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最危险的蘑菇》莱榆

3、小蘑菇杀手 “别在楼道

　　【检测到高危行为！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人类的话！人类都是坏东西，他们是利益群体，狡猾、阴险、善于伪装！根据历史数据统计，人类主动提供帮助的案例中，87.3%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建议立即拒绝！】

　　【补充提醒：您的上一任蘑菇队友失踪前，也曾接受过人类的“善意帮助”】

　　瑞俐伸出去的手默默缩了回来。

　　他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速组织拒绝的措辞。

　　要说“不用了谢谢”还是“我自己可以”？
　　要不要加一句“我不习惯麻烦别人”来增加可信度？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可可突然伸出小手，“咻”地一下从和慕手里把名片抽走了。

　　“谢谢叔叔！”可可捧着那张比他脸还大的名片，奶声奶气地说，圆圆的脸蛋上笑出两个浅浅的窝。

　　和慕被逗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小男孩的脸颊：“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第十八万五千……”

　　瑞俐快速捂住了儿子的嘴。

　　小朋友的声音被捂在掌心里，含含糊糊地说完了后面的话：（我是第十八万五千）三百四十二号菌丝……我是我主人第八次产出孢子失败后的废弃菌丝。

　　瑞俐的另一只手也捂上去了，防止人类听出他的哼唧声。

　　“他叫可可！”
　　“可可爱爱的可可！”

　　他慌慌张张地解释，白嫩的小脸速度变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和慕看着瑞俐捂住可可嘴巴的那只手，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瑞俐的菌丝都绷紧了。

　　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了什么？
　　他听懂了可可的话？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可可？”和慕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仔细品了品，然后点点头，“确实是很可爱的名字。”

　　他抬头看向瑞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瑞俐下意识地裹紧了毯子，别过脸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实质性的东西，从他的头发丝扫到脚指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

　　然后和慕朝他走了半步。

　　但和慕的半步对瑞俐来说简直像是一整步，那个高大的身影朝他的方向倾过来，投下的阴影直接把瑞俐整个人笼罩住了。

　　瑞俐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味。
　　以他学习到的人类词汇无法描述这种气息，像是混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草木香气，还有一种属于大型捕食者的压迫感。

　　怎么都不像是会喜欢蘑菇的人类。

　　于是，瑞俐的腿又开始抖了。

　　“可可爸爸，”和慕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下次要注意，别在楼道里穿着这么暴.露。”

　　瑞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没什么问题。

　　和慕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这里的安全系数很高，到处都是全方位摄像头。”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个黑色的半球形装置：“那个，24小时监控。”
　　手指移向电梯口的另一个，“还有那里是红外感应区，以及你头顶这个。”

　　瑞俐抬头，看见自己正上方就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他眨眼睛。

　　“这个是能看清你睫毛根数的纳米级摄像头。”

　　瑞俐的脸逐渐变得惨白，脑袋快要无法思考了。

　　他恰恰这时，MOGU系统在视野里疯狂弹窗：
　　【警报！检测到监控设备!小主菇的裸.体影像已被完整记录】
　　【建议：立即潜入监控室销毁录像！根据人类行为学研究，此类影像一旦泄露，将成为威胁菌群文明的证据——】

　　“......”强行关闭MOGU系统。

　　瑞俐整个人缩在毯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个卷，从楼梯上滚下去。
　　那张白嫩的脸先是红透，然后变白，现在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变红。

　　和慕看着他似乎越来越不自在，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压迫感消失了。

　　“晚安。”他淡淡地说，转身走进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瑞俐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是蘑菇，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声音。

　　瑞俐抱着可可僵在原地，他不知道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建议冷静分析当前局势】

　　冷静个蘑菇啊！
　　瑞俐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局势不局势的，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种回土里。

　　他钻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可从他怀里滑下来，仰着头看他，圆圆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爸比，你为什么把可可的嘴捂住？可可还没说完名字呢……”

　　“嘘！”瑞俐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那边很安静。

　　他松了口气，蹲下来和可可平视：“记住了，以后不许在外面说你的编号，不许说菌丝，不许说孢子，不许说任何跟蘑菇有关的东西，知道了吗？”

　　可可眨巴眨巴眼睛：“那说什么？”

　　“你记住，你叫可可，今年三岁，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人类小孩喜欢吃什么来着？”

　　可可歪着头想了想：“养分？”

　　“不是。”
　　“光照？”
　　“也不是。”
　　“那不知道了。”

　　瑞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打开MOGU系统，调出“人类幼崽行为指南”，快速浏览了一遍。

　　“你喜欢吃……糖果！记住了，是糖果。”

　　“糖果是什么？”

　　“就是一种……甜甜的，硬硬的，人类小孩都喜欢吃的东西。”

　　“比养分还好吃吗？”

　　瑞俐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知道，但人类觉得好吃。”

　　可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点点头。

　　瑞俐把小家伙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这可是他连夜在废弃的菌丝里挑出的最顺眼的一条，跟MOGU系统核对了一整晚，才创作出的“儿子”，可得小心照顾。

　　可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圆圆的脸蛋上还挂着笑，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人类。

　　瑞俐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打开MOGU系统，调出任务面板：
　　【暗杀目标：和慕】
　　【危险等级：SSS级】
　　【剩余时间：179天】
　　【当前进度：0%】

　　零。
　　来了一天了，进度还是零。

　　他连和慕的房门都没进去过，反而被对方看了个精光，还被摄像头拍了照片，还差点被自己的菌丝出卖……

　　瑞俐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当杀手好难。

　　当一只蘑菇杀手更难。

　　呜~

　　-

　　第二天一早，瑞俐带着可可出门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白色衬衫，米色长裤，特意参照MOGU系统里【人类男性日常穿着】的模板调整过的。
　　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还搭配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可可在旁边拍拍手：“爸比好好看！”

　　“那当然。”瑞俐蹲下来帮可可整了整衣领，“你也是哦。”

　　可可穿着白色短袖配蓝色背带裤，头上顶着一顶小小的花纹帽子，整个人白白胖胖圆滚滚的，像一颗刚冒出土的小蘑菇。

　　“走，爸爸带你去登记。”瑞俐牵起可可的手，小家伙的手又小又软，像一团温热的棉花糖，他忍不住捏了捏。

　　可可仰起脸笑出两个浅浅的窝：“可可要跟爸比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

　　“好。”
　　只可惜我产出的菌丝最长只能存活一百天，到那个时候，还要重新挑选新的菌丝，复制我十分之一的人类储备知识，又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得想办法获取和慕的信任，早点完成任务。

　　......

　　外来人口登记局在区域的中心位置，是一栋灰白色的方形建筑，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瑞俐牵着可可走进去，大厅里各种肤色、各种身高的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瑞俐不太舒服的浑浊气味。

　　他取了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待。

　　可可好奇地东张西望，小脑袋转来转去，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够不着地面。

　　“爸比。”
　　“嗯？”
　　“可可的腿好短。”
　　“……你才三岁。”
　　“可是可可想要长腿腿。”

　　瑞俐低头看了一眼可可认真纠结的小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怪不得是基因最好的菌丝，话多，有活力，下次还是选一条蔫吧的菌丝吧，瑞俐头疼的想。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终于叫到了他的号。

　　瑞俐牵着可可走到柜台前，把和慕的名片递了过去。

　　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戴着金框眼镜。
　　她接过名片翻到背面，看见和慕的亲笔签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瑞俐一眼，像是在看一件来路不明的商品。

　　“请问您跟和慕先生是什么关系？”

　　瑞俐挺直了腰板：“我们是邻居。”

　　他回答得又快又干脆，心里暗暗得意。
　　这种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下一秒就能给出答案，他学习能力超强。

　　工作人员的表情却变了。

　　那张原本公事公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色，嘴角往下撇了撇，眉毛往上挑了挑，鼻孔微微张大了那么一点点。

　　瑞俐不太懂人类的面部表情，但MOGU系统贴心地给出了翻译【检测到表情：不屑/轻蔑】

　　“只是邻居而已啊。”工作人员果然说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尖酸。

　　她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转过身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瑞俐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和慕先生的介绍人……需要本人前来……好的我通知他。”

　　她挂了电话，转回来的时候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好意思哦，因为您是和慕先生的推荐人，我们这边暂时有新的规定，近期需要推荐人亲自过来签字才可以给您办理，请您理解。”

　　瑞俐皱了皱眉：“那我可以去普通窗口吗？”

　　“普通窗口需要预约。”工作人员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最近的一个空档是......十天以后，您可以到时候再来。”

　　十天？！

　　瑞俐的眉毛皱了皱，接下来需要跟人类理论，但是他在这方面训练的还不够好。

　　工作人员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满，语气变得友善了一些：“您可以看看本区域的时事新闻，就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么严格了，最近出了些事情，上面查得严，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顿了顿，用一种打发人的语气说：“您可以到旁边的休息区坐着慢慢看，下一位。”

　　瑞俐被晾在了柜台前。

　　后面的人已经挤上来了，他被推搡着往旁边让了两步。

　　可可仰着头看他，小声问：“爸比，我们是不是被赶走了？”

　　“没有，”瑞俐小声安慰可可，“我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等。”

　　他拉着可可坐到休息区，掏出手机打开了本地新闻APP。

　　首页上一条加粗的红色标题跳进视野：

　　【本月重大事件播报】

　　【兰登超新星THH43区，发现三名实习种族鉴定师私自收受贿赂、圈养异种，严重违纪，现已被抓......异种已被遣返，请广大市民放心】

　　【因涉及种族保护法，异种身份及遣返细节不予公开】

　　瑞俐盯着屏幕，手指越攥越紧。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出发前，组织给他的任务简报里附带的资料。

　　上一任派往这颗星球的蘑菇队友，代号贝贝，在发送完最后一条通讯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通讯记录只有一句话：目标人类很友善，请组织放心。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组织判定贝贝已经失联，按照最坏的情况处理。
　　而在这颗星球的人类语言里，失联往往意味着……

　　瑞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贝贝一定是被这些可恶的人类吃掉了！

　　他想起和慕昨天看他时，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眼神……

　　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瑞俐把手机屏幕摁灭了，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爸比？”可可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你怎么了？”

　　瑞俐没说话。

　　可可伸出小手，笨手笨脚地擦了擦他的眼角：“爸比哭了？”

　　“没有。”瑞俐吸了吸鼻子。

　　“骗人。”可可认真地说，小手捧住瑞俐的脸，“可可都摸到湿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