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这就不奇怪了,她的死有蹊跷。”姚连不假思索地说。
“我也知道,不然好好的人怎么会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不见了呢。”宁衬轻轻地呢喃。
姚连瞥了宁衬一眼,若有所思地说“而且她生前一定遭受过虐待,或者是含着极大的痛苦和怨念死去,不然不会有这么浓的院里萦绕着这棵树,都熏入味了,一股子‘绝望灵魂’的味道。”
宁衬默默低下头。
姚连说的话她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的话是不是听起来像是疯了?”有人小声问宁衬。
宁衬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
他又不纠结,大大咧咧地告诉了宁衬“姚连的能力是「睹阴人」,不止是字面能看到灵魂的意思,他能够感知到一切有关于死亡的气息,他跟我们描述过那种味道,类似于放了一个月的烂香蕉混合上发黄的书,还有发霉的袜子的味道。”
“很难以想象对吧?”
宁衬认真地将那三样东西都在记忆里过了一遍,老实地说道“嗯,但一定很糟糕。”
他哈哈笑了“都死了,能是什么好味儿。”
这时,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风力强劲到宁衬差点被吹走,离得近的一个短头发女孩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她的手,宁衬顶着风艰难地扭过头去,看到了对方苍白的下颌和薄薄的嘴唇。
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似的。
宁衬想着,莫名地走神了。好在下一秒,危急的情况拉回了宁衬的思绪。
沙石横飞,风哭不止,像世界积蓄已久的一场悲哭,槐树叶都被卷下来,像巨浪裹挟中飘摇的小船,在天空中打着旋飞向远处灰黑色的山。
“什么情况?”有人大声吼道。
“什么都看不见了,根本睁不开眼睛。”带着战栗的声音在周遭接二连三地响起。
“味道越来越浓了,外圈的人小心,槐树那边有东西要出来了!”姚连大呵道,声音都变形了。
他张嘴就一不小心吞了好几口风,接连打了几个嗝。
但现在没人有空去嘲笑他,听见预警,众人都如临大敌,五花八门的武器“刷啦啦”全部亮了出来,在土黄的视野中像一对训练有素的骑兵。
宁衬眼角余光扫到弟弟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屋子后面,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还行,知道遇见危险要逃跑,还没到无药可救的程度。
宁衬的脸被风拍打的生疼,她严重怀疑是某人夹带私货在伺机扇她巴掌。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风小了些,不再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宁衬定睛一看,只见一道仿佛白色方巾被拉长的身影出现在树下。
她形容枯槁,头发凌乱,眼窝凹陷下去,比例都已经严重失调,成了一个吓人的怪物。
“姐姐......蕴晗?”宁衬好半晌,才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她说出对方的名字时声音很小,迟疑着没有底气。
她们之间的熟悉使得宁衬比别人更快地认出了她,或者说更早,前些天半夜,蕴晗想要杀宁衬时,后者就察觉到了她的熟悉。
只不过彼时蕴晗身上的杀气太重,和现在差不太多,宁衬不敢认。
物是人非总是残忍的,宁衬不愿意去相信,那个会偷偷把自己的半个馒头掰一半分给她,告诉她“要多吃东西,吃好东西,才能长得高高的,身体健康才能去做想要做的事情。”的姐姐,被逼成了现在的模样。
听见宁衬的呼唤,蕴含忽然停住了,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惨叫哀嚎。
“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那声音像是狼嗥叠加上风穿透墙壁的呼啸,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她还有意识。”宁衬看向姚连,语气笃定,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
姚连不看她都知道宁衬在想什么,他斩钉截铁地将她希望的可能性驳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她还有意识,因为她还能听懂你的话对不对?”
心里的想法被毫不避讳地说出,宁衬有点脸热,还是点了头。
姚连眸子锐利地盯着蕴含,摇了摇头说道“她和你认识的人不一样了,人一旦死了,就不能再被称之为人。该怎么给你形容呢......”
“就像把一件毛衣拆开,用它的毛线去做了一副手套,虽然构成它们的是同一个东西,却早已不能混为一谈。”
宁衬似懂非懂,又看了看“蕴晗”,发觉除了能勉强辨认出五官的脸,找不到任何与原来的“人”的相同点了。
宁衬感到失落,又不知原因地放松下来。
不再把“蕴晗”和曾经的姐姐联系在一起,对宁衬而言是件好事,她就不会为了眼下怪物残暴冷漠的一举一动而难过了。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怕忽略了她的一步动作,就让自己或身边的人陷入危险中。
“你们都去死,都去死,我要回家,我想爸妈了,我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这时,女人终于不再只是没有意义地尖叫,她撕心裂肺地哀嚎着。
她的声音不仅是刺耳的喊叫那么简单,听到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命中率会变低,心神也在动荡。
“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们啊,我们帮你去找。”姚连已经有点崩溃,他的神识本就是众人里头最敏感的,还要释放出意识来牵制“蕴晗”的精神攻击。
一心两用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但是蕴晗早就不是人了,她根本听不懂姚连在说什么,愤怒和绝望充斥着她已经停止思考的大脑,使得她像是回归了原始的野兽一般,只会疯了似的攻击她认为的敌人。
宁衬用力地看去,竟然看见了姚连的精神细丝。
它就像一根细细长长的菌丝似的,勾连着“蕴晗”的眉心,正与从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黑雾作斗争。
精神细丝如同被风浪冲打的一根绳子,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被黑雾冲垮了。
宁衬只是能看到,做不到协助对方,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其他玩家看不见,做出的努力更是徒劳的,只是在消耗自身能量而已。
少顷,在紧绷到仿佛要断裂的空气中,姚连的精神细丝“啪”的一声断了。
宁衬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头顶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黑雾瞬间冲破了束缚,像脱缰的野马似的朝着四面的玩家飞驰而去。
玩家们也不是吃素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同的道具稀里哗啦地响,能打散的打散,能拦截的拦截,还有的撑起一个乾坤袋似的大包袱,像抓猪似的“掐”着黑雾把它丢进去。
姚连跌撞着摔倒在地的刹那,宁衬不假思索一把推开易迤,并且在那股黑雾碰到自己的前一秒,迅速拔出身侧女玩家腰间的鞭子挥了出去。
鞭子破空而去,掀起一阵气流抽在地面,将黑雾吹得偏了几厘米,从宁衬的侧脸划了过去,削下她的一缕黑发。
紧接着它又像长了眼睛一样调转方向再次飞来,宁衬面不改色,挥鞭格挡。
与此同时,崔至靠着树干猛然咳出一口血。
他距离槐树一直都是最近的,不知是特别关照还是偶然,“蕴晗”释放出的最浓郁的一团黑雾直冲他就去了。
崔至举起斧头刚刚砍断,黑雾就灵巧地分开,像两只咆哮着的黑猫,一左一右攻击崔至。
崔至这边挡开一个,那边又来,更可怕的是黑雾有分生的能力,即便砍断了,也会重新变成更小的个体卷土重来。
它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杀死面前的人。
察觉到在槐树下自己的身体各项能力在以恐怖的速度下降,崔至立即飞身扑出来,手掌在地面蹭掉了一大块皮,火烧火燎的剧痛。
崔至怒吼一声,双脚蹬地借力弹起,举着大刀劈山般砍向蕴晗的后背。
蕴晗嘶吼一声,瞪着眼睛盯着崔至,躲都不躲一下,仿佛根本就不害怕。
刀锋雪亮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就像掉进深渊中似的,一闪过后就不见了。
崔至的刀像是劈在了一道投影上,径直从薄薄的她的肩膀上滑下去,直至因为惯性砍在地面发出“噗呲”一声都没有碰到实体。
“我想到办法了!”一直处在恍惚状态的姚连看到这一幕,忽然像被人迎头敲了一棒子似的兴奋地大喊起来。
“什么?”易迤吓了一跳,但原本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几个箭步冲上前将崔至带离蕴晗身边。
“找人把尸体挖出来,能量储备丰富的男人去,千万别让女孩子沾到那树的阴影,阴气太重了,会受影响的!”姚连大声说。
不用指派,也没人会在这时候矫情,队伍里自觉地分出两个个头壮身形结实的人,快步去到树下。
蕴晗看出他们要对自己的尸体不利,扭过身呲着牙就要去阻止,被接踵而至的玩家们拦住。
蕴晗的能力确实强劲,还有风的加持,但众人人多势众,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想要突破也并非易事。
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一举击杀她,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那边二人知道事态紧急,动作麻利的很,手里积蓄技能就对着地面狂轰滥炸。
刚才玩家中有人给他们丢了个防护罩,里面的声音传不开,不会影响到蕴晗和玩家们的对战,就更无所顾忌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只听一声不同于其他的声响,咯吱咯吱好似什么东西被打碎。
两人面露喜色,知道成了。
果不其然再一抬头,白色的骨灰混合着泥土一同在半空中飞扬开来,被风一吹,盘旋着散开了。
与此同时,蕴晗的身影猛然晃了晃,像是烛火被风吹动时的黯淡。
“就是现在!”姚连破音的突兀乱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话音未落,十几道技能特效同时砸在蕴晗身上,噼里啪啦就像是放了一场爆竹。
众人都捂住耳朵,耳膜轰轰作响,过去了好半晌,才有人小心地问“她死了吗?”
姚连说“死了死了,尸体都被炸死了,居所没有了,怨气自然会散。”
听他这么说了,众人顿时松懈下来。
“结束了?”宁衬没反应过来,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几分钟,问道。
“结束了。”崔至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揽过宁衬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她的脑袋,连声说“好姑娘。”
他刚打完架,手上力道没有收敛,宁衬被拍得感觉要脑震荡,赶忙弯着腰退开几步,拒绝了他独树一帜的庆祝方式。
宁衬跳开一步,在心里默默庆幸蕴晗没有完全变成鬼,至少还有尸体能够实实在在被伤害到。
否则要是需要什么符咒法宝才能降服的话,她还不如束手就擒,在被当成晚饭之前省省力气。
宁衬走到女玩家身边,把鞭子还给她,又解释了一下刚才情况危机,她不得已而为之,没有顺手牵羊的想法。
女玩家表示了理解,旋即温柔地浅笑着一抿唇“它在你的手上发挥的用处更大呢。”
宁衬摇了摇头“跟着你,它才最开心。”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又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小姑娘。
她看上去顶多上中学,留着短发,一直都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与热络讨论的人群格格不入。
宁衬本想上前去说两句话,就被不远处的交谈吸引了注意力。
“这棵树也不能留。”崔至仰头看着枝繁叶茂,挡住了大半阳光的槐树说道。
“我来吧,这种场合不就是需要我吗。”姚连说。
“你恢复好了吗?别倒在这里,我们可没多余的精力把你弄到山下去。”易迤说。
姚连“放心吧,我的能量来的快去的也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他默念了句什么,手间白光一闪,一张符箓如同长了眼睛飞向槐树,贴在树干上。
少顷树叶震颤,树枝刷刷起伏抖动,如同被严刑拷打的犯人,发出漱漱的哭声。
宁衬眼睁睁看着槐树的根须痛苦地攒动,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突然一声连根拔起的令人牙酸的轻响,又好似绷紧到极致的绳子刷然断裂,槐树在众目睽睽下赫然消失不见,如同被当空降下的隐形衣罩住了,只剩下地上一堆树叶,迅速由青绿变为枯黄。
"它死了吗?"宁衬扭着头看玩家们,脑袋又转了一圈轻声开口问。
"嗯,我把它和她一起封印在阴阳交界的无光之地了。”姚连抿了抿唇,擦掉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你的能力好像很危险,消耗,也很大。”宁衬客观地说。
"你说得对,这就是它的弊端。从别人那里得来的东西使用时限总是短些。”姚连也没有生气,痛快地承认了。
“好的一点是我的能量来源是新鲜的死物,每天都有生命在死去,这是个源源不断的泉,我永远不必担心能量枯竭。”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人短短时间内就能从濒死状态变得生龙活虎,还能条理清晰地和她讲解。
宁衬恍然大悟。
虽然危险已经暂时解除了,但没有完成主线任务,没有还原真相,玩家们就算是把原住民丢到十八层地狱里面也通不了关。
姚连转向宁衬,眼里带着审视地问“你们家有个地下室,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上面落了锁,爹娘从来不允许我进去,说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宁衬老实地说。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黑雾刚才缠住了我的精神细丝,我听到她的话了。”姚连神色复杂地说。
宁衬默不作声。
众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很快围拢过来,在宁衬的带领下来到了隐蔽的地下室入口处。
“王总,来,这是你的舒适区。”危机已然解除,姚连不太正经地嬉笑着,朝着队伍后面勾了勾手指。
要非要给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一个形容词的话,就是......非常不要脸。
“得了,又来活了。”刚才炸骨头的两个男人中的一个从队尾走过来,满不情愿的样子举起沙包大的拳头。
下一秒,“—砰”锁应声碎裂。
男人哭丧着脸后撤,一边撤一边说“我真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个莽夫,真的。”
易迤凭空拿出一盏煤油灯,划动火柴点燃,抽空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这个早就被认定的事实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实证了,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吧。”旋即推开地下室的门。
一时间尘烟四起,伴随着男人长长的“嗷”一声,倒是有了几分鬼故事的感觉。
宁衬被呛得眯了眯眼。
众人井然有序地下楼梯,木头吱呀的声响仿佛是老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又可能当场给他们来一个‘自由落体。’
宁衬拽着易迤的衣角向下走,脚下的楼梯黑暗幽邃,仿佛通向神秘的地底世界。
"这里有干掉的血。”这时,有人低声说。
易迤循声靠向她,将灯贴近墙面。
昏黄的灯圈落下一块小小光明,映出了因为年深日久泛着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这里关过谁?”姚连看向宁衬。
她的脸色苍白,泛着不健康的土色,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注视。
在发呆。
“我不知道,上次我是被娘扔下来的,没有看清。”少顷宁衬扭过脑袋,后知后觉地说。
正说着话,十几个玩家外加一个宁衬终于来到了地下室。
霉味和长期空气不流通的沉闷当头压来,宁衬的肺痒痒的,她不适地晃了晃脑袋。
"应该不太好受吧?你在这里呆了那么久,肺部很可能有轻微的感染。”易迤递给宁衬一个水壶。
宁衬不想让污浊的空气污染了水的味道,婉言谢绝了。
她走下台阶,和其它人一样到墙边开始摸索寻找,看看有没有先前遗漏的线索。
宁衬的指腹贴着墙面划动,她慢慢地向前挪步,忽地触到了凹凸不平的东西。
宁衬仔细感受一下,确认不是因为风化或虫蛀导致的裂口,而是数字和文字。
“墙上刻了字。”与此同时,远在另一边的玩家也发现了。
易迤冷不防从身后走近,宁衬正转身打算叫她,两个人面对面撞上。
闭塞的空间里,脸被光照得橘红,瞳孔变成一颗小小的圆点。
在岑寂中两两对望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反而诡谲怪诞到让人打颤。
易迤把冲上喉咙的尖叫强行吞下去,但身体往往是诚实的,她手一抖灯差点掉了,好在宁衬手疾眼快地接住。
看清墙上的字时,众人不约而同轻轻抽了一口气。
"她当时......大概是走投无路了,该有多绝望啊。”有女玩家几不可闻地低声说。
密密麻麻的刻痕有的是断断续续的文字,记录当天发生的事,还有的只是单纯的,没有意义的刻痕,仿佛只是为了宣泄无处抒发的情绪,减缓压力的行为。
到后来,语序逐渐开始颠倒,字迹也越来越用力,可以明显地看到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
“上面写了,她......被强迫做了不愿意的事,最新的一条是9.23号。她产生了强烈的求死欲望。”
女玩家的话戛然而上,似乎是不敢相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模糊的内容才说道“宁衬,她给你留了话。”
宁衬闻言愣住,她抹了把脸,如梦方醒般上前。
「宁衬,活下去。去山外面看看,不要一辈子困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去看看,去看看,山外面是自由。要像鸟,而不是困在笼子里的雀—」
仿佛孩童学语般磕磕绊绊的话,仿佛没有说完,就忽然中断。
你我的故事未完无续,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的完美结局原来在一开始,就是注定了镜花水月的空梦一场。
仿佛重新拼凑起来的镜子,表面上看着完好,实则一拿起来便会支离破碎,如同我误以为的,我们共同的未来。
这时,有玩家折返回来,面色沉重把一只屏幕上覆满犹如蛛网般裂痕的手机递给崔至。
“应该是蕴晗的,早就坏了。可能是因为意外,或者是被刻意摔碎了。她八成没有联系到人,否则这么久了,要是有人接到求救或者报警电话,不可能没有来找过她。”
宁衬的瞳孔快速震动着。
简短的几句话,却像滚烫的烙铁贴在身上。
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宁衬这些天来不知第几次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不出意料,一片冰凉的沉寂。
女玩家唏嘘不已,望着满墙鲜血淋漓的深刻印记,仿佛是一个大好年华的姑娘抗争过的最后的痕迹。
“她被关进来的那天就是她失踪的星期六,被折磨了—小半个月,直到甄默死后她才解脱。”
正在众人都扼腕叹息,纷纷咒骂恶魔时,一直未发一语的姚连忽地说“还有其它人的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易迤纳闷极了"我看只有蕴含自己的啊。”
“味道不一样,我是术士,感知怨气的能力本来就比你们强。”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姚连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下一秒就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并且开始流鼻血。
宁衬吓了一跳,赶忙拿了纸递给他。
姚连的鼻血比宁衬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流得都要凶,就像是拧开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很快就打湿了纸巾。
宁衬都害怕他因为失血过多出现这样那样的毛病,其他人却好像习以为常的模样,只是象征性地关心几句就不说话了。
“能闻出是多久以前的吗?"
崔至的形象现在宁衬眼中和压迫员工导致其身体受损的无良老板没什么两样。
“至少十几年了...最近的,也有。”姚连说。
“有多少人的?”崔至的神情变得严肃了。
姚连缄默着,好久好久才艰难地说“好多好多。”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像是被闷热的空气给溶解掉了,显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海螺里传来的回声那样不真切,众人却都眼神凝重,说不出话来。
…
宁衬跟着大部队走出院子,即将踏出家门时,脚步忽地顿住了。
她匆匆快走两步和易迤说了一声,让对方不要等自己先走,她会追上去,旋即扭过头折返。
找了没多久,宁衬在院子后门外的一片泥地上看见了弟弟。
他又在团泥球了,这回还加了几片绿色的树叶。
宁衬走进了,蹲下身在他对面和他平视,说道“姐姐会再来找你的。”
闻言,弟弟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欣喜的表情,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透明的晶莹。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承诺。
宁衬没有嫌弃,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弟弟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抗拒,反而是小心翼翼的,眼睛亮亮地注视宁衬。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释放出善意。
宁衬想了想,站起来,在他不舍的目光中走去厨房,转了一圈,发现柜子里还有几个红薯和土豆。
她把这两样东西都放在锅里煮熟,等到水开了,飘出香味,就用筷子把他们都夹出来。
一转头,弟弟已经啃着手指,站在外面等了。
他的脸被冻得红彤彤的,黑色的头发妥帖地挨着脸颊,身上穿着臃肿的冬天的衣服,除了一双眼睛略显空洞之外,乍一看上去,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太久远,宁衬已经不记得弟弟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但她确定,一定和现在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事已至此,再多的遗憾都只能留在过去,未来是属于往前走的人的。
宁衬拿筷子插了一个土豆递给弟弟,看着他被烫得直抽气,但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只是不停地提醒他“烫,慢点吃。”
但他满不在乎,只是弯起眼睛,像两轮黑黑的小月牙似的,看着姐姐。
等他吃完了,打个满足的饱嗝,宁衬估计了一下时间,知道再待下去玩家们会起疑心。
于是她把锅里的土豆和红薯都放在一个大盆里面,防止弟弟被烫到,还把水都倒进了下水道里。
她俯下身,叮嘱弟弟“盆里的东西可以吃,想要上厕所就去卫生间,身上的衣服不要换,你不会,弄不好的话会生病。”
宁衬顿了顿,又说道“乖乖听话,姐姐过两天就来接你。”
弟弟完全没有怀疑她的话,他将这件事情一笔一笔,用力而认真地刻进了心里,当做行为准则一样的来遵守。
他艰难地扯动自己的嗓子,生锈的大脑转动起来,用含糊的声音,伴随着滴落下的涎水说“姐姐,我等着你,我一直会等着你的。”
宁衬没有嫌弃他,而是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