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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这也不能怪你,都是他们自愿的,更何况谁都不知道副本后来会发展成那个样子。”宁衬虽然不了解全过程,但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安慰陶梦。

      陶梦摇了摇头,垂下目光不说话了。宁衬也只是说说而已,她也并没指望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让陶梦从多年的愧疚中走出来。

      这时,似乎是前方突然冲来了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马儿嘶鸣一声,抬起前蹄,车厢倾斜,几个人都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随即前面传来车夫粗声粗气的骂声,马儿惧怕他,定了定心神后重新稳住身体,没有再往前跑。

      前车轮重重落回地面,弹了好几下,马车也随之摇来晃去,里边的人只觉脑浆都快摇匀了,被迫抓住身边可以用来固定身体的东西。

      “怎么又停下了?”房灼华顿生不好的预感。

      她不由地想到了前两天,米比拉卡的女仆拦住他们马车的事情。

      人对于危机的直觉总是出人意料的灵敏。

      没想到这样戏剧化的桥段还能梅开二度。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房灼华,马车帘就被掀开,一位没见过的女官站在马车下,穿着和告诉他们真相的女官一模一样的纯黑色制服,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陛下要见你们。”她说“诸位还行移步,和我走一趟吧。”

      众人闻言齐齐一斗,都摸不清楚他们到底哪里得罪了德莱,或者是行动中有地方出现了纰漏,被她知道了。

      一个个心里都直打鼓,谁也不肯先动,面面相觑,飞快地朝对方使眼色,无声地询问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原本坐在角落里,因为思考存在感降低的余俨一下子成了全场的视觉中心。

      他左看看右看看,见到车厢里的几个人都用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目光看着自己,眼里闪烁着信任的灿烂光芒,一时间脊背发凉,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其他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都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他,寄希望于他能立刻想出脱身的注意。

      余俨背负着他们的殷殷期盼,顿感压力山大,脑子从女官莫名其妙出现开始就在不停地转,像台高速加载的电脑一样快要冒烟了。

      忽然灵光一现,余俨想出了合情合理的推测—陶梦前些天在宴会上打听关于米比拉卡和德莱的事情,大概是被德莱知道了,要找他们算账。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碎嘴子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死。

      要是真得死的话,人都舞到他们面前了,要是没有做足准备余俨是不信的。这样想来,他们充耳不闻地离开必然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识相点,至少先苟住命。

      思及此,余俨回头,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可以下去,旋即第一个走下马车。

      见余俨都发话了,没有人再有异议,全都下来了。

      女官似乎看出他们猜到了德莱叫他们过去的原因,所以没有解释,只是向几个人点了点头,继而领着他们,第三次进了皇宫。

      …

      明亮的水晶灯高高悬挂在头顶,折射出的不规则的光像熠熠发光的碎钻铺在墙壁上,犹如漫天星斗。

      地上的瓷砖一尘不染,洁净的仿佛能够清晰地照出人脸上的神情。

      几个人这一回的心境又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犹如罪犯在被提审的路上惴惴不安,在死鸭子嘴硬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状态中反复横跳。

      一路上都觉得柱子后面藏了人,要么就是天花板上有虎视眈眈的刺客,连灌木丛里都掩藏着未知的存在,犹如惊弓之鸟。

      女官和上次另外一位做的一样,把他们带进大殿和德莱禀报过一声就出去了,独留他们面对阴晴不定的帝王。

      虽然已经把对方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余俨还是明知故问“陛下,您平时事务繁忙,鲜少单独召见,今天却特意找我们来有何贵干?”

      “听说你们在茶话会上向一些小姐打听了关于我的事,对吗?”德莱坐在上首,不动声色地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脸,轻缓地开口。

      她的视线像强效的洗洁精,被扫过的人只觉得心里的一切想法都无处遁形,仿佛被扒了个光,非常没有安全感。

      要不是她是拥有生杀掠夺权力的女王,用这种眼神看别人是很招打的。

      但没有人敢流露出一星半点的不适,都强撑着笑,苹果肌僵硬的好像刚打过玻尿酸的明星。

      陶梦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因为一个人心脏狂跳的滋味。

      非常值得悲伤的是,那种感觉不是心动,而是心梗。

      坏了。

      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德莱能仅凭一己之力控制住整个国家,靠得怎么可能只是残暴不仁的手段,一定还有谋略和不可小觑的谨慎做辅助。

      陶梦自以为已经慎之又慎,在做每一个举动前都想到了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但和德莱这样的人下棋,永远不能只比她多走一步,因为你想一步的功夫,她很有可能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三步,甚至是将整个棋局都囊括在内。

      经历过高等级存在的恐怖威压,德莱施加的压迫感在宁衬看来还是略逊一筹,但她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狗尾巴草,样子比谁都谦卑,腰再往下塌塌,脸就快贴着瓷砖了。

      因为自从看了德莱的那些对外界名为“收藏品”的人体组织之后,宁衬再也无法直视她那张漂亮又苍白的脸。

      即便只是飞速掠过这位瓷娃娃般美丽的女王,无数惊恐的面皮也像云朵一样从她面前疾速飘过,还在共同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

      “国王陛下,我们并非有意......”面对大型食肉猛兽般恐怖的威压,众人的头都抬不起来,余俨保持着声音的平稳,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但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德莱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她们能知道什么?你们要是有疑惑,应该直接来找我才对。”

      德莱握着权杖,唇角扬起浅淡的纯真的笑容,像是去踏青的少女般缓慢地走来。

      与此同时,威压缓缓的淡去了,大殿里重新恢复一潭死水般的宁静,却没有人敢因此懈怠。

      陶梦对德莱堪称温和的态度感到不可思议,一时间脑子都停运了“您,您说什么?”

      话一出口,宁衬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刻着这位脑子短路的朋友名字的墓碑前,坟头葱葱荣荣的画面。

      众人都觉得陶梦此次是凶多吉少了,露艾已经开始评估,死一个客人会扣多少奖金,又会对她的业界声誉造成多大影响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德莱没有疯病发作把陶梦拖出去,反而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他“我说,她们能有多了解我?她们说的大部分话,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信口胡诌罢了。”

      “她们说的模棱两可的事,我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你们。而且她们的话里也有很多的漏洞,比如说......我并不是主动成为国王的。”德莱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像是漩涡一样能把人吸进去。

      “我是被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们强行拖上皇位的,他们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登上这个位子,却割舍不下国王这个职位享有的巨大权力。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柔弱的,好掌控的国王在平民面前装装样子,背后自己掌权。计划一开始进行的非常顺利,他们成功架空了我,源源不断地收敛从民间贪污来的钱财,使他们自己的权利越来越大。”

      “我没有能力反抗,只得照办。一旦我生出了自己做决定的心,他们就会骂我,打我,人是怎么对牲畜的,就怎么对我。十六岁之前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好人。后来才知道,世界上的好人屈指可数,大多数人都冷眼旁观,对别人的苦难漠不关心,只要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照样可以毫无负担地轻松生活。”

      “不过比起虚与委蛇的政客权贵来说,前者竟显得可爱了。后者是不折不扣的恶魔,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一旦有利益的黑洞成为他们的宣泄口,他们的私心和欲.望就会像杂草一样疯长,为了填满这黑洞,他们可以罔顾人伦道德,将人类数百年来发展出的文明礼仪踩在脚下。”

      “他们毁了我。”

      “好在上天是公平的,利益熏心的人往往不会有好结果。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低估了自己的贪婪造成的后果,也低估了我。”

      如同想到心上人感到由衷的羞涩和欣喜的少女,德莱的脸微微发红,仿佛在回忆一段甜美幸福的往事。

      听着她的讲述,宁衬总觉得有几分耳熟,

      她的话和女官语焉不详的话倒是有多处重合。

      不过宁衬转念一想,不一样才奇怪,女官和德莱两个人关系密切,就算是要骗人的话,话术也理所当然相同。

      德莱的讲述还在继续,不过她的语调并不像前面的叙述那样平淡无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她的脸难得一见地多了血色,并不是健康的红晕,而是几近病态的,诡异的兴奋造成的潮红。

      “我把他们都杀了,在大殿上,在他们一直囚困我,像是囚困着一只年幼的羔羊的牢笼。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们的血也是热的,真是奇怪啊,干出那样冷血的行径的人,居然和我流淌着同样有温度的血。”

      “他们凭什么能流血呢?血是与祂交流的媒介,是主永恒的的牺牲换来的永恒的信仰!是千千万万人的救赎!他们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主这样高的馈赠?”

      “我实在不能理解主为什么会赋予这样的人生命,他们毫无疑问是祂身上无法抹去的污点。于是我在他们全身开满了口子,一点一点放他们的血,看着他们在我面前疯狂地大哭求饶,真是畅快淋漓的事情。唯一一点不完美,要是他们的声音能更小一点就好了,我一直不喜欢吵闹,但是凡事都难两全,一点点的瑕疵但瑕不掩瑜,我不会在意。”

      也许是因为自己慷慨激昂的讲述并没有得到回应,德莱脸上病态的兴奋逐渐地褪去了,显而易见的失望。

      德莱的情绪在一瞬间平复,就好像刚才如同疯子般抑扬顿挫的人不是她,她异常平静地问满脸麻木的众人“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是不喜欢我的故事吗?”

      陶梦虚弱地摆了摆手,趁机偷偷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没有,您讲得非常好,我们都深受触动,只不过是大受震撼后非常平常的沉默而已。”其实是死里逃生放松下来后有气无力了。

      就刚才德莱那个架势,在场众人没有人怀疑她有可能突然暴起,为了发泄无处安放的兴奋和激动命人把他们拖出去砍了助助兴。

      德莱心情似乎尚可,看不出有没有接受陶梦鬼都不信的狡辩,却没有为难众人。

      但是还没等几个人下坠的心彻底落回肚子里,她的下一句话让走在队伍末尾的某个混子两眼一黑。

      “宁衬你留下,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何意味?

      宁衬缓慢且极其不情愿地转过身面对德莱,虚情假意地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

      房灼华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很快那道浅浅的纹路就在她的眉心消失了。她紧绷着嗓音,试图改变德莱的决定“对,您需要什么尽管说,留下她做的事我们应该也都能做。”

      “我只需要她留下,听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没人再敢有任何异议,大家都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宁衬“......”朝夕相处的革命友情呢?你们都不挣扎一下?

      宁衬肚子里的槽刚吐到一半,就被迫因为德莱的开口而强行吞了下去。

      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手杖上那颗通透的森绿色石头“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会单独找你来皇宫吗?”

      宁衬张一张嘴,没怎么思考就想扯一个万能的回答来糊弄德莱,可她话还没说出口,一柄银光闪闪的长剑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突然就飞到了宁衬眼皮子底下,而且直直冲着她的脖子就去了。

      宁衬花了好大的定力才战胜人类求生的本能,强行用系统给NPC的特权把自己钉在原地,但人类这具不争气的躯壳还是抑制不住的全身发抖,跟筛糠似的,又如同一只全身被打湿的鸟,哆哆嗦嗦。

      德莱说“你最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不喜欢别人敷衍我。”

      听她这么说,原本打算糊弄过去的宁衬立时蔫了。

      剑架在她脖子上,好半天,宁衬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到底什么答案才是德莱会满意的答案,可直到她腿都站麻了,都没明白德莱当初还有现在单独留下她到底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不知沉默了多久,宁衬一直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到最后德莱终于开口了“第一眼你带给我的感觉,就和我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很......危险。但是你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只想要依靠别人混日子的闲人。”

      说到后面,德莱的眼中罕见地露出迷茫的神色。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难住她的问题还真不多,宁衬身上扑朔迷离的谜团算一个。

      宁衬“......”咸鱼怎么了?咸鱼吃你家大米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地说道“有没有可能我其实就是一个不足挂齿,无足轻重,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是您的感觉不太对?”

      “你是想说我的感觉出了错?”德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衬。

      宁衬求生欲挺强的“我没这个意思。”

      德莱“那就好,就算你有我也不会相信。”顿了顿,她笃信不移地补了一句“我的感觉不可能出错。”

      德莱直视宁衬清澈见底的眼睛,加重了语气,森然地一字一句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耍花招,也不要想着通过自己的能力走捷径。要装,就装一辈子。否则,会死的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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