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露 四季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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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烙阳战场，硝烟还未散尽，乌丸尤佳便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从唇边涌出，溅落在染了尘土的外衣上，晕开刺目的红。
战后的检查室里，医生攥着诊断报告，语气沉重地告诉她，是肺痨。
她攥着衣角的手微微一顿，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向来还算强健的身体，怎会突然垮到这般地步。就算是连日征战、心力交瘁，也不该重到这般境地。
“或许是早年便潜伏在体内，一直未曾察觉，日积月累下病根渐深，这段时间的过劳，不过是让它彻底爆发罢了。”医生斟酌着措辞，却也藏不住眼底的无奈。
毕竟发现时已是晚期，以当下的医疗水平，根本无力回天。
“……我知道了。”乌丸尤佳从医生的沉默里读懂了结局，她很快压下心头的波澜，抬眼问“胧他怎么样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将他体内的血换了一遍，至于他原先的血液——”
“一部分交给我，剩下的都销毁。”乌丸尤佳将手中的诊断报告撕碎，纸屑簌簌落在垃圾桶中，她抬眸看向医生，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拜托“请不要告诉别人我的问题，就说是劳累引发的，其他一切都好。”
乌丸尤佳是不怕死的。
面对疾病给自己判下的死刑，她也只是回应一句‘啊，这样啊。’，接着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患病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一样。
她素来明白，怕死的人无非两种：要么有未竟的执念，要么有放不下的牵挂，说到底，是心中所求尚未圆满，才会生出对死亡的惧意。
但乌丸尤佳不同，她从那一天起便是‘这样活也行那样活也不差’的观点，如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该安排的事情也都安排好了，至于后面的，有她没她都一个样。
所以面对高杉晋助拿出来的，两人儿时的婚帖，她也只是笑了笑，委婉的表示自己有些累了等这些事情结束后再说吧。
“你将他的血液混进自己的身体中了。”
胧醒来时，病房里摆着的秋菊正落了瓣，风拂过，带着冷冽的药味。第一眼便瞧见床前坐着的乌丸尤佳，不过一瞬，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异样。那股本该属于虚的、带着不死气息的诡谲波动正隐隐缠绕在她周身。
“师兄，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她学着市井剧里的模样，在病床边笨拙地用水果刀削着苹果皮，指尖的力道总也掌控不好，没几下，锋利的刀刃就划破了她纤细的指腹。可奇怪的是，那道伤口并未渗出血珠，反而在呼吸间便悄然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我说，不死之身什么的，听着很帅过着也很爽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又拿着刀尖在自己手背上划了几道浅痕，果不其然，伤口依旧在顷刻间恢复如初，她晃了晃完好的手掌“你有没有尝试过无绳蹦极，无伞跳伞，无装备跳楼之类的，要是拍摄到网上说不定会大火哦。”
胧猛地攥住她握刀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厉色“你想做什么。”
乌丸尤佳顺势松了手，水果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她仰头看向胧，脸上挂着一副全然无辜的神情“还能做什么，获得不死之身成为新世界的王呗。”
“……”
见她终于停下对于自己身体的探索，胧松开乌丸尤佳，想要从床上站起身，却被她一把按在了原地。
“你怎么不说话，这个时候应该吐槽才对。”
“……吐槽是什么。”
某种方面来说胧和高杉晋助都是老实人。
“命如露，何足惜。我身亦如草头露，转瞬即逝，不足挂齿。”明明念着这般怅惘的句子，她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明朗，朝胧摆摆手“放心吧，我不会浪费你们的血的。”
确实。
她确实没有浪费这幅不死之身。
抱着‘来都来了反正我也要死了’的态度，在得知自己病况的一瞬间就想出来了利用虚的血和他同归于尽的策略。
‘
天道众据点化作炼狱，枯黄的落叶被黑气燎成灰烬，虚悬在半空，松阳的眉眼被诡谲的黑雾缠绕，他抬手拭去唇角极淡的血痕。
那是方才银时拼尽最后力气砍出的伤口，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坂田银时、高杉晋助、桂小太郎和胧等人已鏖战至力竭，刀身卷刃，衣衫染血，却依旧挡不住虚的不死之躯。
就在虚的刀刃即将刺穿银时胸膛的刹那，一道身影裹挟着朝露的寒气冲了过来。
是乌丸尤佳。她的发梢已染了几分苍白，脸色却比往日更显决绝，虚的血在她血管里奔涌，让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也让她眼底多了几分不属于自己的诡谲。
“你就是乌丸尤佳啊。”
哪怕外表相同，但虚就是虚，吉田松阳就是吉田松阳。
“你就是乌丸尤佳啊。”虚的声音混杂着松阳的温和与自身的冷戾，哪怕外表与松阳别无二致，可那份漠然终究与松阳截然不同。
“我曾经找到过一本被装订好的和歌集，就是你写给松阳的吧。”虚的目光扫过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他指尖一抬，一本泛黄的和歌集凭空出现在掌心“得到了我的血，感受如何。”
“怎么，第一次见我这种天才吗。”
乌丸尤佳没去看那本和歌集，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的皮肤下，有暗红色的纹路在隐隐流动——那是虚的血在她体内奔涌的痕迹，也是她用肺痨病灶为引，埋下的死契。她一步步走向虚，每一步都踩碎地上的烟尘，无视身后人嘶哑的呼喊，头也不回地朝虚走去。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一向健康的你忽然会病发吗。”虚的声音里带着一□□哄。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体内的虚之血瞬间被引动，与她肺痨的病灶疯狂纠缠。不死的力量在修复她的躯体，可肺腑的衰败又在撕扯着她的生机，两种力量的对冲，让她整个人都泛起诡异的红光。她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映着秋日残阳，朝虚猛冲过去。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能变成好人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共建新江户不成。”
虚骤然惊觉不对，他想躲开乌丸尤佳的攻击，却发现乌丸尤佳的身体竟成了锁。她体内的虚血与他同源，而她濒死的生机，正化作最烈的毒，顺着血脉往他身上蔓延。
枫叶不知从何处飘来，混着硝烟落在红光里。那光芒没有想象中爆裂的巨响，只是温柔地、缓缓地扩散。虚的嘶吼渐渐弱了，乌丸尤佳最后望过来的眼神，越过漫天光尘，落在几人身上，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像平时递给他们点心时的模样。
光芒散尽时，穹顶的天光彻底倾泻下来，战场一片清明。虚的身影消失了，乌丸尤佳也不见了，唯有一片染了血的和歌牌缓缓飘落。
*
“总之，就是这样，救世主这种结局，怎么样，够燃吧。”她话音未落，便从乌丸尤佳身侧凭空捻出一张歌牌，指尖夹着牌角晃了晃，牌面的墨迹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光“不过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牵无挂，这些东西喊着羁绊啊爱啊什么的，打扰了我飞升成仙的计划。这不，如今我还得一张张将这些东西取回来才行。”
「命やは何ぞは露の空物を，思ひけむわが身も草に置かぬばかりを，時は流れ人依る。」
“嘛，倒也是我能干出来的事。”乌丸尤佳望着那行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嘲“不过我还有一点不太懂，你的肺痨，到底是如何引起的。”
对方没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反问到“几年前，你明明可以趁乱就走，为什么还留在他的身边。”
因为要将高杉晋助从已经覆灭的过去中拉回来。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更倒霉些，用的方法更极端一些罢了。”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天边已泛起拂晓前的青白。凌晨的寒气裹着湿意漫过来，将世间一切都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朝露，撒了满地细碎的银霜。天光一寸寸亮起来，远处的屋檐轮廓从墨色里慢慢显形，露水珠顺着草叶滚落，砸在地面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乌丸尤佳正望着那层朝露出神，再回头时，身侧的身影竟已没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