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最危险的蘑菇》莱榆

4、小蘑菇杀手 “大概是…

　　蘑菇一着急就会流.水，这是生物本能。

　　“可可，你在这里坐着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可可点点头，老实巴交地坐上沙发。

　　瑞俐刚站起身，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

　　瑞俐一抬头，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正从前台方向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衬得整个人冷冽，锋利，让人不敢靠近。
　　他身边站着的还是上次那个女人。

　　女人穿了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她跟和慕并肩走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说不上亲密，但也不像普通的同事关系。

　　瑞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前台的接待人员看见和慕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和慕先生！”她的声音带着谄媚，面带笑容地说：“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小跑着迎上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听说需要我本人签字。”和慕的声音不大，“正好路过，过来看看。”

　　“您请您请。”接待人员侧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九十度，姿态恭敬得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她一边引路一边回头朝着里面喊，“小张！快去泡茶！把VIP室打开！”

　　另一个工作人员已经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双手捧着和慕之前那张名片递回来：“和慕先生，您的名片。”

　　“先放你这里。”和慕扫了一眼柜台，没有看到瑞俐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的朋友呢？”

　　接待人员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他好像离开了。”

　　“你们不给他办理？所以他离开了？”

　　“不是的不是的！”接待人员连连摆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张，“是因为……是因为我们这边有规定，需要推荐人本人签字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很有眼力见的工作人员指向休息区：“和慕先生，您的朋友在那边坐着。”

　　瑞俐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派上用场的号码纸，他看见和慕转过身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的身上，然后他身边那个女人也跟着走了过来。

　　“哎？”她看了一眼瑞俐，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是你？前两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就是他给你送的蘑菇。”

　　和慕的眉头动了一下。

　　“蘑菇吗？”和慕疑惑地重复。

　　瑞俐的菌丝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蘑菇怎么了？蘑菇有什么问题？人类难道要随时随地吃蘑菇吗？

　　和慕迈开步子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的动作很轻，但瑞俐觉得那条胳膊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整条手臂的菌丝都在疯狂地传递同一个信号——人类碰了他！

　　“走吧？”和慕的声音低沉沉的，好似裹挟着一点点温柔，“一起去办理。”

　　瑞俐愣了一下，然后被可可拽了拽衣角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

　　他牵着可可跟在和慕身后，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为什么和慕会来，不知道和慕为什么会帮他？

　　【MOGU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类行为异常！建议保持警惕！历史数据显示，人类主动提供帮助的案例中……】

　　知道了！知道了！
　　瑞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觉得MOGU系统好像需要更新，每次提的都是重复的建议。

　　VIP室果然和外面的大厅不一样。

　　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沙发是皮质的，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是什么风格的画，色彩乱七八糟的。

　　接待人员端着一杯热茶小跑着进来，放在和慕面前的时候，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她立刻掏出手帕擦掉桌面上那几乎看不见的水渍，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抱歉抱歉”。

　　过了五分钟。
　　一张银灰色的居住证就递到了他面前。

　　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是刚才用VIP室的摄像头现拍的，他还没准备好就被拍了下来，照片里的自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看上去有些呆呆的。

　　“这是您的区域居住证，有效期两年。”工作人员双手递过来，“兰登超新星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划分，跨区域移动都需要进行基因检测才能获得居住证，但这次有和慕先生的亲笔推荐合约，可以免除所有检测流程，不过到时间记得要来登记哦。”

　　“好。”瑞俐接过卡片，看了看。
　　卡片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推荐鉴定师：和慕】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印章，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这时，那个女人走到了和慕身边。
　　她站的位置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到和慕的手臂。

　　“和慕？”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头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好。”

　　瑞俐竖起耳朵听着。

　　和慕扯了扯唇角，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好像对她的话很意外：“我对你不够好吗？”

　　女人笑了笑，“如果你能再听话点，”她的声音又放轻了，像是在说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或许会更好哦。”

　　然后她转身朝员工通道走去：“我去拿资料了，你们随意。”

　　瑞俐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员工通道的拐角处，又看了看和慕，脑子里的问号快要从耳朵里冒出来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是夫妻吗？”

　　和慕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在VIP室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瑞俐那张写满好奇的脸。

　　他看了瑞俐两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夫妻？”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低沉的震动，“呵呵，我们这个职业是不允许结婚的。”

　　不允许结婚？

　　瑞俐眨了眨眼，他不理解。
　　他学到的人类知识里，每个人类最终都会结婚。

　　那没有结婚之前，是什么关系？

　　瑞俐想了想，又问：“那你们算是男女朋友？”

　　和慕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瑞俐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可可身上。

　　小家伙正靠在瑞俐的腿边，圆圆的眼睛半睁半闭，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你儿子好像困了。”和慕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我正好要回家一趟，顺路送你吧？”

　　瑞俐低头看了看可可。
　　小家伙确实不太对劲，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嘴唇也没那么粉嫩了，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忘了浇水的花。

　　瑞俐心里大呼不好。
　　他今天出门太急，忘记带营养液了。

　　可可虽然是菌丝构成的，外表看起来和人类小孩一模一样，但它本质上还是一团需要营养维持的菌丝。
　　没有营养液，它的外形会逐渐变得不稳定。

　　“昨晚没睡好。”瑞俐把可可抱起来，让小家伙的脸埋在自己肩窝里，挡住和慕的视线，“所以它看上去有点困。”

　　“嗯。”和慕点了点头，“那要坐我的车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瑞俐立刻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和慕的影子从头顶罩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这时候该接受人类的帮助吗？瑞俐苦恼地思考着。

　　“不过我车上有检测异种的设备，可能……”

　　瑞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检测异种的设备有什么？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频率狂跳。
　　菌丝在皮肤下面不安分地涌动，像是随时要从毛孔里钻出来！

　　不能慌！要冷静！

　　他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异种，对我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和慕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有辐射，会影响发育，不过我也可以关掉。”

　　然后他笑了，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似乎不一样了。

　　瑞俐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他抱着可可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如果上车，他就要和一个S危险种族鉴定师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如果不上车，他就要抱着可可走回家，小家伙现在的状态撑不了那么久。

　　“好，麻烦你了。”瑞俐说。

　　和慕的车是一辆深色的SUV，停在登记处的地下停车场里。

　　瑞俐抱着可可站在车旁边，看着和慕掏出钥匙按了一下，“嘀”的一声，车门锁开了。

　　“坐后面吧。”和慕拉开后车门，“空间大一点，可可能睡一会儿。”

　　瑞俐弯腰钻进去。

　　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软软的，他把可可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小家伙立刻歪倒了，小脑袋枕在座椅上，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我关掉检测设备。”和慕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几个按钮。

　　瑞俐听见一声轻微的“嘀”，中控台上一个红色的小指示灯熄灭了。

　　“好了。”

　　瑞俐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车里有和慕的气味。

　　那个味道比在走廊里的时候浓烈十倍。
　　是草木香、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气息，还有让瑞俐菌丝发紧的、属于大型捕食者的压迫感。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在密闭的车厢里无处可逃，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里。

　　仅仅一分钟，他的头突然很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菌丝里慢慢融化，变成一种黏稠的、温热的液体，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往外渗。

　　瑞俐觉得自己的皮肤变得湿润了。

　　蘑菇不会出汗，所以不是汗液。

　　是菌丝表面的水膜在异常分泌，这是他紧张到极致的身体反应。
　　当一只蘑菇感受到威胁的时候，它会分泌更多的水分来保持皮肤的湿润，以便随时释放孢子逃生。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孢子可以释放。
　　他的孢子囊还没发育完全。

　　瑞俐坐在后座上，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朵尖在发红，整个人像是一颗被放进了微波炉里的蘑菇……

　　此时，正在从里到外地被加热。

　　“你跟你爱人为什么会离婚？”和慕突然开口，看上去只是不经意的聊天。

　　“因为她背叛了我。”好在瑞俐已经把自己的人生经历背得滚瓜烂熟。

　　和慕通过后视镜去看他，又问：“……难道？她出轨了？”

　　“也不算，我们是因为意外怀孕结婚的。”
　　“生了孩子，她就离开我了。”

　　“哦……你们原本没打算要孩子，但有了？”
　　和慕似乎对此有些意外，“你还真是辛苦的奶爸。”

　　【MOGU系统提示：检测到新词汇“奶爸”】
　　【词义分析中——】
　　【“奶爸”指照顾幼儿的父亲。相关含义推测：可能是“会产奶的爸爸”的意思，系统尚在学习中，该释义准确率约为67%】

　　瑞俐的脸更红了。

　　“我不太会这个。”他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是蘑菇，不是哺乳动物。
　　不分公母，更不会产奶啊！

　　“嗯？”和慕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起来，“那你擅长什么？”

　　瑞俐的大脑在那一刻变成了一锅煮沸的蘑菇汤。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泡升到表面就炸开，溅出一朵滚烫的思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汤锅底部升起来的一个气泡，穿过层层叠叠黏稠的浆液，终于浮到表面。

　　“大概是……会开孢。”

　　和慕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开……什么？”

　　和慕看向后视镜中的瑞俐，只是一眼，便匆匆回到了眼前的视野。
　　他说的是地下服务那种“开孢”吗？

　　和慕看着眼前的路人，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表达了心中所想：“虽然，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但是那种钱毕竟是违法的，现在这方面查得严，抓到会进去......”

　　此时，瑞俐快要无法分辨和慕话里的意思了。
　　他只感觉一股潮湿的暗流从脚趾尖开始往上涌，沿着菌丝的脉络一寸一寸地攀升，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缓慢地、温柔地剥开他的每一寸表皮。

　　他的毛孔在张开。
　　不是为了呼吸，蘑菇没有肺。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变得湿润，透明的黏.液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在皮肤表面汇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水.膜，那层水膜飘出一点点发酵后的甜腻。

　　他的衬衫开始黏在背上。
　　布料吸饱了水分，变得半透明，贴着脊椎的弧度往下滑，又在腰窝那里停住，像是有一只湿漉漉的舌头在舔舐他的脊柱。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菌丝都在水里泡得膨胀了，变得饱满又敏感，衬衫的纤维擦过皮肤的时候，那种触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的孢子囊似乎正在躁动。
　　想要把那些还没有成型的、透明的、湿润的孢子液滴喷.射出去，洒在座椅上、洒在车窗上、洒在和慕的风衣上、洒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和慕觉察到了他的异常，快速关闭了车上的诱导剂仪器。

　　他看着车上不断闪烁的提示，紧接着是，来自异种管理局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