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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在马上时刻紧绷着神经倒是不觉得饿,甫一松懈下来,众人都感到了饥饿和难以抵挡的疲惫。

      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什么珍馐美味给众人当作大难不死的劫后余生餐吃,但介于马不停蹄了一整天,不吃点好的对不起努力的自己。

      大家商量一番晚上的伙食,最终决定由陶梦和宁衬为先锋军,跑到森林里打了三只野兔回来,再加上房灼华和余俨过滤的清甜的溪水,勉勉强强算得上丰盛。

      露艾虽然厨艺不算精通,但生存经验是独一份的,在物资并不充足的野外,成了掌勺大厨。

      她让他们把刚才点篝火取暖剩下的树枝放在地上点燃,浓郁的木头燃烧后散发出的有些呛鼻,但温暖的木质香弥漫开来。

      众人在新的火堆旁围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坐在一起,把手伸向篝火烤火,顺便看着露艾操作。

      宁衬原本是不习惯这样氛围的,一开始总是想起身,到边缘去和黑乎乎的影子靠在一起。

      但很快,她感受到相邻的房灼华和陶梦的热度,闻见了夜里清凉,却不显得寒冷的晚风。

      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就像家乡孩子日暮归家的笑声,为空空荡荡有些寂寥的夜增添了温情的柔软。

      明明灭灭的橙色亮光在身旁的人脸上浮浮沉沉,就像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海。

      就在这样沉静的氛围中,宁衬有些昏昏欲睡了,但她没有真的闭上眼,因为兔肉若有似无的香味随着白色烟雾的缭绕而明显起来。

      馋虫趴在身上,总是时不时地诱惑宁衬一下,她也一直都吊着一丝精气神,就等着吃到新鲜的食材烘烤出的原汁原味的美味。

      其他人也不例外。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露艾,手下用细树枝串起来的兔肉串扭动舒展着肢体,在炭火上自由自在地打滚,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儿。

      “好了吗?”陶梦不知第多少次吞了口口水,问道。

      “得再考一会儿,我们这儿没有去腥的条件,要是不烤熟了会冒血水。”顿了顿,露艾横了他一眼又道“深山老林里的兔子,谁说的准有没有寄生虫?要是爆出额外蛋白质了,你吃不喽?”

      陶梦闻言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串,但是缓慢地摇了摇头“不了不了......”

      露艾“......”

      严重怀疑他根本就没有在听她在说什么,只是饿懵了,完全处于本能地作出反应。

      “考好了。”

      露艾一个一个串地分过去,不知道是出于向导的服务精神还是早就习惯了照顾别人,她从左至右地给,最后一个才轮到自己。

      众人心里都记着她的这份好,却都没有闲心夸奖她了。

      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都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

      宁衬握着树枝的手都激动地颤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捧着价值连城的宝石般虔诚地拿起兔肉串放到嘴边,宁衬珍而重之地把它放进嘴里。

      兔肉肥瘦均匀,色泽油亮,宁衬咬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嘴里满是丰盈的油脂香,吞到肚子里,一天的疲惫都融化在浓郁的香气里。

      幸福啊。

      宁衬眯起眼睛,头一回感受到了除肉松面包之外的食物的美味。

      这辈子,值了。

      众人和她有同样的感受,陶梦一边吃,一边说“我感觉好多年都没有吃过肉了。”

      “此情此景,没有酒肉怎么能行?”露艾心满意足地咽下一口肉,秉持着荤素搭配的原则啃了口陶梦抱回来的果子,还没嚼两下,脸色骤变,被酸的五官皱成了抹布。

      她刚想质问果子这么酸,为什么陶梦刚才吃过之后不告诉自己,一扭头,就对上了陶梦憋笑的脸。

      露艾顿时明白了“你是故意的?!”

      陶梦不再憋笑,弯起眼睛狂笑起来。

      露艾把果子放在一边的石头上,灌了几口早上在溪流取得水,无语地说得很大声给陶梦听“幼稚。”

      露艾说“等我一会儿。”

      她走进黑暗中,过了一会儿在众人担心她被山里的野兽给调走了想要去找她的时候,露艾回来了。

      她豪迈地把一个弯月形状的酒瓶搁在身边,冲着其他人招招手,被火焰熏得有些红的脸就像秋日的晚霞。

      “喝两口不?”

      陶梦惊讶“你哪里来的酒?”

      露艾笑了“宴会里拿的,做人要会过日子。”

      “要不我们就不喝了。”陶梦看向余俨“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这三个姑娘,我们俩臭男人和你们喝一杯酒不太好。”

      “行。”露艾不扭捏作态,点头答应了,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着陶梦“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男德的,我们都没说介意你就先避嫌上了。”

      谁都听得出来露艾的话不过是调动气氛的调侃,陶梦也明白,但他看了看露艾,还是想要解释一二。

      “这不算有男德。”陶梦难得认真“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女孩子,这无关于她们的能力强弱和自己的意愿,是我们作为一个接受过正常教育的人,应该主动关心女孩子并且给她们提供帮助。”

      露艾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顿了顿她才笑了“说得真好,要是我还年轻的话一定选你谈恋爱。”

      陶梦笑了笑“您长得漂亮而且经验丰富,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将来,如果您对我印象好的话都算是我高攀了。”

      露艾浅笑嫣然“这么会说话,真想知道以后你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宁衬等人也有些好奇,齐刷刷地看向陶梦。

      一向厚脸皮的陶梦这时候却有些难为情了“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房灼华诚实“想知道你的理想型。”

      陶梦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们说什么呢。”

      宁衬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了他大概的心路历程,耿直地问道“你一直都是个母胎单身吗?”

      陶梦“我,我单身又没碍着谁,我也没吃你家的米啊。”

      本来众人也没有那么好奇,但看他扭扭捏捏的样子越发觉得有意思,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你就说一说呗,又不会掉块肉。”

      陶梦思忖片刻,给了一个极其笼统的回答“喜欢可爱的,笑起来好看的吧。”

      众人本来还在谈正事,经过这么一打岔,话题就被带偏了,逐渐向异闻八卦靠拢。

      偏偏这也是露艾的舒适区,她走南闯北上百年,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都听过,也经历过大动荡大变革时期。

      见证过一个时代的兴衰起落,也曾亲眼看到新政如夜空中的星子,在越来越暗淡的天空中逐渐绽放,照亮了曾经寸草不生,黑暗遍布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有酒有肉的气氛到位了,露艾竟和他们说起自己的事“你们真的觉得永生是上天的恩赐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都知道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露艾本也没有期待回复,她的眼眸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自顾自地说“我早就已经忘记了我的父母长什么样,我努力和每个人交朋友,最后却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死去。死亡是自然规律,像是一度密布透风的墙,从古至今都好好的进行着自己的职责,从来没有出国差错,我却像是被上帝遗漏的一个缺口,孤零零地呆着,偶尔有风拂过我,他是温暖的,柔软的,那一刻,我才觉得我和别人一样,我是真正活着的。风没有停止过的,但每次都不一样,没有一缕风是属于我的。一个人踽踽独行度过了几百上千年。”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也爱上过一个人,为了他倾尽所有,不去想未来,只想和他在现在相伴。只要我们好好地在一起,我就能抵挡一切困难。可是他是个正常的普通人,他老了,脸上长了皱纹,我却还是年轻的样子。他接受不了,他每天看着自己长满了老人斑和褶皱的手,就默默地哭。我告诉他这辈子我陪定他了,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嫌弃他。可他还是把我赶走了,说了难听的气话,说他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让我去找别人。我说我不要,他用更大的声音吼我,叫我永远不要回去。我生气了跑出去,晚上的时候放心不下他,还是回来了,结果就看见他死了。突发心脏病,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他有个毛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人已经死了,我又能怎么样呢。但是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敢和任何一个人交往,连关系都不再发生。我不敢再喜欢别人了,他们的生命对我来说如同流行般转瞬即逝,短暂的快乐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孤独和煎熬。既然如此,倒不如就不要开始。”

      “后来我去了旅行者馆,成为了一名向导,我的生活没什么特别,说的上是枯燥,我却很享受。就这样持续几百,几千年,直到时间的尽头好像也不错。结果你们一下子就把我平静如死水的生活打破了。但感觉也还不错吧,没有我想象的糟,反而挺有意思的,也算是不白来这人间一趟。”

      她絮絮叨叨的说完,似乎才是真正痛快舒畅了,向后仰倒在草地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仰望缀满星星,犹如绸带般延伸到靛蓝色天空尽头的银河,不由地发出感慨“吃饱喝足,睡觉看星星,真是梦想中的模样啊。”

      她偏过头,看着仰望星空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开始说的话不是信口胡诌,你们可以永远相信我。”

      “旅人永远不会伤害与她一样远道而来的客人。”

      “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我相信「光明」会为此叼着小手绢在自己的领域泪流满面的。”一道不合时宜的,像是刺破寂静空气的箭矢一般欠欠的男声道。

      明明是吊儿郎当的话,再普通不过的出场,却使在场所有人在瞬息之间感受到了难以抵挡的威压和恐惧。

      除了余俨用剑撑着地面,双手颤抖不肯倒下,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呈臣服的姿态蜷在说话的人面前。

      没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没有感知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甚至空气都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而产生波动,四周寂静的叫人不安。

      祂饶有兴味地盯着余俨,就像是小孩子看见了新奇的玩具,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你是谁?”地上的房灼华咬紧了牙关问道。

      她虽然经历过很多艰难的副本,却从没在谁面前低过头,她或许会抱怨,或许会迷茫,但从来没有放弃过屈服过,更不允许自己在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跟前失去尊严。

      而祂却像看透了房灼华的心,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笑“你不用为反抗不了我觉得丢人。”

      “「神灵」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不可忤逆的存在,和那些自以为是的臭虫天壤之别。”

      自以为是的臭虫,指的是谁?

      宁衬仰头看着祂,她没有说话,祂却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祂看着宁衬,一笑“我想你应该见过他们了。”

      "系统不是机器,它是四位神的统称,我们也并非你们地球人所说的“全知”“全能”“全善”。事实恰恰相反,在元世....这里,人人都可以成神,只要你有信心自己能打败我们,便可以开启「光明擂台」与我们打擂,胜者登神位,败者入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非常公平的一项规则,不是吗?”

      这是否意味着,男人所说的每一位「神灵」,都是通过杀死或者弄残上一任「神灵」,才上位的。

      而之前的神位更迭,也同样是这种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同自然生存法则般不可忤逆的规则。

      “男人”似乎猜到众人的想法,笑着说“如你们所想,每一位现任的「神灵」都是「弑神者」,而且早就经历过无数场挑战,才能安安稳稳把位置坐热到现在。”

      余俨“我没有异心,我将永远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宁衬跪服在地上,惊讶地用眼角余光瞥着余俨。

      还真是没想到啊,宁衬本来以为余俨会是只存在于史书中那样宁折不弯,宁死不屈的硬骨头,没想到面对强敌还是示弱了。

      想是这样想,宁衬却没有瞧不起余俨的意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论什么时候,命都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了。

      不过这位神灵和宁衬印象中翻手云雨,至高无上的强权者有所出入,比起冷冰冰的遥不可及的神,祂更像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的个性和情绪,个性鲜明的有些接地气的神灵。

      每一位神灵都是这样吗?

      还是说这位神灵有什么特别之处?

      现在他们正儿八经接触的游戏高层就只有这位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神灵,以及对人类态度中立,却冷心冷肺的天使,没有太多例子可以比较,这个问题暂时只能存疑。

      宁衬正想着,只听“很有自己想法”的神灵又开口了。

      “什么信徒,那是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们不叫这个。”「神灵」的眼里透露出嫌弃,仿佛这个叫法就像祂的手指沾到了黏腻的大鼻涕,恨不得甩出十万八千里“追随者,支持我们的都叫追随者。”

      余俨不愧是几个人中最有事业心的,即便姿势屈辱,自身的生命安全也不能保证,还是问道“这个副本里的「神灵」呢?他们在你们眼里算什么?卡泽在你们眼里有什么特别吗?”

      「神灵」闻言轻轻地“哈”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被和那帮“臭鱼烂虾”比较而感到掉价。

      祂似乎根本不屑于掩饰自己的轻视,直言不讳“副本里的神灵什么都不是,他们的存在也仅仅是因为副本剧情需要而已。副本里的「神灵」只掌握副本里的一小部分需要她掌控的权柄,六分之五的副本的权柄还是抓在我手里的。”

      “往简单地说,就是地头蛇,而且是活动受限,一辈子都在一亩三分地上刨,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地头蛇,和普通原住民除了身份区别外没有任何不同,也并不比那些呆头呆脑的原住民高等。”

      也许这是个相对来说“善良一些”的「神灵」?

      宁衬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并不奇怪,因为从始至终,众人问的问题祂知无不言,告诉他们答案的时候不假思索,仿佛完全不用权衡利弊,顺水推舟就告诉他们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他们没有问关乎机密的问题,因此祂根本不屑于和他们玩心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发了喋喋不休的嘴巴给自己一点清静也是个无可厚非的理由。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都在思考完整地从这位「神灵」手下离开的概率有多大时,祂面前忽地弹出一支香。

      香已经燃起,猩红一个小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烧过的香变成偏深的棕红色,风一吹,香灰“簌簌”地掉下来。

      祂啧了声,祂似乎是有点不高兴和不服气,俊美白皙的看不出性别的脸紧巴巴的,嘟嘟囔囔道“这个月第几个了?真当我是软柿子啊,一旦想成神都要从我身上找突破口......”

      发完牢骚,祂转向如临大敌的几人,装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想围观我的生死决斗吗?”

      祂说得就像“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春游”一样轻巧松弛。

      众人却不敢大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的神色。

      祂却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没有考虑的时间哦,和人约定却不按时赴约,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祂笑眯眯地说。

      虽然语气欢快,像是一个童心未泯的大小孩,却没人敢真的让他等。

      正如祂所说的,能在神位上稳稳当当坐这么久,必定是满手鲜血,死在祂手下的人恐怕不计其数,众人在祂面前,只怕是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提前了解一下祂的实力也有好处,再说万一拒绝触怒了祂,得不偿失,后果难以预计。

      一番权衡下来,余俨说“我们去。”

      祂似乎对他们的选择很满意,嘴上说着着急,却悠哉悠哉的没有任何紧迫感,笑着说“嗯,这才是正确的选择嘛,我不喜欢畏首畏脚,瞻前顾后的人,不得不说你们是有点狗屎运在身上的,歪打正着选中了正确答案。要是你们是懦弱的胆小鬼,连看一场挑战赛都不敢,我也没必要和你们多费口舌。”

      众人看见他那双金得发灰的眼睛里闪动的阴森的光,似乎还有并不明显的失望一闪而过。

      听他惋惜的语气和无可奈何的态度,众人都脊背一凉,知道刚才要是他们要是真谁错话惹祂不快了,会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

      清楚自己是歪打正着在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先是一阵后怕,接踵而至的是强烈的庆幸包裹众人的心,但他们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宁衬沉默了一会儿,问「神灵」“我们刚才如果选错了会怎么样?”

      祂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雌雄莫辨的好看的笑“我的神明是[勇气」选错了视为对我的亵渎,亵渎神明的后果,你们人类不是有许多说法?而我的惩罚只增不减。”

      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

      “既然你们都选好了,那我们就出发了!”就像赶时间似的,话音未落众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下一秒就出现在看台的最前排的座位。

      两侧和身前都有护栏,不过「神灵」的斗法震碎它们只是分分钟的事,保护效果趋于零,绝不能保障什么。

      宁衬往后靠了靠身子,背紧挨着柔软的座椅靠背,双手开始慢慢回暖,才找回了身体真实的温度。

      往左右看了看,只有余俨几个玩家。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露艾是NPC,不能离开副本,更不可能跟着他们来到这里。

      宁衬有些可惜和遗憾。

      连一个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然不免有失落,但她很快就把微不足道的一点不舍收拾好了,继而四周打量了下,发现除了第一排几个人坐的位置上方有微弱的灯光洒下来之外,其他场地都被黑暗吞噬,就像不对外开放的无人禁区,凝视的久了,从内至外都散发出森然的恐惧感,仿佛随时都会被藏在暗处的怪物吞没。

      宁衬连忙收回目光,用力地抿了抿嘴唇直至发白,缩得紧紧的瞳孔才缓慢地扩散开,稍微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这时她才分出精力去看台上的对决。

      和「勇气」对决的是一团透明的浅蓝色生物,像是微微凝固的鼻涕,没有五官。宁衬左看右看,都没想明白它是如何把香烧给「勇气」的。

      同时也明白刚才陷入了一个误区。

      因为「勇气」说的是人类的语言,众人便先入为主以为「挑战者」也是人类,就算和房灼华他们的外表不同,至少也应该会说地球话,但实际情况截然相反,挑战「神灵」的可能是宇宙中任何一个位面中的生物,而「勇气」很有可能掌握着每一个种族的语言。

      这是何等可怕的学习能力呢?

      但想想「勇气」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好像什么不可能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众人刚想到这一层,「勇气」的声音便自动在耳边响起,擂台半空中飘飘然的「神灵」却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哦我忘记了,刚才只顾着坑人......我没和你们说清楚吧?所有位面的生物都可以挑战「神灵」,你们人类只占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陶梦对「勇气」抓他们过来的行为感到不忿,因此说话也没个好气,讽刺地问道“这么说你平常还挺忙?”

      「勇气」似乎有些委屈,他仿佛希望得到众人的理解,说话时都放轻了音量,显得‘柔弱可怜’“是啊,但那有什么办法呢?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不愿意也没用啊。这是规则,只要有人挑战我就要应约。”

      众人嘴角抽搐,看「勇气」的眼神复杂无语又忌惮。

      分明是关乎‘生’和‘生不如死’的擂台赛,「勇气」却能分出意识与他们谈笑风声,要么是不想活了,要么是极其自信,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而祂交谈之间没有透露出任何求死的倾向,所以显然是后者。

      这时,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沉重的钟声响起。

      就像是大法官庄严肃穆的审判般回荡在上空,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才逐渐变小消失。

      在此期间,房灼华几人的表情极其古怪,就像是听到了未知陌生的外来存在的消息,什么情绪都给不出来,唯有一片空白。

      这样的感觉太奇怪,和突如其来的钟声一样没有根据,没有源头。

      他们明明能清晰地听到钟声,却觉得它十分遥远,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就在众人精神恍惚之际,擂台上分立两端的高等级存在微妙平衡被打破了。

      果冻一般的小东西先动了。

      它也不寒暄,不废话,省略了繁琐复杂的敌我双方放狠话的没必要环节—可能也没有废话的条件。

      钟声才落,它便直直冲向「勇气」。

      “真是不绅士,这样的话可没有小姐会喜欢上你。”即便已经开始战斗了,「勇气」也不改话唠的本性,唠唠叨叨地说着。

      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好像是慌张的拼命找废话来缓解的样子,实则气定神闲,一动不动,一双金色的眼睛就像是猫头鹰。

      对方如此怠慢自己,果冻生物也没有半分愤怒羞恼的意思,一招一式都凌厉刁钻,仿佛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就算它真有不满,房灼华他们也看不出来。

      不过几个人都能感觉得到,果冻生物对这场比试可以说是赌上了自己的全部,拼劲了全力,显得对面的「勇气」就像是一个喋喋不休的学渣。

      它的速度极快,和一道闪电差不多,一眨眼的功夫就闪到乐祂近前,距祂只有咫尺之距。

      「勇气」却一点儿害怕都看不出来,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它看,仿佛在看一只口吐人言的猴子。

      分明是兴致勃勃的灼热目光,果冻生物却像被冻着似的猛然打了个颤,身上软软的透明物质上下起伏,就像一块胖乎乎的肥肉。

      虽然害怕,它却并没有退缩。这小东西虽然没有五官,智商却不见得比房灼华他们来的低。它心里应该也知道一旦选择挑战宇宙中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要做好尸骨无还的下场。

      因此它不退反进,“步履不停”地向前冲去,身体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经过祂身边的刹那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水剑,尖端反射擂台上方正盛的光芒。

      水箭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噗嗤一声,转睫间飞至祂身前,犹如一条视死如归的银鱼直切向「勇气」的脖子。

      要是被它得手,祂裸.露在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白皙脖颈很有可能会像一节甘蔗一样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

      要害暴露在对方面前,「勇气」却不慌不忙,只轻飘飘抬手,便打散了它不遗余力的一击。

      果冻生物见一击不成也不恋战,又变成一滩水,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后像雨点一样倾斜着从天而降,在下落的过程中飞快重新聚合在一起快速后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以说把自身灵活难杀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就像一只软趴趴滑不溜手的软虫子,在手底下窜来窜去的留下恶心的粘液,却怎么也杀不死。

      果冻生物逃出生天后也没闲着,它不断地变换着形态,寻找最合适的攻击手段和最强有力的反击方式。

      一个回合下来,果冻生物已经大体试出了「勇气」的实力,曾经遥不可及的「神灵」的实力有了具体化的呈现,比它想象中的还要强。

      果冻生物心凉了半截,但是既然已经上来了,就只有成神,重伤和生不如死三条路。

      果冻生物之前没有见过任何一位神明,所以不知道失败后的惩罚,还以为只要分出胜负就可以了,因此不怎么害怕。

      它对自己能逃出去几乎是有着百分之百的自信,因为它们一族最擅长的就是逃跑,在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中,它们的祖先就是靠着炉火纯青的逃跑技术幸存下来的。

      可以说是自保的看家本事,世世代代的赖以生存的老本行。

      不可能会失败。

      它唯一有些介怀的就是,重伤离开擂台之后见到亲友,在他们面前不会太好看。

      「勇气」似乎是看穿了它的想法,漂亮的眉眼间带上了似笑非笑的意味,紧接着祂抬起右手手臂,曲起手肘向前做了一个压腕的动作。

      一道三根手指粗的雷电骤然从他的手心窜出,宛若贯日长虹,脱缰的野马般窜了出去,顷刻间照亮了擂台外的一圈深黑色虚空。

      原本还在纠结的果冻生物直面可怕的雷霆闪电,被吓得肝胆俱裂,不欲再战,果断调转身体像一条水蛇般向擂台边缘逃遁。

      “虽然规则是:出擂台后胜者不可以穷追不舍至对手于死地,但前提是,你也得有能力跑才行啊。”「勇气」略显遗憾地解说了一句,骤然将头旋转了180°,金色瞳孔刷然疾缩只剩一线,他手臂一挥倏地甩出一道黄光,带着雷霆万均之力朝果冻生物轰去。

      果冻生物根本来不及躲闪,硬吃了这一击。雷光触碰到它身体的瞬间绽开成一朵炫目的花。

      仿佛一瞬间有无数个泡泡在四周被戳破了,气泡破裂的炸响在周遭回荡,果冻生物变成了一朵巨大的浅蓝色的烟花!

      无数水珠崩上了天,擂台上方的白光接触到水珠滋滋轻响,闪了闪,就像是不稳的电闸,过了两秒骤然炸开。

      得亏白光并没有实体,只是虚空中悬浮的发光体,没了就没了。

      要是真是旧世界那种灯就完了,灯罩什么的部件碎片四溅,看台周围的众人难逃一劫,会变成最先一批受害者,生死难料。

      死里逃生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余俨陡然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身体就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果冻生物居然有腐蚀性!

      不过短短一两秒,漫天的水花便“扑簌簌”地下坠,变成一颗颗形状标准的水珠,就像从天而降的鸟纷纷扑向「勇气」。

      它还没死!居然还想在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之前拼一把!

      虽然众人此前都不认识这位果冻仁兄,此刻却对它油然而生了敬佩之情。

      它不一定能成功,但不畏强权的精神总是值得嘉奖的。

      众人屏息凝神,等着看「勇气」的应对措施。

      祂不愧是代表宇宙中最大权力和最强力量的「神灵」,对常人而言猝不及防的变故,「勇气」却只是挑了挑眉梢,几个简单的闪身便灵活地躲开,像是在枪林群雨中穿梭自如的特种兵。

      祂仿佛一位看到学生有所成就的老师,眼中闪动着赞赏,尽管更多的是可惜以及难得遇到强敌的兴奋“是我小看你了,太久没有不自量力的臭虫,我都忘了你们之所以敢来挑战我,一定对自己的实力有一定自信—能走到高级的挑战者,对自己认知不清晰的家伙总是少数的。”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勇气」突然变得恹恹的,毫无征兆就变得冷淡平静了。

      祂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升腾起烟灰色的雷云,就像脏兮兮的羊毛毡,环绕在脚边,簇拥着他劲瘦清癯的身躯。

      祂有气无力地慢慢说“我累了,没工夫再和你再玩过家家的游戏了。”

      话音甫一落地,雷云骤然贴地而去,如同一头凶猛狠戾的狼,转瞬间飞出五六米,直取果冻生物。

      果冻生物故技重施还想跑,雷云却没有给它机会。雷云堵住果冻生物逃跑的方向,在后者转向想要继续逃命时骤然膨胀了三倍,像一块巨型的地毯般重重压下。

      果冻生物被雷云包裹,“噗呲—”一声仿佛是充气垫被戳破的声音过后,接踵而至的“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结束。

      一切归于寂静。

      刚刚大吃一顿的雷云缓缓飘起来,吃饱喝足似的,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抖了抖,又扭了扭身体,就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旋即雷云就像一只做了好事想要得到夸奖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跑到「勇气」面前邀功。

      只可惜它绕着主人撒欢似的转了没两圈,「勇气」就面无表情地把它薅起来,往身后一丢。

      只听委屈巴巴的“丝丝”声响了两下,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或许是感受到主人此时心情并不好,没有陪自己玩的意思,雷云非常识趣懂事地离开了。

      「勇气」没有因为它的省心而高兴,祂塌着肩膀,耷拉着眼睛,就像久病初愈的病人似的摇晃着身体走到果冻生物身边。

      看着瘫软在地上,已经失去生机的挑战者,刚才还饶有兴致的「神灵」突然就意兴阑珊起来。

      祂百无聊赖地踩了它一脚,却在果冻生物身体里渗出的粘液弄脏鞋子时恶心地皱起鼻子,看样子简直要呕吐了。仿佛踩果冻生物这个举动并不是出于祂本神的意愿,而是迫不得已似的。

      「勇气」抬起眼睛扫视一圈,似乎才想起来擂台旁边还有“观战”的观众。尽管想起来了,祂对观众也没什么好脸。

      祂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看也看完了,你们对我的实力应该也有大概的评估了,就别留在这里碍眼了,滚吧。”

      心里的目的和盘算被毫不客气地指出来,众人都有些不安和恐惧,紧张兮兮地盯着「勇气」看。刚才祂一击杀敌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知道现阶段的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位「神灵」的对手。

      为了让祂不在一怒之下把他们杀了,众人都在用力地思考找理由和借口。

      但「勇气」显然不想听他们不走心的解释和狡辩,祂话音未落,众人就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就像增强了十几倍风力的不止的电风扇。

      这就要把他们赶走了,刚才不还言笑晏晏地把他们抓紧来观看祂的比赛吗?

      众人脑袋上同时垂下几行黑线。

      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们只来得及腹诽一句,就被拉扯着飞了起来,急速后撤,眼睁睁看着祂面无表情的脸,颀长高大的人影越来越远,最终眼前转暗,砸进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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