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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她打量男人的同时,崔至也在看着她。

      他私心觉得这个看着就呆呆傻傻的女生没什么攻击性,但是七级的副本容不得半点差池和感觉,那些血淋淋的教训让崔至早就学会了不小看任何一个看似不堪一击的敌人。

      因为扮猪吃老虎的例子在高阶副本中屡见不鲜,他们刹那间就能让玩家死无葬身之地。

      又听易迤说她刚刚和宁衬聊了几句,面对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崔至的脸色沉下来,低声训斥两句,才上前。

      他不动声色手放在刀柄上问宁衬“你是NPC还是原住民?”

      易迤在一旁闷不吭声,对崔至谨慎的剧痛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她私心认为,认为宁衬的思维一点都不像一根筋,只为了一个设定而循环往复,没有自己情感的原住民。

      但该走的流程还要走,她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拆自家老大的台。

      宁衬答道“中立NPC。”

      崔至知道中立NPC可以撒谎,于是看宁衬的目光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宁衬却一无所觉。

      片刻,又一个男人带领着七八个人走进来,他将一个重物扑通一声丢在地上,问宁衬“这个人你认识吗?”

      宁衬看了眼脚下那个蓬头垢面的人,确认没有见过,摆了摆手,说“我不认......”

      话刚说到一半,仿佛冥冥之中莫名的吸引,她的眼神落在那人的手上,旋即忽地愣住。

      就在她的无名指第二个指节下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而甄绪的手上也有这样一颗痣。

      她付钱时,端面疙瘩给宁衬时,牵着她走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时,宁衬都曾瞥见过这颗痣。

      宁衬立即呆住,随即几乎是滚下了床。她半跪在地上也不嫌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不可置信地缩了回去。

      “这,这好像是我的姐姐。”宁衬说话时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要拨开女人漆黑的发,看看下面到底是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但是她的手却颤抖到不像话,几次都伸歪了,指甲差点划到她的脸。

      “怎么会死呢?怎么可能会死呢?......剧本里分明没有提到这个剧情啊。”宁衬甚至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无法忍受这死一般的寂静,因此必须要发声来缓解。

      玩家们也从她语无伦次的话中明白,她大概是个觉醒者。

      崔至似乎想起了什么,面容变得沉郁,轻声对宁衬说了句“节哀顺变。”

      其他玩家对视一眼,似乎是无声交换了一下彼此的想法,带头的人之一说“请问方便把她的信息告诉我们吗?我们是来这边调查的警察。”

      看着他们的休闲服和运动鞋,宁衬想说:你们玩家的演技真的很差。

      可她实在没有心情拆穿他们拙劣的伪装。

      她此时此刻的心绪全部系在死人身上,从甄绪离开时起就时隐时现不祥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目光迷茫,没什么焦点地说道“可以。”

      “她叫甄绪,今年十九岁,比我大了两岁,她有一个男朋友,带着她去了市里。他说要给她找工作,带她过上好的生活......”

      宁衬一边缓慢的说,脑海里一边走马灯似的回忆起甄绪的音容笑貌。

      像是自虐一般的,把和她相处的所有点点滴滴都从脑海深处翻出来,不放过一丝一毫细枝末节的地方。

      “听描述是个原住民。”队伍里的一个女人说。

      宁衬蓦然抬起头,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在女玩家被看的发毛后才说“她不是原住民,她是我姐姐,她是我的家人。”

      说罢她就没有再看女玩家。

      呆滞地坐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接受了现实。

      这时,宁衬终于缓慢地站起身,她望着玩家们,失魂落魄地说道“你们调查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我想知道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为什么会死,又是谁杀了她。”

      她的语气很恳切,近乎于请求。

      玩家们面面相觑,带头的崔至沉吟一会儿,对她说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信息只有:我们是在一个山沟里发现她的,很偏僻的地方,很少有人会去。我们之所以碰巧看到她,是因为我们当时有个同伴一脚踩空掉了下去,幸好他反应快,用武器攀住了岩壁,滑落到最底下才活下来。他在那里发现了甄绪,我们估计她已经死了有三四天,而且身上爬满了虫子蚊蝇,如果不是你,我们也无法确认她的身份。”

      “关于你加入我们的问题,为了队伍的安全着想,我不可能一口答应你,我们要考虑考虑。”

      “我知道的,我不着急。”宁衬点了点头,却在玩家们出去商量时控制不住想要跟上。

      她不敢想象要是玩家不带着她,她后面应该怎样通过自己一个人找到甄绪的死因。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甄绪的死完全在意料之外,宁衬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原因。

      直到门口处,宁衬才硬生生顿住脚步,目送玩家们去到远处的一棵柳树下。

      她站在顺风的地方,时不时能听到他们激烈争吵的声音。

      她的思绪纠缠在一起,理不清,没有头绪,越想越焦躁不安,没办法静下心来看待这件事。

      良久,崔至才同一众神情各异的玩家一起回来。

      他迈着沉稳的脚步走过来,在宁衬面前站定,继而说道“我们答应让你跟着,但前提是你不做任何小动作。”

      宁衬不在意他们心里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只要能找到甄绪之死的真相,他们就算诅咒自己也没关系“好,谢谢你们,我一定不会添乱的。”

      玩家中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对宁衬的空降非常不满意。

      就算刚才投了同意票的玩家,面对宁衬这样一个匆匆忙忙出现的人也没有放下戒心。

      接下来一整天的活动,玩家们都似有若无地包围着宁衬。一方面是保护,毕竟她看起来就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样子,但更多的是监视,为了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也不知是不是睡太久脑子需要重启,过了会儿宁衬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她问身边的人“你们是怎么把我从地下室带出来的?”

      易迤说“你的爹娘在田里收稻子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两个人下山的时候一脚踩空了,掉下悬崖就是粉身碎骨,不可能活着。”

      “我们前几天在你家附近蹲守,看他们一整天都没回来,就去问村子里的其他人,花了一点钱才知道这件事。”易迤说着还搓了搓食指和大拇指“去你家里之后听到你弟弟不停地重复姐姐在地下室,姐姐快死了,我们把你家翻了个遍,才找到你带出来。”

      宁衬问了一句“我弟弟呢?”

      易迤瞥了一眼她的表情,才委婉且斟酌着字句说道“他还留在你家里,我们没有精力照顾一个孩子。但是,村子里好像没有人愿意收养他。”

      宁衬垂眸,对此表示理解。

      怎么会有人愿意收养一个傻子呢。

      他虽然是男人,但生不了孩子,无法承担传宗接代的使命,对于其他人来说就和一堆破铜烂铁差不多。

      想着想着,宁衬有点为了弟弟难过。

      可能因为他们都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宁衬倒是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的苦涩。

      易迤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还以为宁衬是在为了这件事和他们生气。

      于是她斟酌了一番措辞,道“明天可以去你家里看看他,正好我们还要去查证,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了,你可以把他带下山,交给有能力照顾他的人抚养。”

      但其实姐弟俩的关系算不上融洽,熟悉都称不上。

      宁衬和姐姐们就像家里可有可无的装饰品,有了在外人眼里好看,没有也不影响正常生活。

      而弟弟就像失去了主要作用的工具,只能摆在狭小阴暗的角落,每当被人看见,得到的都是惋惜和幸灾乐祸的眼光,他自己一无所知。

      受副本显示失去了大部分外挂,词汇量并不丰富的宁衬只能用同情来形容自己对弟弟的感情,其实更贴切的词语,是可悲。

      宁衬察觉易迤好像误会了什么“我知道了,谢谢你。”

      易迤摇摇头“不碍事,这么客气做什么。”

      宁衬笑笑“你帮了我,道谢是理所应当的。”

      她虽然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笑意却不达眼底,瞳孔深处黑洞洞的,仿佛藏了什么厚重的东西。

      晚些时候,崔至领着身强力壮的人再度去周边探查了,宁衬无所事事,明白贸然跟上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便坐在草地上发呆,乌溜溜的眼睛遥望辽远广阔的天空。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有一点奇怪?”姚连没有跟着巡逻队出去,站岗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着宁衬,大半天没看她换一个姿势,不由地咋舌道。

      不像是NPC,但又和玩家两模两样。如果非要说的话,像是在努力学习普通人行为,试图融入人类社会的野生动物。

      已经学了七八分表面功夫,却始终差着那份属于活人的真实感,即便如此,那七八分表面也已经是其他NPC望尘莫及的了。

      大多数低级副本里的NPC给人的感觉就像电脑里的代码,千篇一律,兢兢业业扮演各自的角色,仿佛只是因为副本需要才存在。

      也许这就是高级副本的不同之处?

      崔至他们从山下的镇子里来的时候带来了肯否参半的回答。

      高级副本中的NPC有基础的常识和思维能力,按照一个人设展开各种各样的行为,不会像人机一样像是患了强迫症般不断重复一个动作。

      不过他们远远没有玩家们想象的聪明,大多数不重要的NPC只有正常交谈能力,关于主线剧情一问三不知,重要NPC目前只有宁衬一个,可观察的太单一太少,众人得不出普遍性的结论。

      等同于白忙活一通,本来还以为能给幸存中的人们带来更多有用的信息,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困难。

      易迤的心态是玩家们间数一数二好的,她性格处在中间位置,上能调和破口大骂的急性子,下能带动得过且过的干咸鱼,可谓为团队整体的和谐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宁衬。”易迤举着刚烤好,散发出焦香和鲜香气味的鱼叫她。

      “怎么了?”宁衬像一只猫头鹰般扭过头,眨眨眼问道。

      “来吃鱼了。”

      宁衬闻言走过去,接过易迤递来的鱼,横在嘴边咬了一大口,咀嚼起来。

      "好吃吗?”易迤看她脸颊一鼓一鼓的,有种铲屎官看猫的满足感。

      “嗯。”宁衬咽下食物,柔软温暖的能量划进胃里,宁衬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淌过了一阵热流。

      除去在高中里吃过的那顿堪称变态的饭外,这是她第一次在副本里吃东西。

      味道意外的不错,不知道是副本等级高,还是易迤的烹饪技术高超。

      宁衬一直很佩服做饭好吃的人,也曾不止一次想要窃取面包店老板的配方,尝试自己做肉松面包,想吃多少吃多少。

      但是奈何宁衬是个懒鬼,计划一再搁置。

      一边吃着,宁衬一边更认真地观察起玩家们。

      他们的衣服沾了泥土和树叶,几个人眼神都是散的,很疲惫了。

      “你们前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么?”宁衬问。

      “嗯,每天光忙着找线索了,哪里有时间休息。”易迤长叹口气说道。

      吃饱后众人躺在河岸边,小声地聊了一会儿天,天色逐渐被漆黑填满,声音渐渐的少了,直至完全被水流冲刷岩石的声音所吞没。

      风吹过时带起“刷啦啦”的树叶响动,鸟叫没断过,却是清凌凌的不会让人觉得聒噪。

      在野外天然的白噪音安抚下,宁衬因为悲伤和恐慌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闭上眼好好地睡了一觉。

      …

      第二日,众人跟着宁衬上山,查探她的家。

      宁衬其实不认为自己生活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她当然察觉不到这些,所有的异常都是对玩家而言的,副本中真实生活了几十年的NPC或原住民都会对几乎扑到脸上的不合理视而不见,或者说那在他们眼中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

      走进院子时,宁衬的弟弟正在院子里玩耍。

      他玩得不亦乐乎,使他无比着迷的却并非他这个年龄孩子正常的游戏,甚至在玩家们看来十分恶心。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墙角的泥巴团成黑黑的圆球,一个个在面前摆好。

      呆滞的大眼睛愣愣看着泥巴球,忽然拿起就往嘴里放,一边放还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众人走进了才听见“一个给爹爹,一个给娘,还有一个给姐姐,给二姐姐,给大姐姐......”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口水在说话,宁衬却听懂了。

      大姐姐?那个和蕴晗一起失踪的甄默?

      宁衬走上前,俯下身蹲在弟弟身边,夺过了他的泥团扔到一边,问道“你知道大姐姐去了哪里吗?”

      弟弟抬起脸来,看了看宁衬,在认出她之后,他原本稳定到死寂的情绪突然有了极其明显的波动。

      他一把抓住宁衬的手臂,不住地晃着自己的脑袋,像是在四下张望,旋即压低了声音,瞪着一双因眼白偏多显得诡异而渗人的眼睛看着宁衬。

      “她死了!她死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月亮,一个大粪坑,还有很多很多的脏脏的水.......”男孩一边说一边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在空旷的地方尤为诡异。

      话说到一半他脚下不稳踉跄后退两步,脚下一滑摔在地上,蹭了满身的淤泥。

      弟弟却满不在乎,好像掉进了柔软的雪堆似的,一边大笑一边在地上打滚。

      可宁衬看见了,看见了他眼角缓慢地渗透下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渍。

      孩子颠三倒四的话没有任何逻辑性,众人也无法将他的话和目前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宁衬却暗暗记下了。

      她总是觉得,往往最傻的那个能说出聪明人讳莫如深的真相。

      “这棵槐树一直在这里吗?”

      队伍中的一个男人走进院子起,就一直盯着那棵槐树看,眉头微微地拧起来,嘴里自言自语小声嘟囔着什么。

      宁衬凑过去,只听他低声说“生长于阴时阴地,能联通阴阳两界.......”

      意识到宁衬在看着自己,男人扭过头来和她对视。

      “它在这里多久了?”男人问。

      宁衬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说道“从我出生起就在这里了。”

      “正常,它的年纪应该很大了。”男人喃喃道。

      这时,队伍中有女生问“姚连,你发现什么了吗—”

      她的话刚说到一般,姚连忽然像是被突然点醒了,猛的扭过头去,盯着崔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棵槐树不对劲,如果单单是长在阴气重的地方,身上不会有那么浓的怨气,除非距离它不远的地方埋了死人。槐树空心,再加上院子背山而建,只有正午时分会有阳光照起来,其他时间都笼罩在阴影里,极容易滋生鬼魅精怪。”

      说罢,他飞快地总结一句“这几天大家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至少和一个人一起,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听上去神神叨叨的,什么鬼啊神啊的,宁衬虽然生长在大山里,身边人却都不信这个,他们什么都不怕。

      不过崔至似乎很信任男人,马上告诉了所有人,然后才问原因。

      “我的预感非常不好,这往往预兆着我们就要倒霉了。”他忧心忡忡地说,习惯性地掐着自己的山根,眼珠不安地来回转动。

      “你家曾经发生过什么......死过什么人没有?”崔至说到一半中途改口,末了又补了一句“别误会,不是说你们家就一定有鬼,只不过姚连对怨气很敏感。”

      宁衬闻言记忆的闸门像是被撬开了,她把蕴晗到来又和甄默前后失踪的事情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树下女人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

      其实到现在,宁衬都不能确定那到底是自己惴惴不安之下没凭没据的梦境还是确有其事。

      但她直觉树下的女人就是蕴晗,却又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温柔舒秀的姐姐,那个会教她写字读书,告诉她“山的外面是自由”的姐姐,怎么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成为伤害别人的怪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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