛玄早有预料会有今日的局面,想要让一个人臣服就好的方法就是利益加生死。

      “卦象里是一条活路和一条死路。死路就是保持现状,不做任何改变。活路则相反。继续跟着刘繇就是死路一条,而另寻新主才能让你大展宏图。”

      太史慈盯着纸上的图案神色鄙道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毕竟你们这些方士嘴里能有几句真话?我就一句话,不交魏伯阳出来,那你就替他去死!”

      见刀在葛玄脖颈处压的越来深,刘宠也眉目紧皱地握紧了自己的剑柄。屋内另外几人神色也变得沉重,时刻紧盯对方手里的刀。

      而葛玄依旧平静道,青烟不断的从炉中游走,她的脸也在青烟中若隐若现:“他已经走了。你要是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里。”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太史慈的人被另一群人团团包围!

      葛玄把手里的纸揉成团再展开,纸已经变得皱巴巴,纸上的内容也变得更加缭乱:“就算你活着走出这里,错失了良机,活路也是会变为劫数的。子义,你可要想清楚了才好,要不要为一个背叛你的男人惹陈王不满,错失良机还丢了性命。”

      空气在众人面前凝固,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如被拉满的弓,战斗一触即发。

      太史慈狠戾地盯着葛玄看了好一会,最终不情不愿得缓缓撤开她脖子上的刀,她咬牙切齿道:“给殿下面子,我暂且放过你。”

      太史慈收刀入鞘干脆利落的动作吸引了葛玄的目光。那样的动作,与魏翱方前拔刀让她杀了自己那般一模一样,不带一丝犹豫。就像经过漫长的算题过程,在得到结果后就会毫不犹豫落笔写下答案。

      太史慈的刀收回去了,葛玄却突然愣住,两个身影在她脑中重叠……

      她好像被耍了?

      “好啊,原来真正被算计的是我们。”

      “们?”太史慈刚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笑声再次让她停下脚步。她没有转过身,微微侧脸看向后方,葛玄眼中太史慈的脸是一片阴暗。

      葛玄把那张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纸点燃了,屋内顿时被一阵黑烟笼罩,她的脸也被完全藏在黑烟后:“这一局的赌注是魏翱的命。你想拿魏翱的命试我,试陈王,看我们的阵营是不是你能留下的好归宿。要是我杀了魏翱,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之后也会一并反了陈王。是这样吧?”

      吕蒙不解地看向葛玄:“什么意思?太史慈不是真的要处理魏伯阳这个叛徒吗?顺便再处理你这个情敌?”

      葛玄没有理会吕蒙,她盯着太史慈的背影:“但是啊子义,你我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了。这一局魏翱才是最大的赢家。他明面帮我,实则在试探他在我心目中的分量。他明面害你,实则帮你试探了刘宠阵营能不能留。我要是真的杀了他,他就会借你的手杀了我。殿下觉得你不是可控的人也会杀了你,说不定你反抗起来也会杀了殿下。”

      她冷笑一声:“这样,这局就没有赢家,我们所有人全盘皆输。他的命才是全局唯一的变量,而你我的性命都只是他变量下的分支。”

      太史慈看向门外,外面的阳光格外耀眼,即使站在屋内都能感受到阳光阵阵暖意。

      “就跟你的卦象一样,生死同路。他死,我们全盘皆输,他活,就是共赢。所以,他赌赢了。”太史慈转过身看向葛玄,眼中得意之意好像赢的人是她。

      太史慈接着说道:“对我来说,刘繇和刘宠没什么区别,无非都是卖命罢了。但如果真的为陈王办事,我总要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死于同僚之手吧?昔日爱人为你冒险,而你为了领功将他残忍杀害,这样的人,我可不敢与之共事。呵,不过幸好你不是无情无义之徒,还很聪明,我想日后我为陈王效力而陷入困境,也算多一个人为我谋划吧?”

      “妈呀,葛玄真是那啥,日后我们要小心点了。”吕蒙凑到孙策身旁,只换来他一个白眼。

      原以为太史慈只是匹夫武将,看来葛玄小瞧她了。“我效忠于殿下,为她效力的人,我都会救。不过魏翱算计了我们,就这样放过他?”

      “有乐子看我不介意。”

      葛玄和太史慈对视的目光像战场上交织的利箭,每个眼神都是深入骨髓的杀意,却又带着对对方奋力拼搏的欣赏。

      这一局,所有人共赢,除了魏翱。

      女人们要找男人算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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