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江东再会 如果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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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的琴声悠扬，却又激烈。
周瑜感觉那更像是一个人的呼吸：深处暗室不见光明时，呼吸如此缥缈虚无；战火纷飞身处险境时，呼吸变得沉重气馁；得知世间还有人懂自己时，呼吸又高昂急促起来……
一曲作罢，屋内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只有周瑜还能感觉耳边传来连绵不断的呼吸声，他转头看去，孙策歪着脑袋睡着了……
“伯符，别打瞌睡了。”
“啊！什么！？谁叫我？”孙策扭头就是周瑜的泠冽的眼神，常人看了会立刻清醒过来的眼神，他看了还不忘伸个懒腰。
宴席正好进行到了敬酒环节，几位在庐江战场上奋力杀敌的功臣被众人推到面前，满堂喝彩此起彼伏。
他们今天得以在这里欢呼，是用命搏回来的。吴郡的世家大族不服孙策，不服他的刀，那就只能一命换一命了。
周瑜的眼神变得冰冷，如地牢里永无天日的死寂凄苦：“吴郡的士族你打算怎么处置？”
“杀了便是，哪用这么麻烦。”孙策懒洋洋地伸着腰，语气轻飘飘仿佛还在梦中。
也许真的还在梦中吧，那张明媚野性的脸忽然闯入脑中，让他瞬间清醒，可清醒了又更加分不清是梦还是醒了。他捏紧酒杯，最后冷冷道：“算了，先让我想想。”
孙策的反常净收周瑜眼底，他沉下眼：“你觉得小桥的琴声如何？”
孙策咧嘴一笑，思考的很认真：“嗯……我感觉刚刚睡的不错！小桥的琴声用来助眠肯定很适合哈哈哈！”
二人身旁的吕蒙听后大笑起来：“哈哈哈那不如就让小桥跟着你，将军晚上有好觉睡咯！”
孙策猛地推搡起吕蒙：“别吕蒙你皮痒了是不是！别特么瞎讲！”
“伯符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桥蕤在皖城被攻破之际就把二女送给你了。大小桥貌美如花，又才德兼备，你要是不娶她们，都对不起桥蕤的托女之情啊。”
吕蒙声音太大，传到席上众人耳里又变成了另一番风味，士兵将领纷纷跟着吕蒙起哄，要孙策收了人家。
而大小桥也在席上。
周瑜看向对面的大小桥，小桥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脸茫然但更多的是无所谓，但大桥神情低落十分局促。他便拉住正嚷嚷着要给吕蒙一拳的孙策：“伯符，子明喝多了，我们送他离席休息吧。”
“我都没喝酒，怎么会叽里咕噜……”
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立刻会意，马上捂住了吕蒙的嘴：“这人喝多了就这样，嘴贱，还死不承认哈哈！夺下会稽郡如此值得庆幸的时刻，不要被这醉汉扰了诸位兴致，我们扶他下去，诸位继续，接着奏乐！接着舞！！”
屋外月色清寒，冷光铺洒，衬得人人面上皆覆上一层漠然。
孙策、周瑜、吕蒙三人如年少那般并排坐在台阶上，却再也不似年少那般。
吕蒙道：“所以你现在想怎样？大小桥入了孙府就是你的人，你就是放她们自由，也没人再敢要她们了。江东小霸王抱得美人归，千古美名啊，正好孙夫人也整日想抱孙子。”
“我看是你想要抱得美人归吧？”孙策白了吕蒙一眼：“老子虽人称江东小霸王，但可不是真霸王啊，我不会做那种强占民女的禽兽行为。”
他又凑到吕蒙眼前：“看你这逼样，你是喜欢小桥啊？还是喜欢大桥啊？”
吕蒙黝黑的皮肤瞬间像被刮痧般泛起一片猩红：“我、我！没这回事！人家是名门淑女，我一届莽夫……怎么能和人相提并论。”
周瑜冷笑一声：“有何不可？如此乱世，不正就是你杀出名堂的最佳时刻么？子明，你既有这般才勇，潜心随我们共事，待大业有成，功名爵位，自有你一席之地。”
“公瑾说的有理！我太想进步了，我这就去学习！”吕蒙边说边急匆匆跑开了，势必争分夺秒。
吕蒙的身影彻底埋入夜色后，周瑜才对孙策说道：“你确定不要再考虑考虑？桥氏姐妹都是良配。”
“拉倒吧，张瑶你也这么说，我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强扭的瓜会爆炸的。大家总说木门对木门，竹门对竹门，我这样的人连门都没有，还是不要耽误人家了。”
孙策的一贯说辞。周瑜轻笑一声，在孙策这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年少时他可没少见孙策的两幅嘴脸。重要的人恨不得捧手心里，无关紧要的人随手打死也没关系。
“你知道我的，我要的不是讨好不是谄媚，我要的是真心相爱。你觉得就大桥现在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可能对我真心喜欢我吗？别逗我小了兄弟。”孙策又揽着周瑜的肩膀笑道：“反道是我们才高八斗的周郎～才能俘获小桥的芳心啊哈哈！”
周瑜一愣，心中莫名涌出一阵寂寥，与其说他俘获了小桥芳心，不如说他对小桥一见倾心。
屋外金戈铁马的杀声一层层碾过街巷，屋内贵女坐于桐木琴前，玉指轻抚，清泠琴音独自漫开，他至今难忘。
孙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把周瑜的思绪拉了回来。
“公瑾，如果，我说如果哈，一个人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你觉得……”
周瑜轻笑一声，打断了孙策：“你都说了是不该喜欢的人，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
答的人回复的很干脆，问的人反而犹豫了。
“主人，门外有客人求见。”
侍从的身影停在院门，孙策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过去：“你引他们入席便是了，我们随后就来。”
“呃……宴客名单上没有这人的名字，要为他添坐吗？”
这话倒是让孙策有些意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来者是谁？”
“陈王。”
刘宠等人已被请入馆内等候，但是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见屋外有人呼喊起来。
“殿下！你怎么来了！”孙策兴冲冲地跑到刘宠面前，悬挂远处的灯笼映在他眼内像太阳般明亮。
“不是你给我写信说太史慈难对付吗？我这不就来了。”
“真的吗？殿下对我也太好了！”
刘宠对孙策笑着，却将目光移向远处的黑暗中。
周瑜并没有随孙策上前迎接刘宠，他将自己藏在走廊一侧的无光处，像躲在暗处的猛兽静静观摩另一只野兽。
孙策一边向刘宠诉说太史慈这个对手如何强劲，一边笑呵呵的把刘宠请进正屋。
葛玄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逐渐脱离路线，走到了周瑜的身边：“中郎将怎么不一起走呢？不是怕殿下吧？”
“使君最善算卦，不如自己算一算。”周瑜嘴上笑得柔和，眼神却如毒蛇般锐利：“我倒是有一事想问使君。‘工压贝，弦将断。’此卦，使君可有解？”
“太极生两仪，为阴、阳，可见从来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想要生兆，就要就留下死兆。”葛玄笑着叹了口气：“可惜啊，孙将军一直手握死兆，生兆必然远离。”
见周瑜还是冷冷地盯着自己，葛玄继续道：“你们都是平民，却想靠武力压制士族，这就是工压贝。你们不能妥善处理与士族之间的关系，必遭反噬。这其中应该有个叫‘贡’的人会给你们当头一棒。中郎将，此卦之解，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葛玄听身旁之人传来一声不屑的笑声，说完便径直离去。占卜算卦从来都是信则有，对于不信的人，说再多也不如卦象应验之际更能让他们信服。
周瑜仍然站在黑暗中：“出来吧。”
“中郎将和兄长打算如何处置地牢那批人？”孙权从周瑜身后的黑暗中幽幽现身。
“仲谋觉得呢？”
即使孙权说的话很严肃，但嗓音里仍保留一丝稚嫩：“我觉得他说的有理，兄长确实该好好思量如何与士族周旋了，难道他要把江东所有士族都杀光吗？”
周瑜俯下身平视孙权：“仲谋，他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术士。有些神棍还算有点良心，只骗些钱财。那种打着天命旗号来骗人的，可是会要命的。”
他叹了口气：“平民想和士族交好根本是天方夜谭。世家大族根本不愿和我们来往，但我们手里有了刀这就不一样了。人就是贱，想要和他们好好说话的时候，他们给你摆谱。等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先前种种只不过是我们出于先礼后兵，但这之间根本没有的商量的余地。”
周瑜摸了摸孙权的脑袋，走开了。他走后，孙权眼中的恶意如毒蛇般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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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大败刘繇后，太史慈守护刘繇败奔豫章，而她自己则遁走于芜湖，逃入山中，自称丹杨太守。
刘宠这次来，就是要会一会她。太史慈现在在泾县屯兵立府，孙策等人要渡江才能前往泾县。
孙策把着剑站在船头，江风徐徐吹动他的衣摆、发丝，他像一座巍峨高山，威风凛凛似要把水面划开。
“殿下，来船外呼吸新鲜空气吧，这样会舒服些。”
刘宠在船内望着孙策走向她的身影只感觉天旋地转，一会整个船好像都颠倒了过来，一会又好像要冲上云霄。
她不仅不会游泳，还晕船。
刘宠搭着孙策的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步感觉腿变得像棉花一样软，下一步又感觉脚直接穿过船板陷进水里了。
刘宠身体不适，孙策连说话的声音都小声了许多：“葛玄怎么每次来江东都不见人影，上次他给我算的卦我还没找他问个清楚呢。”
刘宠就没心情理他了，她顺着栏杆摊在了甲板上，下一秒就直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行——”
“呕！！！！”
就算出到船舱外也还是很晕船啊！
她探了半个身子到船外，把胃中的黄水吐出来才感觉舒服一些。就在她撑着栏杆仍然保持刚刚的姿势、接受江风清洗污秽的时候，她好像在靠近船只的水面看见了一缕一缕的……
浮出水面的黑色水草？
随着水面上下起伏，团状的黑色水草慢慢转了过来……
刘宠朦胧的双眼俨然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
这是……
半个脑袋？！！！
水鬼吗！！！？
刘宠被吓得瞬间清醒，但一眨眼的瞬间，水面再次空无一物，好像刚刚看到的东西只不过是她的幻想。
孙策急切喊道：“殿下，你还好吧！”
刘宠定定地盯了会刚刚的水面，看清水里确实没有东西了才收回身子：“没事。”
但她还没站稳，船在平静的水面迎来了一阵剧烈的晃动，船舱内几人也跑了出来。
吕蒙两脚一跨，站的格外稳：“怎么回事？风平浪静的，船怎么会摇成这样？”
阚泽不晕船，此刻却腿软了：“不是吧！出师未捷死半路！？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吧？好歹留个尸骨啊，有个安葬之地啊！”
“别哭哭唧唧的跟个娘们似得！怕死就站老子身后，看在你是陈王的人还能护你一回！”
阚泽白了吕蒙一眼，继续哭哭唧唧。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船舱内跑出来一个士兵：“将军，船漏水了！”
“漏水？好好的怎么会漏水？”
看着船壁上的大洞，也不由孙策不信了。他又用手摸了摸已经被堵住的洞口的划痕，立刻给出了是遭利物划开的结论。
阚泽疑惑道：“难道是碰到了礁石？”
孙策目光霎时变得锋锐：“不可能，更像是用斧子一类物品劈开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只船同时传来呼喊：“将军，我们这也漏水了！”
“靠了，今天怎么回事？”
此时孙策的船离岸边还有一大段距离，要是船只漏水发现的再晚一点，或者破口处再大一点，他们就只能游去岸上了，船上的物资也只能喂鱼了。
刘宠还在船舱外，她顺着士兵的呼喊方向，望向如丝绸般水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刚刚的不是鬼，是人。
她立即对孙策说道：“立即让所有船只加快航行速度，安排士兵在船边看守，小心水里有鬼。”
“水里怎么会……”孙策眼中的疑惑立即转为笑意：“明白了！传令下去，扬帆疾行！再令兵士列于舷侧，严加值守！一定给我抓住那只鬼！”
士兵两两列于船侧，但船只一晃动起来，他们也不得不搀扶着船舱才得以站稳，落单的士兵就被“水鬼”拖入了水中。
原本平静的江面瞬间热闹起来，落水声、呼救声、打骂声不绝于耳。
刘宠这时眼不花了，腿也不酸了，她眼疾手快拿出弓弩对准了潜伏在水中的人。但这人十分灵敏，刘宠的箭每次都被这人以分毫之差的距离躲掉了！
只身立在船上会受船只摇摆影响，她便靠在了船上，和船的摇晃频率同频后，她再次对准了正在拖拽士兵入水的那颗脑袋。
就在她手中箭出鞘的一瞬间，她随即感觉有人扯住了自己！她被迫仰起头，眼前蔚蓝的天瞬间变成汹涌的水！
刘宠被拖入了水中！
而且“水鬼”还在不断把挣扎的她按入水中，誓要让刘宠来水里陪自己！
“救……救命……救……”
刘宠眼中的世界被水淹没，她眼里的光线也逐渐变暗，不再分得清方位，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坠入深渊。
她感觉水不是水，是一具具尸体，他们在不断挤压自己，挤压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压迫她体内的五脏六腑。直到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冰冷，她才能在尸海中得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就在死亡的冰冷入骨之间，她似乎看到水面有一团绝对炽热的亮光正冲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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