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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房灼华!”声嘶力竭的吼声如同当头一斧劈在宁衬身上。

      她猛然颤了颤,转身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苍蓝的阴郁天幕上,两道身影前后从空中坠落,像两只受了伤的渡鸦般脱力地落下。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向来能够自持冷静地宁衬心头疯狂地颤抖,犹如看见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四肢都僵麻了。

      宁衬下意识想上前接住他们,却发现她寸步难移,像被定在了原地。

      房灼华会是其中之一吗?

      刚刚那声绝望到非人的喊声显而易见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思及此处,宁衬尽量眯起眼用力地看,还是没能从模糊的黑暗里分辨出五官或者特征的轮廓。

      就算房灼华真的是倒霉蛋中的一个......

      她值得自己这么伤心吗?

      宁衬纳闷地想。

      即使在梦中,她也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与房灼华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对方死了她就悲痛欲绝的程度。

      难道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她和房灼华的关系在未知的未来与日俱增,她们两个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光是想想宁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除了罗思齐,她还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超20句话。

      每天都黏在一起,对方去哪里都和胶水一样贴上去,宁衬稍微一想都头皮发麻。

      正思索着,脚下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像嗡嗡的引擎声。

      宁衬想要稳住身形,身边没有任何支撑物,她的状况非常被动。

      没一会儿就东倒西歪,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里。

      混乱而无序的世界在眼前转来转去,就像光怪陆离的万花筒。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强光突然如爆破的炸弹一样直冲过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宁衬根本躲闪不及

      不出半秒,强光便扑到了腰际。

      宁衬霎时间感到身体如解体般碎裂成无数块......

      宁衬在个人空间中睁开眼,她目光失焦地呆愣着,直到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的触觉清晰地传递到大脑,温热取代寒冷,她才慢慢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本来想在床上躺着,想到和罗思齐约了见面,为了不放为数不多的朋友鸽子,宁衬忧伤地挪下床。

      一出门,她就被街上人山人海的景象惊呆了。

      她艰难地挤过摩肩接踵的人群,上到高处往下看,大街小巷的NPC挨挨挤挤,水泄不通,本来正常开展生活的NPC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这不包含在系统的初始设置上,都是他们和进入副本的人类学的。

      等终于来到和罗思齐相约的咖啡馆,比宁衬预计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她沿途都是找着各种偏僻到奇葩的落脚点挪过来的,其间沸腾的背景音就没断过。

      “我们和玩家又有什么区别。”“系统你是不是疯了”等言论不绝于耳,宁衬不了解事情的始末,也只能当个热闹听一乐呵,并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

      有些人举着的牌子上还用红色颜料写了字,末尾画着三个感叹号。

      不过距离过远,宁衬没有看清。

      宁衬找到罗思齐标志性的大卷,在她对面坐下。

      看着罗思齐一如既往精致漂亮的妆容,宁衬一时有些失神。

      所以真要算起来,她们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宁衬空闲的时候罗思齐在下本,等后者好不容易出来了,宁衬又进本了,两个人就跟那平行线似的,明明看着挺近的,就是相交不了。

      按理说许久未见的第一句话应该做做表面功夫,客套一下,但宁衬太好奇了,就省略了这个步骤。

      “外面怎么那么多人游行,出什么事了?”她问罗思齐。

      罗思齐不是一个容易尴尬的人,她相当自来熟,即便和宁衬有“几年”没见了,也不影响无缝衔接上和她的交流。

      她做贼似的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凑近宁衬,压低声音说道“你前段时间进本了不知道,系统给我们开发了「特殊任务窗口」而且规定我们每月必须都要参加一次,在里面我们的任务和玩家一样,都是推进主或剧情。更匪夷所思的是,在特殊任务里我们不能攻击玩家,甚至有可能和玩家同属一个阵营。自然有很多对人类充满了愤恨和恶意的NPC不干了,他们想反抗系统。”

      罗思齐深感荒谬“听起来就不可理喻对不对?但系统却不管,任由他们闹,谁都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们还杀了很多中立或友好阵营的NPC,现在风声鹤吠,人人自危,你最好窝在休息空间里当鹌鹑,能不出来就不出来。”罗思齐语速飞快叮嘱。

      宁衬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告别吧。”她一本正经地说。

      罗思齐啧了一声“你语气不要这么官方,谁家正常人这样说话?都参加过这么多副本了,还没有改掉之前的习惯吗?万一遇到玩家的时候露了馅,还以为我们NPC的日常训练有多敷衍。”

      ”我还在进步,下一次会做得更好的。”宁衬回答。

      "哎呀,和你说不清楚。”罗思齐戳了一下她的脸,颇为无奈地说。

      宁衬别过脸躲开她的手,眼睛无意间扫到了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牌子,看见第一个名字时,原本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你在看什么?”罗思齐见宁衬好像被摘掉了螺丝一样僵直不动,叫她也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好奇地顺着宁衬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面大屏。

      罗思齐快速扫了一眼,立刻失去了兴趣,兴致缺缺地说道“你看这个没什么意义的,上面的排名每天都在变,除了第一名....”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宁衬盯着排行榜最上方正楷写着的‘周斩’二字看了许久才说。

      其实不能说是见过,宁衬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凡从她生命中经过的,无一例外留下了痕迹。

      但“周斩”二字好像一块尘封的琥珀,里面包裹的小虫即使过了数亿年仍不不朽不腐,虽然没有人莅临过那个远古时代,仍然能从珍贵程度比文物更甚的工艺品中窥见一角。

      宁衬觉得它熟悉,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感觉。不带有任何客观的证据和思考。

      思索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扭头问罗思齐“他是谁?”

      “上面不是写着呢No.1,目前积分最高的NPC,超出第二名足足两百多分。他在NPC中很出名,是人尽皆知的工作狂,也是众多NPC的梦中情人,也只有你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NPC不知道。”

      顿了顿,罗思齐又露出“我都懂”的表情,姨母笑着说道“就算你没有特意关注过他,身边也总会有人提及,你觉得他的名字耳熟不奇怪。难得见你对一个人感兴趣,怎么样要不要我动用强大的人脉,让你们两个认识一下?”

      宁衬没有注意到罗思齐语气中的揶揄,她还在纠结于她莫名其妙的感觉。

      “周斩”给她带来的波动不是一个仅仅听过一耳朵,只活在传说里的人能掀起的。

      不,不一样的。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宁衬说不上来。

      她先是摇了摇头回答罗思齐提出的问题,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希望能借此激活里面某根长眠不起的神经。

      但很遗憾的,除了疼痛以外,没有其他感受了。

      算了,总会想起来的,既然会忘记,也证明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宁衬看得很开。

      和罗思齐告别后宁衬回到休息间里,小心翼翼地贴着床头睡了过去。

      这一次睡得很安稳,没有做梦,更没有看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画面。

      那天的噩梦也并没有困挠宁衬太久,虽然它时不时会冒出来—就像冬天防不胜防的蚊子,但宁衬总能用其它事转移注意力。

      比如说面包店,就成了她常常光顾的一个地方。

      她每天都会在那里没有目的和目标地坐一个下午,看着太阳从中间一点一点划向黑色的屋檐,最后藏在白瓦的后面,疲倦而温和地拖起静谧的橘红。

      宁衬实在享受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就像步入暮年的老人,只需要晒晒太阳,骨头就仿佛被光明给浸透了,充满了力量。

      非常可惜的是,这种力量终究是要用在上班上。

      一转眼的功夫,又到了进本的时间。

      …

      宁衬睁开眼,就被毫无遮挡直刺眼睛的阳光恍得下意识抬起手平举在眉心。

      适应了强烈的光线,宁衬才开始打量自己和周边的环境。

      完全陌生的地方,近处是光秃秃的旱地,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像是金黄色的海浪般随风波动。

      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皮肤黑了些,却不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是干巴巴的,营养不良的蜡黄。

      “别再磨蹭了,快来不及了,要是今天收不完,爹娘会生气的。"沙哑微喘的女声从不远处道。

      宁衬寻声望去,看见一个比自己大一些,皮肤黑黄的女人站在田里,手里握着镰刀,正抬着眼看宁衬。

      她的情况比宁衬还差,五官底子不错,但眼袋下垂的很严重,肉眼可见的憔悴疲备。

      "我知道了。"宁衬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抬起细瘦的胳膊继续割麦子。

      烈日当空,气流燥热沉闷,大地在炙烤下犹如蛛网般干裂,上方的浅蓝天空在高温下仿佛在流动。

      宁衬的大脑愈发昏沉,胃收缩着带起一阵阵绞痛,脑子仿佛成了一团浆糊,随着动作摇来晃去。

      宁衬将最后一捆小麦费力地搬到货车上,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女人。

      她张开嘴刚要说话,身上的力气就仿佛瞬间被抽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宁衬再醒来,正躺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有些热,但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不过胃里还是空得历害,嘴巴也干得起了死皮。

      宁衬艰难地直起上半身,目光环视一周,尽力伸出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刚咕咚咕咚全部喝完,女人就端着一碗面疙瘩进来了。

      "吃些东西吧。”甄绪没多说什么,眼里没有多少心疼的情绪,好像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

      宁衬伸头看了一眼,清水煮的,里面只加了醋和葱花,在饥肠辘辘的宁衬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美餐了。

      宁衬狼吞虎咽地吃完,连汤都没放过,喝了个一干二净,才把碗交给甄绪,靠在床头眯着眼休息。

      甄绪没有多留的意思,刚要走出去,宁衬就叫住她问“姐,爹娘去哪里了?”

      甄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呼了口气疲倦地说“你是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傻了吗?今天是星期六,爹娘要去镇子上赶集的。”

      “哦,我睡懵了忘记了。"宁衬立即说。

      “随便吧,休息好了就和我一起到院子里掰玉米,不要仗着自己晕倒了就什么活都不做。”

      宁衬刚想倒回床上睡个回笼觉,闻言脑袋旋即向下埋在被子里。

      默默深呼吸一口气,积蓄起全身的力量爬起来下床,踩进粗糙的草鞋。

      "走吧。”宁衬怕自己再在床上待下去就更不想起来了。

      走出门,阳光依旧毒辣,宁衬看到了满地黄灿灿的玉米。

      再往出看,院子里有一棵枝茂叶茂的大槐树,碧色树叶透出金色的阳光,星星似的缀在枝头。

      宁衬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树荫下。

      说来也怪,分明是酷热难耐的夏季,槐树下却凉风阵阵,深入骨髓的森冷。

      宁衬缩了缩子,在阴影下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住拖着凳子一挪三回头到大太阳下。

      后出来的甄绪用异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你不热吗?”

      宁衬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犹豫了片刻,还是指指大槐树下面说“那里有点冷,你也别去哪儿坐了。”

      “这个天怎么会冷,倒是你,一样防护都不做会中暑的,倒时候起不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甄绪显然没将宁衬的话放在心上,兀自走开了。

      在此之前她还将头上戴着的草帽拿下来,随意地扣在宁衬脑袋上,象征性地拍了拍她头顶,就像在给一只小狗顺毛。

      宁衬望着她的背影想提而醒有古怪,但没有证据,告诉甄绪是自己的直觉大概率不会被理会,还有被当成神经病的可能性。

      宁衬原本嘴已经张开了,但一想要承担后果就放弃了,闭上嘴扶了扶帽子。

      她抓了一个玉米到手里,左手抓着,大拇指搓衣服似的往外扒拉上面的玉米粒。

      拨了一会儿,宁衬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流下了汗珠。

      劳动人民果然是最美的。

      宁衬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手一边心想,一会儿肯定要起水泡。

      将光秃秃的玉米棒子装到大盆里时,宁衬无意间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

      宁衬脸小头小,帽子大概是平时爹用的,扣在她头上不太合适,过于违和了,看起来就像一颗矮矮的香菇。

      对自己的身高一直都不太满意的宁衬默默转过头去,不再看这有些滑稽的一幕。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甄绪尽收眼底,她尖锐淡漠的脸上流露出很淡的温柔神色,在日光下更添了几分宁静安然。

      从正午时分到夕阳西斜,宁衬拨得手疼。

      抬起来放到眼前一看,果不其然,掌心起了四个水泡,皮肤也磨得通红。

      "姐,可以休息了吗?”宁衬忍着痛拿尖锐的小石子捅破水泡,又草草包扎好,反回院子时甄绪已经站起身,在裤子上擦灰尘了。

      "嗯,爹娘马上就回来了,晚上应该能吃好点。明天要起个大早去赶集,你早些睡。”女人习惯性地嘱咐了两句,旋即走出门去。

      是找她在村东头的心上人去了。

      宁衬的脑子里自动浮现了一段记忆。

      爹娘不允许甄绪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只好在白天忙完农活之后,挤出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和他见面。

      宁衬没有过脑子,就对着她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天晚了,注意安全。”

      话一出口,她就愣了一下。没想到关心的话能这样自然地说出口。

      甄绪却毫不意外,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

      闻言宁衬却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直到对方消失在视野里,宁衬在转身走回屋子里。

      明知道对方比自己要大,而且心智也更趋于一个成年人了能照顾保护好自己,宁衬还是下意识的不放心。

      这种感觉.......也许就是玩家口中常常谈到的牵肠挂肚吧?

      宁衬没事可做,就拿了玉米棒子去喂猪圈里的猪,看着它们撅着肥肥的屁股在食槽里拱来拱去,宁衬有种没来由的成就感。

      可能因为玉米棒子都是她一个一个亲手剥出来的吧。

      做完了该做的活,宁衬闲不下来似的,又开始乐此不疲地在院子里寻找不同品种的虫子,她的心理年龄收到副本影响,时而也会变得像现在这样孩子气。

      日暮四合时分,外出的爹娘回来了。

      “爹,娘。”宁衬甫一抬头望见两个逆光的黑影正走过来,吓得手里的树枝都掉了。

      反应过来他们是谁,才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话一出口,便觉得古怪。

      这样亲近的称呼,按理说应该用于至亲至爱之人之间,而不是面对原住民时的虚情假意。

      爹娘冷淡地答应了宁衬一声,并未注意到她脸上极其轻微的不自然。

      傍晚,厨房里传来肉香,宁衬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

      很想去问一下什么时候吃饭。

      宁衬挣扎地在院子里踱步,终究还是抵不过咕咕叫的肚子。

      来到厨房,隔着升腾而起的白烟,宁衬右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外小声问道“娘,几点吃饭啊?”

      女人侧过头用肩膀擦掉额头上的汗,答非所问“别想了,不是给你吃的。”

      “哦。”宁衬没有得到回应,懂事的不再询问,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门忽地开了,甄绪闪身快步进来。

      四处看了看,见到院子里只有宁衬一个人才放心。

      “过来。”她伸手放进怀里,招呼宁衬。

      宁衬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怎么了?”

      “你拿着吃,别让爹娘发现了,否则你我都要糟殃。”甄绪飞快地说着,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起来的东西。

      宁衬接过打开一看,浓郁的油香和甜香扑鼻而来,里面是三块酥皮豆沙饼,由于是刚出炉的还热气腾腾。

      宁衬眼眸顿时亮了,像看见大米的老鼠。

      她只顾上说句谢谢,就忍受不住诱惑,捏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蔓延,香气直冲头顶,宁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好好吃。"她真诚地注视甄绪,连掉在手上的残渣都没放过,全部倒进嘴里。

      "你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才会觉得它好吃。”甄绪语气算不上好,却探手不轻不重地拍掉了宁衬胸口的碎屑。

      宁衬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个评价,仰头看着甄绪笑得傻乎乎挺不值钱。

      这时,亮着暗淡灯光的屋内传来了声音“吃饭了,进来吧。”

      宁衬马上把纸包藏在大槐树后的阴影里,在甄绪递来的布上抹了抹手,才应了声大步进屋。

      她们坐下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开始吃了。

      饭桌上只有一道没有任何油水甚至尝不出盐味的炒青菜,以及三个不知道属于谁的鸡腿。

      宁衬刚吃了点东西垫吧,因此并没有多饿,懂事地提出可以不吃饭。

      她的爹娘闻言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连一句回应也没有,算是默许了。

      宁衬乐得这样的忽视,夹了一筷子青菜吃。

      宁衬表面上低眉顺眼地老实吃饭,实则始终注意着肉的归属。

      一声不响地吃了一会儿,她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落后的小地方,女人的地位很低。

      肉这样的奢侈品,她,娘和甄绪都没得吃。

      碗里只剩一个鸡腿了,宁衬小心地转过脑袋,偷偷地观察爹娘和弟弟。

      弟弟皮肤黝黑瘦的就像一只小猴,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此时正左手握着一支鸡腿骨蹲在吱吱呼吼摇晃的椅地上,涣散呆滞的眼神落在地面,看整齐有序,连成一条黑线的蚂蚁。

      这时男人撂下筷子,好像是吃饱了将要下桌。

      宁衬咽了咽口水,连忙说道“爹,我能吃了这个鸡......”

      她话还没说完,嘴就被甄绪一把捂住。

      她陪着笑,对着爹娘道“她年纪还小不懂事,爹娘别计较......”

      甄绪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嗤笑一声,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宁衬干净的眼睛,冷冷地说道“别人家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会放牛做菜了,而她什么都不会。还不是被你惯的。要是你不能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我会亲自教她。”

      甄绪仍然笑着“我知道。”

      女人冷哼一声,低声骂了句“赔钱货”,就扫兴似的走了。男人从始至终没说过话,但默许的态度也已经将他的立场推到了明处。

      等他们都走了,甄绪才松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宁衬的额头。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连我告诉你的最重要的事情都敢忘。”

      “说过多少回,在这个家里,谨小慎微才能活得更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给你带其他吃的,不就是害怕你一饿,说出什么让他们生气的话来。”

      “对不起,姐姐。”宁衬愧疚地说。

      被欲.望裹挟的确是她的问题,她应该克制住自己的。

      不听话的小孩没有人会要,宁衬不想被丢掉。

      甄绪看她犹如打了霜的茄子般黯淡的脸,再多重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自认倒霉地无奈低笑了声,用力揉乱了宁衬原本柔顺的头发“算了,你也是第一犯错,下次注意吧。”

      清早,一夜睡得精神哀弱,像是被太阳晒得打蔫儿的菜苗似的宁衬走出屋子。

      天色还是擦黑,太阳尚在地平线挣扎,远没有升起。

      宁衬忽地想起树下放着的酥饼,昨天晚上她一放松,就忘记了这回事,也不知道有都没有被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就要挨打了。

      她忐忑地小跑到树下,在看见空空如也的地面时只觉脑子里山崩地裂,仿佛成百上千只密蜂同时嗡鸣。

      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吃早饭,桌上一如既住的白粥咸菜,连昨天剩菜的肉汤都给了家门口的那只大黄狗。

      宁衬没心思吃饭,只微微低着头,眼神往上瞟,盯着爹娘的脸看。

      直到女人被她看得不耐烦,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

      宁衬的背条件反射弓起,双手不受控制想要护住脑袋。她右手按住左手,指尖不住地发抖。

      “你一大早的干什么?想吃了你娘。”女人的口吻冷淡,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我没有。”宁衬顿时缩回脑袋,像一只乌龟似的不敢说话了。

      狼吞虎咽地喝完粥,在爹娘嫌弃的眼神里她把嘴一抹,讨好地笑笑,跑出去不再碍他们的眼。

      宁衬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整顿早饭的时间,爹娘始终都没有和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提及酥饼的事情,宁衬便放下了心。

      他们大抵是不知道的,酥饼应该是被夜里饿极了的黄虎狼给叼走了吧。

      那家伙虽然爱吃鸡,但这边的农户看家里的牲畜都看的很紧,家家户户几乎都养了狗,黄鼠狼打不过狗,常常退而求其次,去吃一些更小的动物,要是实在饿极了,人吃的东西它们也能吃。

      就是可惜了酥饼,味道那么好,她才只吃了一个呢,都便宜可恶的黄鼠狼了!

      宁衬越想越难过,又不敢把这件事告诉甄绪。

      一方面是独属于孩子的敏感,因为弄丢了甄绪送的东西而心虚和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她的心意,对不起她。另一方面是害怕甄绪责备自己。甄绪对她挺好的,宁衬不想让她生气。

      多方考虑完毕,最优解决方案已经明了。

      宁衬只好忍气吞声,在心里问候了黄鼠狼的祖宗十八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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