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乌丸大人和她的跟班》突然牙疼

51、月 四季之章

　　从古至今，高悬夜空的月亮向来是人们偏爱的意象。
　　将满腔心绪抛向那轮清辉，让思念与怅惘溶于酒中，饮下一身月光的凉。

　　“你说月亮上真的有辉夜姬吗。”
　　乌丸尤佳窝在书房的软椅里，指尖夹着漫画书，头也没抬地朝身旁发问。窗外日头正盛，夏日的热浪像化不开的琥珀，将整个江户裹得密不透风，街道上行人寥寥，开窗入耳的，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与蝉鸣交织的聒噪。
　　她总是冷不丁抛出这种毫无由头的问题。高杉晋助坐在她一旁的沙发上翻着她买来许久却从未看过的，刚刚他才将书封打开的源氏物语。侧头看了眼她手中单行本漫画的封面，是美〇女战士。
　　“毕竟都有各种各样的天人了，说不定月亮上真的有辉夜姬呢。”
　　她自顾自说着，为了肯定自己的观点还确有此事一般重重点了点头。
　　“那——”
　　刚要回答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乌丸尤佳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立马从软椅上弹了起来，将手中的漫画往高杉晋助怀中一扔。
　　“啊，怎么这么快就下午了，帮我夹一下书签，晚饭我不回来吃啦。”
　　高杉晋助抬手接住漫画，看着她踉跄着跑到门廊换鞋，又手忙脚乱地将包从柜子上拽下来甩到肩上。他指尖夹着书签，精准插进她看到一半的页码，抬眸问道“要去哪？”
　　“和又子还有信女约好了去二番街新开的那家甜品店，还有神乐和澄夜”她终于将鞋子上繁复的鞋扣扣好，后知后觉，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诶，我没和你说吗？”
　　完全没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次了，虽然这个月才过了一半不到。
　　高杉晋助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将她因匆忙而翻卷的衣领轻轻捋平，又从冰箱中拿起一小瓶冰水和一块充满电的充电宝塞进她的包里。
　　“……路上小心。”
　　最后，他也只是像前几次那样，在门被‘砰’地关上的瞬间，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
　　高杉晋助本想继续刚才没读完的书，却鬼使神差的拿起乌丸尤佳扔给他的漫画。还没等他看完第一页，便听到一阵门铃声。
　　是她没带钥匙吗，这种事倒是常发生。
　　乌丸尤佳和平时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完全不同，或者说，自从地球迎来了新的时代后她彻底放松、融入了这个新的世界——其实也不能全怪她，毕竟两个聪明人生活在一起，自然会有一方会将所有需要考虑的事情独自承担下来，比如明天吃什么，比如家里是不是要换一套新的茶具了，又比如是不是得纠正一下乌丸尤佳差到离谱的生活作息。按照坂田银时经常吐槽的，有的时候压根分不清乌丸尤佳到底是结婚了还是找了一个不啰嗦的老妈。
　　高杉晋助自然不是喜欢操持琐事的性子，只是从记事起，他便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照顾她的人。这份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以及……每次他看到乌丸尤佳和同龄人手挽手在前面时，总是会想，这不过也只是个刚成年没多久，贪恋甜食和漫画的家伙而已。
　　其实多半也出于现实原因——乌丸尤佳完全没有自己已经结婚了的意识，在外面玩疯了直接不回家这种事情是常有的。

　　高杉没放下手中的漫画，走到门口，习惯性朝猫眼中看了一眼，和他想的不同，并不是忘记带钥匙的乌丸尤佳。
　　门外的人见屋内毫无动静，按门铃的频率愈发急促，到最后干脆攥着拳头用力砸门，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高杉，我知道你在家。”坂田银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不耐。
　　他干脆靠在门口翻着手中的书，冷漠答到“没人在家。”
　　“喂喂喂！你该不会还在计较上周我把你养乐多喝完的事吧？”坂田银时的拍门声更响了“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气！”
　　“谁会计较这些，你脑子里每天都装着什么？”
　　高杉晋助一把将门打开，室内的冷气一下子飘了出去，还没等他说完话坂田银时便火速钻了进来，他站在门廊中看着高杉晋助手中的少女漫画，忍不住又嘴贫起来。
　　“呦，不是说对这种无聊的东西没兴趣嘛，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偷偷看漫画。”
　　“没事的话就滚出去。”
　　“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你果然——好了好了等一下把刀放下，阿银是有正经事和你说的，真的。”
　　高杉晋助能给他开门也是知道他大热天的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
　　他坐会到原来的座位上，看着坂田银时轻车熟路从冷柜中拿出两瓶罐装酒放到茶几上，看了看展柜中整齐摆放着的八个奖杯，坐在高杉晋助对面开口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千万别害怕。”
　　高杉晋助挑眉“怎么，你终于走路时撞到鬼了。”
　　坂田银时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没了半分玩笑，一字一句道“我见到歌仙了。”

　　如今江户发展得飞快，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连歌舞伎町的月亮都渐渐被冰冷的楼宇遮蔽。想要再见那轮清辉，非得爬上屋顶，才能从鳞次栉比的缝隙中，窥见些许被遗留的月光。
　　坂田银时没爬屋顶。他和桂小太郎喝完酒，并肩往万事屋的方向走，路过河边时，竟意外撞见一轮圆月安静悬在半空。清辉漫过河面，将水波染成一片银白，倒比歌舞伎町的夜色添了几分静谧。
　　顺便一提，并不是他们俩搞小团体把高杉同学孤立了，也并没有因为‘明明大家都是一起长大为什么你小子如今连婚都结了’而感到不满。对方对于两个人发来的邀约只是淡淡的回了「我要和尤佳去松屋」几个字，他们两个也绝对没有因此感到悲从中来怒火中烧决定喝个不醉不归的地步。
　　已是深夜，河边冷清得只剩虫鸣与流水声。坂田银时望着被月光笼罩的河岸，竟发现路旁的长椅上还坐着个人。那人戴着宽檐斗笠，将脸遮在阴影里，可坂田银时只瞥了一眼，便认出了那身形。
　　“乌丸？你怎么在这？”
　　他快步走上前，手刚要抬起来拍她的肩膀，动作却骤然停在半空。
　　是乌丸尤佳的模样，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乌丸尤佳。
　　没有平日里的鲜活跳脱，连周身的气息都透着股说不清的疏离，像月光般清冷淡漠。
　　“你是谁。”
　　“歌仙。”她抬手指了指悬在夜空的圆月“老家可能在那。”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从哪里来的乌丸尤佳，或者说，哪一位。”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人袭来后更是什么都会发生，再离奇的事情大家也都是感慨一句‘啊，竟然还能这样。’后就当作日常了。
　　面前的人是从不同时空来的这种设定，在漫画里也是常有的。
　　坂田银时一秒就让自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我还活着吗。”
　　“当然啊，你自己活不活着你自己不知——”
　　意识到她话中的含义，坂田银时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斗笠的阴影上。
　　“跟班呢。”
　　“健康到能绕着江户跑三圈。”
　　“太好了，是大家都喜欢的结局呢。”
　　话音落时，她忽然抬手，像变戏法似的从坂田银时身侧接过一张歌牌。他甚至没看清歌牌是从哪冒出来的。月光淌过牌面，坂田银时眯眼望去，上面的和歌字迹清隽，是她的字迹。

　　坂田银时些不确定的开口“月は静かに，時の流れ照らすなり。（月静悬夜空，照见时光流）”
　　这肯定不是坂田银时能写出来的和歌，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那个女人，从我这拿走了写着这样一句和歌的歌牌后就消失了——说起来那张歌牌，就像是法术一样出现的，在那之前我完全没有印象。”

　　*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乌丸尤佳很小的时候，除了日本的和歌，隔壁清国的古诗也被列入了必修课。只是那时的她，压根读不懂字句里藏着的起落与怅惘，不过是摇头晃脑地死记硬背，仅此而已。
　　如今她早已参透诗中的深意，却再没了需要为此伤怀的理由。哪怕夜空悬着的是一弯残月，她也觉得足够安稳，足够满足。

　　……
　　不过，今天是满月。
　　女子会散场后，她踏着月色往家走，却在河边撞见了本不该出现的人。
　　你照过镜子吗？若是盯着镜中的自己久了，总会生出“这真的是我吗”的恍惚。镜中影像与照片里的模样总有些偏差，没人能说清自己确切的长相。可若是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哪怕再模糊的自我认知，也能瞬间认出那份同源的轮廓。
　　就像此刻的乌丸尤佳。

　　“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说一模一样也不尽然，最扎眼的是那头白发——银白的发丝衬着二十岁左右的脸庞，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你是谁？”
　　“怎么都在问这个问题，用眼睛看不就知道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终于觉醒人格面具了吗。”
　　“那倒不是。”
　　“那就是Alter·乌丸尤佳。”
　　“哈哈，那倒也不是，你少玩点游戏吧。”
　　“既然你也是我我也是你的话，难道你就能把游戏戒了？”
　　“……”
　　“你看，这不就得了。”
　　两人并肩坐在路旁的长椅上，月色淌过肩头，沉默在河面荡开。还是乌丸尤佳先打破了安静。
　　“你头发怎么白了。”
　　“听说最近白发属性最吃香，为了更受欢迎所以改变了人设。”
　　“这本书的作者本来就没给咱们写设定，这种话能骗的了谁。”
　　“喂喂这种话是真的能说出来的吗，作者偷的懒完全暴露了啊。”对方轻咳一声，总算收敛了玩笑口吻“本来该回去了，但技能还在冷却，没想到就和你碰面了。”
　　她的声音和乌丸尤佳自己的有些不一样，与其说是轻柔，不如说是久病缠身、连说话都耗尽力气的虚弱，像被月光浸得发沉的棉絮。
　　“你病了。”她确信道，侧身看着旁边的人，毫不客气的点出“你快死了，或者说，已经死了。”
　　“怎么不猜我成仙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完全接受了时空穿越这种设定吗，不愧是我。”对方抬手将斗笠重新扣在头上，阴影瞬间掩去了眉眼，只留下一声低浅的叹息“防止混乱，你就叫我歌仙好了，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