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最危险的蘑菇》莱榆

5、蘑菇杀手 看老公洗澡

　　瑞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睁开眼的时候，他先看到的是一双拖鞋。
　　毛茸茸的、浅灰色的棉拖鞋，正在地板上规律地运动。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嗡”了一声，眼前黑了半秒。

　　“醒了？”耳边的声音低低沉沉的。

　　瑞俐顺着声音抬起头，看见和慕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穿着家居服，但是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异种入侵将会危害我们的家园，我们将杜绝异种入侵，举报电话400545……】

　　瑞俐打了个哆嗦，“和、和慕先生？”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床头，“我，我怎么会在你家……”

　　他环顾四周，这间房间很大，灰白色调，家具很少，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光。
　　比他想象的要简约很多。

　　和慕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解释道：“最近天热，你在我车里晕倒了。”

　　瑞俐努力回忆……
　　他抱着可可从登记局出来，阳光确实很晒，然后，他进了和慕的车里……

　　“可可呢！”他一把掀开被子。

　　“在卧室睡觉。”和慕说。

　　瑞俐一着急，光着脚就踩到了地上，冰凉的地板激得他一哆嗦。
　　但他顾不上这些，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
　　糟了，不会变成菌丝面条了吧！

　　“等等。”和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瑞俐刚摸到门把手，一件带着体温的东西就递到了他脚边，一双浅灰色的棉拖鞋。

　　“穿上，地上凉。”和慕蹲下来，把拖鞋摆正。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轻轻点了点鞋口，示意他穿进去。

　　瑞俐低头看着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在参考视频里学过：人类对陌生人不会这么细致。
　　除非……他在试探？

　　“……哦。”他先答应下来。

　　他乖乖地把脚塞进去，棉拖鞋里软乎乎的，暖意从脚底一直漫到小腿。
　　但他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一点。

　　“谢谢。”瑞俐礼貌地道谢。

　　“我不喜欢太过温暖的环境，”和慕站起来，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所以家里没有装地暖。”

　　他笑得很好看。

　　瑞俐觉得他跟参考视频里的那些笑容有些不一样，和慕的眼角总是微微弯起来，好像更加容易让人亲近。
　　瑞俐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类可以这么温柔。

　　然后这个念头马上被MOGU系统捕捉到了【警告：检测到小主菇产生危险情绪波动！“温柔”是人类最常用的伪装手段之一，请保持警惕！】

　　瑞俐默默把MOGU系统提示关掉，跟在和慕身后走向卧室。

　　“后退一点。”和慕在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出位置，“我的房间都需要人脸识别，如果检测到外人进入会报警。”

　　他递给瑞俐一块手帕：“挡着点吧。”

　　瑞俐把手帕举到脸前，只露出两只眼睛。

　　和慕微微弯腰对准识别器，一道蓝光扫过他的面部，门锁“咔嗒”一声打开了。

　　此时，可可躺在床上，盖着一条小毯子，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睡得很香，两只小手举过头顶，还真的像人类幼崽一样，可爱。

　　瑞俐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等下。

　　可可的菌丝和他相连，没有他的营养液供给，菌丝会很快萎缩。
　　可眼前这个小家伙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精神？

　　“让他多睡会儿吧。”和慕站在门口，声音放得很低，“你也要适当地休息。”

　　瑞俐点点头，突然转头看向和慕。

　　和慕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瑞俐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刚才你在车上昏迷了，我带你去了附近的医院。”和慕说完这句，突然出现了言语停顿，然后转过身走向了客厅，言语之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检查结果在桌子上。”

　　瑞俐跟随他跑到客厅，在茶几上找到了一张报告单。

　　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字。
　　他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并且打开了MOGU系统。

　　【标题：雌雄同体发育情况分析】
　　【患者：和慕亲属】
　　【年龄：约二十岁】
　　【其他情况不详】
　　【检测到孕囊口发育中，因发育过程导致肿胀……需服用药物口服治疗，一周后前往医院复查】

　　下面是几行影像记录，黑乎乎的，瑞俐看不太懂。

　　【MOGU系统分析中……分析完成】
　　【人类孕囊口与蘑菇孢子囊结构相似度：92.7%，孢子囊发育成熟后，孢子可快速繁殖，生长更健康。人类孕囊口发育完善后，理论上可孕育后代】

　　瑞俐盯着那行字，蘑菇有孢子囊很正常，这是他将伟大的菌群基因流传百世的必备武器。

　　可是，人类的孕囊口跟蘑菇的孢子囊是一样的东西吗？

　　这时，和慕走出来，在他的身边停下。

　　“抱歉，不小心知道了你的隐私。”和慕咽了咽喉结，像是斟酌了一会儿，这才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是作为邻居我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你的身体情况，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手术……”

　　和慕说完，面露尴尬，“不过，你觉得这触及到你的隐私，可以不作回答。”

　　瑞俐虽然对人类的社交规则不太熟悉，但他出发前恶补过兰登超新星的法律条文。

　　在这颗星球上，雌雄同体是极其隐私的信息。
　　有些人天生如此，有些人通过后天科技改善。后一种情况不被社会提倡，存在很大的孕育不良风险，所有做这种手术的人都会签署保密协议，一旦有人擅自泄露他人隐私，会受到相关法律的制裁。

　　瑞俐卡顿了一下。
　　蘑菇本来就是雌雄同体，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人类男性被发现长了孕囊口，别人是不是更加好奇这个人，而不会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异种了？

　　他迅速做了一个决定。

　　“嗯……”瑞俐低下头，假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是天生的。”

　　“那可可是你生的，还是你前妻？”和慕问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欲言又止的某种好奇。

　　瑞俐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好吧好吧，确实是我生的！可爱吧！”

　　他的演技很好，笑容恰到好处，语气充斥着为人父母的骄傲，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膛。

　　“哎呀，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对我有歧视嘛。”

　　和慕看着他，眼神微微发生了变化：“那你前妻的事，是假的。”

　　瑞俐眨了眨眼。

　　前妻这个身份是他随口编的，可可需要一个“母亲”来解释来历。

　　“前妻怎么可能是假的？”瑞俐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虽然孩子确实是我生的，但是我们之前是真心相爱的。”

　　和慕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是吗。”他语气冷淡，似乎在怀疑他的言论。

　　“当然是。”瑞俐理直气壮看过去，“她还帮我带过可可呢，我们之前感情很好的！”

　　两个人对视。

　　瑞俐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努力做出没有任何隐瞒的样子。
　　和慕的眼睛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安静地映着瑞俐的影子。

　　“嗯。”和慕应了一声，“医生开了药，在抽屉里，按时服药，一周后要去复查。”

　　“没问题。”瑞俐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带着孩子来这里？”和慕突然问。

　　“换换环境，”瑞俐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之前住的地方……不太方便。”

　　“不方便什么？”

　　果然是狡猾的人类，竟然问的这么细致。

　　“不方便……养孩子。”他含糊地说，“那边邻居太多，说闲话的多，可可身体不太好，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和慕的目光落在他绞衣角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

　　“可可的身体，”他说，“是什么问题？”

　　瑞俐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就是……免疫力不太好。”

　　和慕思考着，走到了茶水间区域，拿出了一包速溶的冲剂，放入杯子里，然后才说：“难怪，你们母子俩体质这么容易中暑。”

　　“对——”
　　瑞俐突然卡住了，人类如果刻意说错性别是反讽的意思，他知道。

　　“我是他爸爸！”瑞俐有些急躁地纠正，“是爸爸！虽然是我生的，但我是爸爸！”

　　和慕看着他涨红的脸，却慢悠悠地将冰块放入了杯中，像是故意没看到他激动的神色，说道：“明白了，可可爸爸。”

　　瑞俐总觉得他在笑，但又抓不到证据。

　　瑞俐鼓起勇气反击，却发现找不到可以反击的理由，便说道：“你，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工作需要。”

　　“哪里需要，为什么需要。”他怀疑这里面关着蘑菇的同胞们！

　　和慕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意味不明：“可可爸爸，对我很感兴趣？”

　　MOGU系统【警报！目标人类反侦查意识极强！建议终止对话！】

　　“随便问问，”瑞俐赶紧笑了笑，“邻居嘛，互相了解一下很正常。”

　　“嗯，”和慕点点头，“很正常。”

　　“……那我先带可可回去了，”瑞俐站起来，紧急跑到敞开门的房间，抱起还在睡的可可，“......今天谢谢你。”

　　……

　　回到房间，瑞俐给可可喂了一些营养液，在可可彻底熟睡后，瑞俐快速将自己分解成菌丝，在连接可可的意识后，看到了和慕与可可的接触画面。

　　和慕确实带他们去了医院，然后将他们带回了自己家里。
　　但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瑞俐蹲在墙角，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极细的菌丝，比头发丝还细，几乎是透明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去吧。”他低声说，指尖轻轻一弹。

　　菌丝像一条有生命的小蛇，顺着门缝钻了出去，沿着墙根无声地爬行。
　　它穿过走廊，钻过门缝，重新潜入了和慕的房间。

　　瑞俐闭上眼睛，意识随着菌丝蔓延。
　　他能感觉到菌丝在爬行，从粗糙的墙面到冰凉的地板，然后爬到了柔软的毯子边缘。

　　然后，菌丝的视野逐渐放大。

　　和慕的家居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整片胸膛。

　　瑞俐的菌丝藏在墙角，但这个角度正好，能将他这个人完整地放在局限的视野内。

　　和慕抬手把衣服从头上拽下来，手臂抬起的瞬间，腰侧的肌肉被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是裤子……

　　瑞俐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类好像准备要去洗澡了。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似乎不该浪费他的时间，他应该把菌丝收回来
　　但他的菌丝神经死死地抠着墙缝，几乎快要脱离了他的掌控。

　　裤子滑下去。
　　和慕转过身来。

　　瑞俐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身体和他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瑞俐变成人类的时候是按照系统模板捏的，该有的都有，但所有的外在形象都是“标准版”，系统管这个叫作：不引人注意的中等配置。

　　而和慕的配置，显然不在任何“标准”范围内。

　　宽阔的肩，收窄的腰，腹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鱼线从胯骨斜斜地切下去，消失在某处。

　　消失的地方很不一样！
　　尺寸不一样，形状不一样，甚至连构造都不一样！

　　和慕走进了浴室，水声响了起来。

　　瑞俐的菌丝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无声无息地沿着墙根爬进了浴室的门缝。

　　雾气弥漫，玻璃门上凝了一层水珠，但菌丝不需要眼睛。
　　它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湿度，能感觉到水流过皮肤时那种滑腻的触感。

　　水顺着和慕的脊背往下淌，流过肩胛骨的棱角，沿着脊柱的沟壑一路向下，汇入腰线以下的那道缝隙里。

　　此时，住在隔壁的瑞俐感觉到自己的鼻子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

　　他伸手摸了一下。

　　红的……血。

　　他流鼻血了!

　　瑞俐手忙脚乱地捂住鼻子，但意识没有切断，菌丝还在忠诚地传回信息。

　　和慕抬手揉了揉后颈，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滑动，他侧过身去拿洗发水，这个角度让他的腰微微扭转，腹肌被拉出更深的阴影，胯骨上方那两条人鱼线利落、深邃……

　　瑞俐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鼻血还在流，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MOGU系统，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按钮，调出【瑞俐杀手日志】

　　【关于废物种族鉴定师-和慕的分析汇报如下：】

　　【1-目标人类身高约190cm以上】
　　【2-胸肌、腹肌、背阔肌均发达，推测有长期高强度训练习惯】
　　【3-腹部肌肉呈网格状分布，共8块，排列整齐，明暗对比强烈】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瑞俐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如果以后单挑，我肯定打不过他，看来明天得提前安排几条附近的逃生策略！”

　　他咬了咬牙，继续写：
　　【4-身体部位存在显著差异！尺寸：明显大于系统标准模板！形态饱满……以上为客观记录，不含任何主观评价】

　　打完这行文字，他的鼻血又流了几滴。

　　【备注：本记录仅用于战术分析！目标人类的身体结构可能影响近身搏斗时的发力方式，需要进一步研究！
　　请MOGU系统请勿将此日志公开菌群文明世界，本条为私密记录！请直接发给伟大的菌丝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