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病房 灿烂的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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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苏旸回想了一下与案件有关的事。思绪流转间，他发觉自己忽略了许多细节。
事故发生前几天，那时他急于处理掉与苏朗台有牵扯的第三方。因为内心焦躁，所以处理的方式过于急切和鲁莽。
细细想来，苏朗台和章晋、章铭的事，会引发的后果，也不是不能推算出来。
他选择保住海鸥。不惜花掉所有存款，也要将它据为己有。在他决定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刻，他就抛弃了平静的生活。倘若那时，他能稍微清醒一点，就能猜到随着他的选择而来的是猜忌、嫉妒和祸患。
盲目让他轻敌，让他自大。
他是受害者。他该唾骂坏人，但也该自省。
这次的事累及朋友、亲人……许灼为他奔波。
他的无能和自大，不仅要被亲朋好友看到，还要在许律师面前从头到尾讲一遍。
给自己脑袋一拳，晕死过去怎么样？
苏旸正懊恼时，门被推开了。
西装革履的许大民律师走在前面。英俊的许总跟在亲爹后面，开门便看向他，眼里神色有些无奈。许灼手上拎着一只深蓝色蛋糕盒，上面系着紫色绸带。丝带被他修长的手指勾着，深蓝色盒子衬得他皮肤很白。
真漂亮。苏旸想。
许律师是位实打实的老法拉利。身形不臃肿，脸部骨相没走样。一身商务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容和蔼。“你好呀小朋友。”
小朋友？我吗？苏旸愣了一下。
“……您好，许律师。”
他很庆幸自己打着石膏一动不能动。否则他真的会手足无措到拘拘谨谨，再到不知道该干什么。
“爸，不要叫小朋友。”许灼小声提醒。他拎了一张凳子走过来。
“叫小苏同学？”许律师站在病床一边，把床上的人细细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比许灼小不少。”
“您叫什么都可以。”被子底下，苏旸紧紧抓住自己的小毯子。救命啊！
“他马上24了，能把小字去掉吗？”许灼无奈地说。
“还不到24？应届毕业生？”许律师从儿子手里拿过椅子坐到床边。斜睨儿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好意思下手的”。
许灼对此视若无睹，神色平静。
苏旸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他想赶紧结束关于年龄的话题。
“许，许灼说您要聊聊‘撤销房产买卖’的案子？”
“是这么回事。”许大民收起脸上的揶揄，端正神色。“介于之前苏先生和章晋的案子，给你造成的不便。我本想参与你和苏先生被联合诉讼的案子。但是许灼说，你不想我参与进来。”
“两个案子，都涉及苏朗台，我怕这对您不好。”苏旸坦白道。
“哎，好孩子。谢谢你为我考虑。伯伯也说一下我自己的想法。”许大民温柔地朝他笑笑。
这父子俩笑里的温柔很像。苏旸不禁看向许灼，许灼却没笑，他板着脸。这位大少爷又怎么了？
是最近没睡好吗？情绪起伏怎么比他这个磕到脑子的还波折。
许律师轻咳一声。
苏旸和许灼同时别开眼，看向别处。
“咱们的缘分说来也复杂，先有谢季临，后又有章晋，现在又有我家这个不省心的小子。前前后后三件事，细究下来都与你无关，但最终又都祸及你。”许大民眼中同时浮现欣赏和疼惜。
“这些事情本该是大人之间解决，却累及你卖了呕心沥血的作品。我实在不能说一句不关我事，也不能心安理的看着你被这些事裹缠得寸步难行。伯伯想接这个案子，无非是想心安。”他看向眼睛又粘在人家身上的傻儿子，叹一声。“也想你们如果有以后，别让这些事成为你们心里的刺。”
有什么东西一块一点地堵在喉咙里，堵得苏旸不得不吞咽，堵得他鼻腔发酸。
原来能养出许灼的是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睿智通达的男人。
这一刻，苏旸无比嫉妒许灼。
“伯伯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对方的律师团队，我曾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专业性自不必说，同样也很难缠。卢海明和他的老师，以前从未接过类似的案子，你们想赢，要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好。”苏旸刻意压低声音，他怕暴露喉咙里的哽咽。
“你慢慢考虑，咱们先聊着。”许大民朝许灼伸出手。“介意我录个音吗？”
“没关系，您录吧。”
许灼拎着许律师的包站在床尾看着苏旸的脸。
许大民的手伸出去半晌，没见动静，于是重咳一声。“录音笔。”
许灼好整以暇收回视线，拉开拉链翻出录音笔递过去。
直到天光暗淡，走廊里有饭香味飘进来。许大民才按停录音笔，递给儿子。
许灼把录音笔收进包里。他看一眼腕表。“他该吃饭了。”
“行，今天先聊这么多，有问题我再来看小苏同学。脑震荡要慢慢养，我听许灼说是中度，那更要充足休息……”许律师从儿子手里接过包，又拿过那只漂亮的蛋糕盒放到床头。“听说你喜欢吃蛋糕，尝尝喜欢吗？”
“谢谢您。”
许灼把许律师送到电梯厅。许律师斜睨儿子一眼，揶揄道：“自从开始追人，家都不回了。我跟你妈商量了，如果这次还不成，我们不会阻止你当和尚了。”
许灼被一句话噎得胸口疼。“怪谁？本来我都要迈进他家门了。您老可好，上来把人家亲爹告得差点破产。直接把门给我堵上了。没有这一出，我现在就能以男朋友身份为他处理酒店的事。”
“这也怨我吗？”许律师疑惑摊手，“从源头讲，这事该怨他老子贪得无厌。不过孩子是个好孩子。歹竹出了棵好笋。”
“这次必须赢。如果输了，之前他付的半数房款，刚到手的酒店，卖出去的版权，全都得打水漂。“
这对苏旸来说无疑是重压。现在的苏旸已经处于挣扎中，情绪时好时坏，偶尔想靠近他，突然又缩回去。“我怕他承受不住。爸……许律师……”
“知道了知道了。”许律师嫌弃地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然后大步迈进电梯，按关门键。
许灼一把按住电梯门。“您上心点，你也不想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贡献给佛门吧。我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看这次了。”
许大民冷哼一声，无情拍开挡门的手。
许灼快步往回走，走到病房门前又停下。他站在病房门外平复心情。透过门上玻璃看向病床上的人。
苏旸瘦了许多，眼神也没有从前那么锋利。从醒来后，他时常陷入自厌、自责里。苏旸自己或许没有发现。但许灼看得出来，施芮和付玲玲恐怕也早早看出来了。
怕戳到他的自尊心和心里隐秘的痛。所有人全都当没发现。
二十几岁，拿出全部资产买下他认定的家，结果，现在一切都要没了……他那么努力地生活。
每次想到这些，许灼都难受到要窒息。他不知道苏旸清醒后是怎么挺到现在的。反正他很难受。
生活为什么总是跟讨好它的人开玩笑？
他这么努力的画画，努力打理酒店，努力保护亲人，努力经营朋友关系的一个人，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明媚的未来？
忽然，苏旸抬眼，透过玻璃看向他。
四目相对，许灼莫名有想哭的冲动。他转过身，背对病房。
几秒后，他推开病房。“想吃蛋糕吗？之前我问过大夫，说可以吃一点。”
“是广场咖啡那家的吗？”苏旸看着他。“刚才就想问你，怎么了又不高兴了？许律师给你开小灶了？”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脸，许灼感觉到了他细细地端详。许灼走到床边，弯腰，把脸凑近他。“老头没骂我，我只是……”
“觉得我很惨吗？”苏旸笑着问。
许灼闭了闭眼。“别招惹我，我刚刚已经好了。”
他垂着头闭上眼睛，拿头顶发穴儿对着苏旸。
消瘦的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许灼借助那点力量抬头。
苏旸看着他，语气轻松地说：“别替我矫情，这次的事，大部分错在我……”
“我不这么……”
“听我说。这次的事，不论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后果。至少有一点可以安慰到我。”
许灼被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心里的焦灼慢慢平复。
“之前种种，让我认识了你，就算结果再糟糕也值了。”苏旸说。他拿虎口托住许灼的下巴，拿贴在他侧脸的食指擦掉他眼角的湿润。
许灼，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活成的样子。现在他对许灼的嫉妒多于喜欢。他希望，许灼继续拥有那些让他嫉妒的东西。
许灼要灿烂地活着。不能像他一样，随时会被烂人、烂事、乌糟的生活吞没裹挟。
许灼该生活在温馨和睦的家庭里，该走在爱他宠他的人身旁，该周旋于他的圈子，过让他舒心的生活。
灿烂的人不必趟在浑水里找一颗终究会融化的糖。
苏旸忽然想起施芮说的话。吸入肺里的空气化成刺，狠狠扎了他一下。
“可以吃蛋糕了吗？”苏旸收回手。
小蛋糕依旧只有巴掌大。里面夹层是冰淇淋。再次吃到冰淇淋，苏旸的心被一瞬间的幸福填满。
“许律师真宠你。”
许灼一手托着蛋糕，另一只手捏着勺子，歪头从蛋糕中间舀冰淇淋。满勺冰淇淋递到他嘴边。
“蛋糕是许律师买给小朋友的。可不是宠我。”
“今天我特别嫉妒你。”
“嗯？”许灼又从蛋糕中间舀出一勺冰淇淋递过去。
苏旸没接。两双眼睛都静静地凝视着彼此。
苏旸不记得今天有没有打过止疼药。从许律师离开后，他的头每一秒都比前一秒疼得更厉害了。
“许灼……”
“还吃吗？不吃我找冰箱冷藏起来。”
许灼草草系好缎带，抓起蛋糕盒子就走。他抓到门把手时，又停下动作。
“事情没有明了前，能不能不聊我们的事。”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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