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的黑月光要去匡扶大义》赵诗琦

56、赵国·轮回之眼8

　　长剑刺入血肉，干枯扭曲的身体再一次面目狰狞，祝松椿扔下手里的妖兽，看着生锈的长剑落在地上，金色完全笼罩这片天地，刚刚令人打颤的阴鬼气息好像还在上空漂浮。

　　皓月背对她们，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嘟囔道：“麻烦死了。”

　　祝松椿看着自己只是无意近身就燎起一片水泡的手背，第一次感受到皓月自称天下第一剑修不是没有道理的。

　　良和：“她什么时候又变厉害了？”

　　祝松椿摇摇头，甩了甩衣服上的痕迹，小声道：“你忘了？我现在看她深浅，完全是一头雾水。”

　　“别妄自菲薄呀小道友，”良和拍了一下她，“跟在皓月身边就这一点实在不好，压根不知道自己身手好坏，毕竟什么时候都有个厉害的酷酷打你。”

　　她俩正说着悄悄话，头顶突然发出“咚”的一声，剑鞘转了个弯，在良和头上威胁的动了两动，这才重新回到皓月手中。

　　“来收拾烂摊子了。”

　　树木倒塌了一大片，碎石头混着泥土漫山遍野的滚，山脉断裂，瞧着分外狼藉。

　　吞枭三两步站到山顶，半蹲下身子，各种琐碎物件摆了一地，若有所思的观察着。

　　祝松椿一路上没听她说两句话，想来是个性子冷的，祝松椿戳了戳身旁人，问道：“这位道友是器修？”

　　“是命修。”皓月一手一个把人分开，眼神不善的落在良和身上，实在想不明白转眼的功夫这混蛋是怎么糊弄的祝松椿，性子也没有正经样了。

　　祝松椿：“命修？”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这东西太麻烦她一时想不明白怎么说合适，干脆道，“五行风水、奇门遁甲，包括……生死因果。只要命修足够强大，都是能看见的。”

　　祝松椿略微皱眉，这么强悍甚至有点违背天道的天赋，必然有极重的限制。

　　果不其然，灵力接过一侧滚落的石头，扶起一边摇摇欲坠的树木，皓月补充道：“像是寻人探物、观测风水之类的小事都好说，若是前世今生、因果牵扯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多多少少都得付出点代价。”

　　例如折损阳寿，必然五弊三缺，除了命之外，其他地方再也难以精进。

　　“没事，有灵器辅助，又不是什么大事，吞枭能处理。”

　　良和看着这人迅速配合收拾四周，折断的树木被妥帖安置，问道：“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皓月冲的太快，良和后面几乎全凭直觉安排。幸亏她实力高强，剩下几个人才有空收拾冒出来的奇形异兽。

　　皓月：“这个阵法是为了掠夺他人生机，冒出来的妖兽一半是活着的口粮，一半是被血线操控的尸体。它在此地蜕化成妖，发现底下阵法，无师自通的开始残杀周遭妖兽，壮大自己，随着实力提升，也许在某一天突然开智。”

　　祝松椿记得城主提到过，在此之前城镇很少受到妖兽袭击，大部分百姓甚至没有妖兽的概念，以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妖兽才会吓坏人。

　　皓月：“它开始有意无意的驯化一部分妖兽为己所用，通过血线提升它们实力，空出更多时间观察模仿人类，剥下面皮，拼凑五官。”

　　这件事情很快不了了之，只有走在最后面的祝松椿总觉得有点不对，可直到踏过城门，城主浑厚的声音响起，她才堪堪回神。

　　“真是劳烦各位英雄好汉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不妨来我府上一聚，也好代替城中百姓谢过侠士大恩。”

　　对面几个人显然都很不喜欢这种路数，纷纷缄默不言，城主看了倒也不恼，只挥手让侍卫退下，末了才道：“此事事关重大，百姓无端遭受恐吓，圣上意思是想要诸位保密。”

　　良和：“本来就没什么好提的。”

　　城主：“少侠这么说自然是好的，只是大家也都知道，倘若不是修士，妖兽何至于如此猖狂，这种事情，圣上不希望再有这么大的风声。”

　　站在最末尾的吞枭哼笑一声，转身往大门走去，剩下几个人也没什么所谓的跟着出去。

　　皓月本来站的好好的，这下也没骨头一样靠在门框上：“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甩锅甩的这么实在的，松椿，我们走。”

　　“对了，”皓月微微转头，看着身后一动不动的身影，轻声道：“下次再让我听到这话，可不介意好好问候一下您那位圣上。”

　　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身后猛然摇晃几下，赶在震破天怒吼前先一步关上大门。

　　皓月刚松一口气，一转身跟一群修士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才挥挥手让人散了。

　　第二天，祝松椿被重新拽回院子，皓月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带来冰凉的触感，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突然想到自己遗漏了什么。

　　那抹金线！

　　她沉默的看着那人一个飞扑倒在软和蓬松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吃茶。

　　祝松椿想，应该是时遂的手笔。哪怕接触有限，她还是能从细枝末节里猜出那人情况，无非是偶尔穿梭时间，配合空明更改部分时间。她真心觉得之前在时遂指尖看到的东西，八成是无意间顺回去的。

　　她是真有可能这么做！

　　祝松椿想了想，还是试探的问着：“皓月，你有听说过时遂吗？”

　　“时遂啊，好像没什么印象，不过，”她猛然坐起，思量道，“我之前好像见过一个姑娘名唤穗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可惜没过多久就分道扬镳，到现在都没有再见过。刚听你这名字耳熟，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位有点关联。怎么了？”

　　祝松椿摇头：“没事，只是打听一下，穗时长什么样啊？”

　　“不算高大，爱说爱笑，偶尔喜欢看别人吃瘪，是你要找的吗？”

　　祝松椿嘴角抽搐，知道是她没错了，面上仍旧道：“好像不是。”

　　她转身回屋浆洗，眼神却带着深深的无奈，时遂害我。

　　皓月看着她的小动作，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想起初次见面是祝松椿身上属于自己灵力的气息。今日她一问，皓月当即醍醐灌顶，命修都在这了，祝松椿身上带着点她没印象的东西说不准是自己之后给的，因着一些机缘巧合出现罢了。

　　这么一想她心情就很好，干脆把小被一抻，蒙上脑袋在太阳下躲清闲。

　　她困得太快，没有发现自己身边正在无声的聚集着什么，眉心闪过嫣红的印记，风吹过耳畔的碎发，扬起来的瞬间她感到身体在猛然下坠。

　　四周是空旷的白，身下是柔软的云，她端坐其中，时间仿佛停止流动，天地间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跟指尖不断跳跃变换的灵力。

　　一朵莲花慢慢在身下绽放，眼前的雾气散去，她终于睁开眼，看着山川模糊的轮廓，右手上拉，她就像浮出水面一样，身体终于开始呼吸，空气猛然钻进肺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祝松椿跨步上前，望着她逐渐清明的眼神，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低声问：“还好吗？”

　　皓月虚弱的摆摆手，让人松手一股脑跌后头软席上，半晌，她才哑着嗓子问：“过了多长时间？”

　　祝松椿：“三天。”

　　皓月轻轻吐出一口气，三天，她以为顶多半盏茶的功夫，怪不得祝松椿一脸她快死的样。

　　她伸手拍了拍祝松椿，各种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最后只道：“我择道了，太上忘情道。”

　　她活动了下手指，感受着纯碎的灵力在经脉里流窜，软绵绵的身体被一根竹竿撑起，一切都变得宽敞明亮，前路大开。

　　皓月望着祝松椿的眉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择道的喜悦压下，她清楚的感知到天地无声的发生变化。

　　天气转秋，院子里最后一枚叶子落在掌心，刚刚传来的信被火焰吞噬，皓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点心餐饭，浩浩荡荡摆了满桌，夹着筷子抱怨：“这才多长时间，良和那混蛋也择道了，松椿，猜猜？”

　　祝松椿：“逍遥道。”

　　“聪明孩子！”

　　屋外隐隐有风刃卷过的声音，祝松椿趁着喝水的空档，突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怎么，叫你孩子叫的？”她眼睛笑眯眯的，逗她玩一样贴着她眼前夹菜，“我都成过两次亲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实在是她看起来太……不正经了。

　　皓月把筷子一放，灵力煮沸茶水，看着茶叶起伏不止，她坏心思的晃了晃茶杯：“尚未修行时同个俊俏郎君成婚，可惜他福薄命短，是个早死的。后来那个对我心生妒恨，不久走火入魔，让我斩了。”

　　她眉眼清明，谈起这事来兀自摇了摇头，感慨道：“当时这院里可热闹了。”

　　祝松椿没敢问她是哪种热闹，吃完饭后她霸占那人躺椅，望着天的一刻，心里泛起轻微的不适感。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人类繁衍生息，修士壮大，倘若为了平衡，有朝一日说不准妖兽也有什么新的进步。

　　只是她记忆始终朦胧，像是罩着一层不透光的布，在外面独自徘徊，冷静的感受着时间在自己身上的流失。

　　更恐怖的是，有那么一瞬间，祝松椿快忘了自己在云华家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离开这里，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她猛然闭上眼，右手轻微颤抖的时候，一道极轻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松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