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争锋相对2 还真是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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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夜色浓稠如墨，周遭唯有风声卷着枯枝呜咽。
前方忽然有连片灯火从林隙间透出，点点火光越聚越密。人马走动的嘈杂隐约随风飘来，铁甲碰撞之声清晰入耳。
哨兵恰好从前方飞奔回来：“殿下！前方正是曹军！”
真是烧香撞见小鬼。
“我们明明已经改变了路线……”刘宠看了一眼身后众人，才对树林间闪烁的火光咬牙切齿道。
他们原定路线是走大谷关避开山脉，现在为了加快速度特意选了轘辕关，结果人越怕什么来什么。
“人算不如天算呐。殿下，快快做出应对之举，别跟我说你又要和他们拼命。”
钟繇一副“别拖他下水”的欠样，他的全部兵力都用来剿董承了，如果又打起来真是要他命了。
刘宠用“死一边去”的眼神看了钟繇一眼，钟繇就死一边去了。
刘宠走向葛玄，二人商议一翻，确定现在只能走险招了，刘宠只身带刘协走旁道！
“陛下，后面的路由我亲自护送！”
刘协很冷静地任由被别人带着走。
刘宠扶了他上马，自己正要上去，黑暗中一道银白光影贴着刘宠的脸一闪而过。
……
一支利箭就从刘宠脸侧的发丝间飞过！
细细密密的血珠立刻冒出头来，像一串精美的红宝石。刘宠一把抹去，恶狠狠地盯着黑暗中的人，
“殿下，何苦这么折腾呀？”
黑暗中持弓的人影借着月光慢慢浮现真身。
郭嘉一改往日懒散模样，梳起了规整的发髻。他没有穿甲胄，一身锦服却格外挺拔，应该穿了软甲。没了慵懒气质的遮掩，他整个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显得格外俊逸。
“还真是没见过你这么清醒的时候。”
郭嘉笑颜如花：“我可不敢真的伤了殿下，要是不清醒，殿下这么端正的面庞就要受损了，我可不舍得。”
郭嘉话毕，树林中瞬间出现无数个持箭瞄准刘宠的弓箭手。
“郭、奉、孝，你睁开眼睛了么你？你好好看清楚这是在面前造次！天子在此，岂容你如此无礼！”钟繇昂首挺胸从人群中悠悠走出，一脸看不起对面人的姿态。
对面人也似乎习惯了钟繇傲慢的姿态，摆起一副更加吊儿郎当的模样：“哟！这不是钟元常么～都混到天子脚边啦～不过你也要睁开眼睛看看现在的局势。”
郭嘉皱起脸，委屈巴巴：“我一声令下，你就要被人射成马蜂窝了～”
“你！”
钟繇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抬刀就把郭嘉切成肉片，被荀攸拍拍肩膀才肯罢休。
荀攸出场像一道月光，仿佛有洗涤心灵的能力：“你们许久不见，再见面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拌嘴。方才远远望瞧见来者是奉孝，着实让我诧异，当年那个随性的孩子如今也有了扛事的本事了。不知你如今在为谁谋事？”
郭嘉咧嘴一笑，往后退半步。
另一人从黑暗中走出：“陛下，豫州如今动荡不堪，不宜为天子居所。不如请陛下随臣回兖州，臣，曹孟德！一定会以天子之礼对待，定不会怠慢陛下！”
刘宠看着曹操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握着剑的手紧绷的关节都发白。她眼神如利刃已经在心里把曹操千刀万剐了：“我奉天子之召，送陛下前往颍川，你是要抗旨吗？”
“今天走得出这里的人才知道有没有这一纸诏书。陈王，你说对吗？”
空气中似乎有两把尖刀在对峙的刀锋上交战，火光四溅。
刘宠轻轻点头，自嘲般低笑一声，下一瞬，剑尖直指曹操。“好，那就看谁走得出这里！”
“皇叔！”
马上少年一声惊吼，连沉睡在树林深处的鸟都被唤醒，慌忙逃向夜空。
“让我跟他走吧。”刘协无意露出的慌张被他迅速压制，他已经习惯把所有情感都快速咽下，然后烂在心里。他已经忘了如何保持竭斯底里的模样，只是又习惯性地恢复冷漠的神情。
“陛下……”
刘协朝刘宠点点头，似是肯定，似是宽慰：“不然，你走不出这里了。”
刘宠好像又看到了那日在殿内和她独处的刘协。十五岁的少年，心事尤其的多。
看到刘协的眼睛，她就会看到那个明媚的少年。同样是年少登帝，刘辩却十分开朗。
刘辩牵着她的手，带她游览皇宫的样子她一直无法忘去。同样是十几岁的孩子，刘辩那张开朗的笑颜，只是因为她的到来能让他从繁忙公务中短暂抽身而欢乐不已。这让带着目的前来的她显得如此无耻。
最后，她也成了刘辩的催命符。
刘宠已经记不清刘辩倒在地上痛苦狰狞的模样了，那个孩子如此痛苦不堪的模样她不愿去回想。
她也无法直视刘协，她总会在刘协的眼中看到那个死于自己剑下的刘辩。
刘宠想来，自己是有愧于刘协和刘辩两兄弟的。刘辩想让她护住自己的弟弟，她没有做到，她对刘辩承诺自己会保护他，她也没有做到。
“你会恨我吗？”
刘协似乎没预料到刘宠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把一刹的惊讶藏到了扭脸看向窗外的瞬间，语气依旧平静：“当然，我当然会恨你。我恨你，作为亲王，当初董卓就在你眼前，你为什么没有把他一起杀了。我也恨你，作为臣子，你从始至终没来过长安觐见。”
“对不起……是我没能护住你。”
“皇兄死于你的剑下，你有没有愧应当由皇兄说了算。”刘协语气平淡，面对亲人的生死，平静的丝毫不像一个十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不过现在再说这个也没有用了。”刘协看向窗外。
殿外的树叶郁郁葱葱，可不止为何总让人感觉风一吹，树叶就会如柳絮般飘走，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树干。就像他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对刘协来说，那些大臣和董卓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在利用他。他如果不是天子，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沙沙的树叶声中似乎多了一声刘协的叹息：“护住这个天下吧，我不想做汉室的最后一任天子。往后世人都会嘲笑我，嘲笑是我无能，守不住汉室的江山。所以……”
过于冰冷的眼眸，哪怕是一丝热忱都会被无限放大。刘宠与刘协再次对视，这一次，她看到的是刘协。
“护住这个天下吧。”
刘协说完无力地垂下头，没再说话。
今夜和那日刘宠刘协独自在宫殿内一样冷清，好像掉进了冰层深处，连呼吸都被冰封。
刘宠凝望马上那个平静的孩子许久，即使刘协已经这么说了，但她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把刘协交给曹操。
耳畔这时却响起刘辩和她说的话：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不爱护他，谁爱护他……如果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兄弟就好啦……又或者，我能更强大，能护住这个天下，那肯定也能护住天底下所有我爱的人……
刘辩说这话时只是静静趴在池子旁，看着水中随波逐流的鱼，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是刘宠在水面上的倒影，看到了他眼底的悲伤。
刘宠眼神变得狠戾：“不，我要带你出去。你是天子，如果你落入贼手，我怎么守护这个天下？陛下，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你和皇兄一样，总说要护住我，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
刘协忽然笑了一声，眼里流露的鄙夷让刘宠都感动震惊。
在众人一个对视就能死一片人的目光中，刘协自己下了马，走向曹操。不过他走到刘宠身边时停下了，他俯身凑近刘宠：“记住你说的话，别让我做那个遭世人唾弃的废帝。”
刘宠耳边的气息很轻，如飘摇的柳絮掠过她的耳畔，她却觉得是一座死死压在她身上的大山。她没有回头去看刘协，他又是否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天子。
刘协说的对，葛玄说的对，他们说的都对，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自己什么样，还想学人逞能做英雄吗？曹操，我们等着瞧！
刘宠道：“如果陛下在你曹孟德手中出了岔子，我会亲自来找你算这笔账！”
“陈王放心吧，臣子誓死也会守护他的君主。”
车轮轱辘声缓缓远去，在寂静的树林里马铃一声声尖锐刺心，顺着林间晚风飘向深处。
曹操带着刘协走了。
马车的余响在幽暗林间来回回荡，愈显冷清凄楚。
“你还不滚！”
突然被人吼了一嗓子，还在原地的郭嘉神魂俱颤。不过他并没有对刘宠发怒，只是脸上那副欠揍的模样更欠揍了：“殿下不要生气呀～我此行不是来找天子的，我是来找他的。”
众人顺着郭嘉手指的方向望去，荀攸眼神和月光一样冷。
“公达，文若正在四处寻你这个大侄子呢，你与我们一同回兖州吧。”
“我已经跟随陈王殿下了。”
郭嘉拖着长长的腔调：“是吗？可是文若很想他的大侄子～你怎么能为了外人，而伤你小叔叔的心呢～”
“他说了不去就是不去！郭奉孝我看你是越来越欠揍了！”钟繇早看不惯郭嘉，现在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钟繇扬起拳头就要给郭嘉一拳，但郭嘉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站着个人，他一下挡在郭嘉身前，钟繇的拳头对他来说像砸在棉花上似的，钟繇可就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夏侯惇你想害我！把你软甲脱下来！”
夏侯惇一脸惊慌，连连摆手：“钟、钟议郎！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没穿软甲！真是抱歉，都怪我身子骨硬朗，弄疼了你的手！要不你打回我，让你泄气吧！”
夏侯惇看起来真的很关心钟繇的手，但站在郭嘉这种人旁边都显得他在笑话钟繇。钟繇一怒之下更怒了，立刻叫士兵要教训夏侯惇。
郭嘉也不退让，让自己的人上前阻挡：“得了吧你，是你出手在先，夏侯惇都没计较你打人，你还疼上了。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
钟繇再次被人按住肩膀，这次是刘宠。
刘宠瞪着郭嘉：“我替元常向这位将军道歉，至于公达，你做梦去吧。”
钟繇有人替他撑腰，也瞬间硬气起来：“做梦！”
他们身后的荀攸突然自嘲般地轻笑起来。但他的笑意还未达眼底，就先像咽下一口苦酒，心中一阵苦涩。
他真的，从来、从来都没得到过自己想要的啊……
当心中的苦楚像海啸般淹没自己时，他没有再笑了。他走刘宠对面向她作辑，头垂落看不清神情：“殿下，颍川荀氏会永远为你所用。至于我……”
“公达你这是何意！？你不必受小人恐吓！一个你我绝对护得住！”
钟繇道：“就是啊！你不是真怕这个死人郭奉孝吧！别做傻事，快回来！”
荀攸缓缓摇了摇头：“我许久未见文若，也不知他现在的情况，我想见他。各位保重。”
荀攸看向在马车外坐着的葛玄，眼里映着细细碎碎的月光：“葛君，保重。”
荀攸转身而去的背影很落寞，月光散落，人影不再清晰。葛玄好像在他身边看到了他们初见那日一同行走的画面。
这次，他们不再能并肩同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