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乌丸大人和她的跟班》突然牙疼

50、樱 四季之章

　　等那厚厚的积雪消融，便是春天。
　　乌丸尤佳小时候很喜欢春天。不像冬天那般寒冷，又没有夏天的炎热。繁花从枝头溢出，泼洒到门前的石板路上，铺满厚厚一层，将整个长州藩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是被檐角铜铃的轻响晃醒的。揉着眼睛坐起身时，晨光正透过糊着和纸的窗棂，在榻榻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混着飘进来的樱花瓣，落在枕边的百人一首纸牌上。刚穿好水蓝色的小浴衣，拉开纸门就撞进一片温柔的春景中。乌丸宅的家仆们身着统一的素色和服，正循着各自的节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这春日的宁静。
　　纸牌？哪里来的？没记错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不由得等她细想，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似家仆们沉稳的步调，倒像踩着樱花瓣般悄无声息。乌丸尤佳抬头望去，只见庭院的樱树旁立着个身影，身披深色的羽织，头上戴着但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风一吹，羽织下摆扫过落樱，扬起细碎的粉白。
　　“你是谁？”乌丸尤佳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孩童的警惕。她转头想喊廊下擦柱子的家仆，却见那人依旧低着头擦拭，对几步外的陌生身影毫无反应。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那人缓缓开口，声音隔着帽檐流出，像是刻意在逗小孩一般“你叫乌丸尤佳，对吧。”
　　“你怎么知道。”虽还是有些疑惑，但面前这个挡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却给她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她大着胆子开口“是，我是乌丸尤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谁？”
　　“我是歌仙，因为听说这里有个叫乌丸尤佳的小孩子写和歌很厉害，便从天上落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孩子果不其然露出来‘骗谁呢’的表情，轻笑出声“你不信吗？我知道你爱吃和果子，私塾的作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天才完成，最喜欢妈妈，其次才是爸爸，对不对？”
　　乌丸尤佳点点头。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自称歌仙的女人笑得更大声了些，语气还是透露出一种哄孩子的温柔。她往前挪了半步，停在廊沿的阴影里，不踏入阳光半分“我来取一样东西。”
　　乌丸尤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枕边的纸牌，俯身捡起，递给歌仙。
　　“‘桜舞い過ぎて，時は流れ人依る。’请问是什么意思？”
　　歌牌上的和歌她每个字都能看懂，但连在一起却不知是何意。为什么是写樱花飘舞，但又和时光联系在一起呢？既然是对方的东西，想来总能解答她的疑惑。
　　不料对方只是浅浅一笑，接过纸牌时指尖轻轻一顿，随即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磨得发亮的旧木盒里，盒子的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一看便用了许多年。歌仙拉着她在无人的廊下坐下，刚落座，一阵微风就卷着枝桠间盛不下的春色吹来，粉白的樱花瓣盘旋着飘零，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
　　“乌丸尤佳小姐。”
　　“嗯？”
　　“你有什么烦恼吗？”
　　烦恼吗……
　　乌丸尤佳托着圆润的小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廊沿的木纹，认真想了很久。
　　“想吃更多的和果子，但跟班总是说太甜了吃多了会牙疼，一天只给我吃一块。”
　　“你怕牙疼。”
　　“怕，跟班说牙疼就是有虫子把我的牙全都吃掉了，我会没有牙齿的。”
　　“这样啊，那确实是很伤脑筋的烦恼啊。”
　　歌仙的声音依旧温柔，像和煦的春日暖阳裹着人，让乌丸尤佳不自觉想起母亲，她也是这样如春日一般。
　　“给，”
　　歌仙抬手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点心，粉白的外皮压着细密的樱纹，边缘沾着些微透明的糖霜，是乌丸尤佳从未见过的样式。她犹豫着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点心的软韧外皮，小心翼翼地接过，攥在手里反复打量，不确定这陌生的吃食是否真的能吃。
　　“吃吧，这是我从天上带来的，就算吃下去也不会牙疼。”
　　“可是我吃掉的话，你会不会就没得吃了。”
　　“我每天在天上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已经吃腻了。”
　　听此，乌丸尤佳才放心的将点心从小盒中拿出，小口小口的吃着。
　　其实和跟班给她从村口的点心店中买到的味道一样，不过不用担心牙齿被虫子吃掉的问题，所以她吃起来格外没有心理负担。
　　“刚刚那首歌，还有下半段。”
　　见她吃完点心，抬手蹭了蹭嘴角，歌仙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托起的樱瓣。
　　“桜道は，定まりし運命，変えがたし。”
　　（樱径既定路，命运自天成，更改终难及）
　　乌丸尤佳仰着头，目光落在对方戴着的斗笠上，试图从竹编的缝隙里窥探到她真实面目的分毫，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诚实地说“听懂了，但没完全听懂。”
　　“你还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就好。”歌仙站起身，俯身时斗笠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乌丸尤佳的头顶，指尖的温度温柔得像母亲的触感“我该走了，之后要是有陌生人给你东西吃你可别吃啊。”
　　乌丸尤佳起身，拉住她的袖摆“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女人似乎有些惊讶，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也太没对于陌生人的防范了吧，竟然还想再见到我吗。”
　　“你都请我吃过点心了，下次我要请回去。”
　　“村口的那家是吗。”
　　“你怎么知道？”
　　她笑着，自顾自往前走去。
　　“我是歌仙，自然什么都知道。”风里传来她轻淡的声音，带着几分缥缈“放心好了，如果是那家的话，味道我早已知晓。”
　　话音未落，一阵春风忽然席卷而来，卷着满树粉白的樱花瓣簌簌飘落。花瓣像雪一样漫天飞舞，层层叠叠地遮挡住了乌丸尤佳的视线，耳边只听得见风卷花瓣的沙沙声。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等风势渐歇，身前的花瓣渐渐散去，廊下、庭院里，早已没了歌仙的身影。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从来没有过一个自称歌仙的女人来过。

　　“尤佳，该去上课了。”
　　门外响起一个属于还未到变声期的男孩清脆的声音，是高杉晋助来接她一起去私塾了。乌丸尤佳立马喊来家仆，几人火急火燎地给乌丸尤佳换好衣服。
　　“今天怎么晚了些。”
　　高杉晋助顺手接过她的课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
　　“梦到了一种吃多了也不会牙痛的点心，因为是美梦，所以不想醒来。”
　　“……你作业写完了吗。”
　　“肯定写完了，我又不是坂田银时那家伙。”
　　“今天去给你买两种点心，”高杉晋助快走两步，牵起她的手“吃完记得刷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