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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赵国·轮回之眼7 好浓的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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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浓的血腥味。
祝松椿无意识放慢脚步,初夏时节,一路上花草都开的甚好,只是空气中总有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在本就不流动的空气中,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她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气味反应格外大,越往里走,鱼腥味渐渐被浓厚的血腥味掩盖,上边还是大好的艳阳天,站在山谷里的几个人活像在无间地狱。
皓月也察觉到空气中的不同,跟祝松椿对视一眼,确认她放火处理的还算干净,当下就疑心这群妖兽不知道耍了什么把戏,弄得乌烟瘴气。
血腥味达到顶点的一瞬间,皓月猛然停下脚步,剑鞘被她扔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灵力压得三尺深,地面开始无规律的抖动,裂缝顺着剑鞘的痕迹向四周蔓延。
剑鞘重新回到腰间,她一把捞起祝松椿,转眼间,同身旁修士一齐落在石壁上,冷眼看着裂缝一点点扩大悉悉索索的声音刮着耳朵。
祝松椿低头看去。裂缝一片漆黑,在阳光照射下,偶尔反射出一点细光,像是某种生物鳞片的光泽。
她看的太认真,没发现身边人一脸兴致缺缺,半个眼神也懒得扔下去,抬头细细打量山脉走势。擅长土木的修士出手,山川形脉不可避免的发生变化,剥离这些,依旧能隐约窥见这地界不是个好风水的模样,聚阴藏煞,怨气不散。她努努嘴,平常人别说久居,进来点上一脚,回去恐怕都得大病一场。
旁边的修士支着下巴,懒洋洋道:“谁去收拾?”
祝松椿缓慢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刚刚回神,看了眼说话的女修,从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挖出了这位的来历——
符修,良和。是个脾气古怪,实力却是名扬天下的主。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看着身边人明媚的眉眼,右手握上揽山河,慢慢收紧。
“等等。”
裂缝久不见回音,底下的妖兽发出刺耳的鸣叫,硕大的身躯顶破头顶的岩石,旁边的树干被蛇尾缠绕上连根拔起,扔向石壁上的众人。
几个修士起身的空隙,空间被无声拉扯变形,明亮的刀光逼近,紧随其后的是一双极冷静的双眸。瞳孔清晰印出妖兽的面容,她来的太快,妖兽躲闪不及,只得生生受了这一剑。
匍匐在地的妖兽兴奋的浑身打颤,漆黑的鳞片轻轻起伏,像是在呼吸,揽山河划过鳞片,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它身形骤然膨大数倍,蛇尾钩住祝松椿腰腹,任由火焰舔舐肌肤,脑袋左右摇摆的空隙,蛇头竟隐隐有了人脸模样,只是东拼西凑,看着实在骇人。
剑鞘缓冲,祝松椿转身侧挡,几乎瞬间的功夫,她想这个妖兽大抵就是害到之前剑修的罪魁祸首了。
蛇女,身长九尺,黑体绿眼,以腐肉为生,性乖戾,好杀戮。鳞片坚硬异常,水火不侵。
作壁上观的某人望见被遗忘到一旁的剑鞘,觉得这姑娘学的挺快,就是不够细心。
祝松椿现在可懒得管某人心里的嘀咕,望着遮天蔽日的巨兽,嘴角扯出笑来。霎那间,灵力密密麻麻织成巨网,空间被瞬间切割,她身形在其中来回穿梭,揽山河一下下砸在身上。
蛇女被她逼得连连后退,鳞片坚硬难以刺破并不代表不会疼。它猛然抬头,嘶哑的吼叫声撞击着两侧的石壁。也就是这一瞬间,蛇头彻底退化成人脸,潦草的五官被随意摁上,各自发出不同的声音。如此嘈杂的空隙,祝松椿敏锐发现右眼跟受伤的剑修太像了。
空间变换极其迅速,可惜石壁上坐着的人都非常人,半个呼吸的波动被清晰的收入眼底,良好略微挑眉:“你这妹妹倒是有意思,从哪里拐的?”
皓月翻了个白眼,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臂膀:“什么话,她可不差呢。”
皓月比任何人都清楚祝松椿的实力,灵力剑招完美融合,心细如发敏锐警觉,凡是经她眼的招数,几天功夫能摸个七八成。
她调整了下姿势,看着浓厚的烟雾遮挡住下方情形,重物被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止不住的嘶嘶声。
良和:“她不会打算摔死蛇女吗?”
皓月嘴角抽搐一下,虽然很想反驳,但是依祝松椿的性子,不是做不出这种事。这时候只能祈祷这混账玩意能想起蛇女的弱处,别出来几天,回去就冠上乱七八糟的称号。
剑身刺入皮肉的声音突然响起,灰尘混杂着火焰的档口,皓月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回来,几个起落到蛇女身前,冷眼看着在地上挣扎不休的模样。
她朝后伸手,祝松椿略微不解,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从芥子袋掏出两把小刀递过去。
刀沿着血管经脉划开,想象中的不明液体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郁且正常的人类鲜血。
皓月站起身,甩了甩小刀上的血迹,朝后面道:“这刀你还要吗?”
祝松椿刚被良和拉开,闻言只得高声喊了一嗓子:“扔了吧。”
良和:“妹妹,你身手可以啊。”
不是她说,就刚刚那股架势,她上一次见着就是皓月刚开始的时候。当时她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偷偷摸摸放了不少阴招符咒,好不容易结束后才屁颠屁颠跟着皓月一起历练。随着皓月飞起来的修炼进程,这种带点挑衅的姿态反倒褪下去一些,经年不见,这祖宗竟还能找个如此有意思的妹妹,真好玩。
“过来一下,”等几个人陆陆续续都围上来,皓月似笑非笑的一指,“瞧,还真有新发现。”
她指着不停往外流动的鲜红血液,示意道:“妖兽受伤□□可不是这个颜色,据我所知,好像只有修士人类才会如此。”
“我们现在可以好好猜猜,后头那位到底干了什么。”
祝松椿耗尽半辈子功夫从良和手下死里逃生,一回头就听见这个消息,当即脑子开始放烟花。
皓月月光瞥见她的神情,漫不经心提到:“‘血线’是以血肉灵魂做媒介,妖兽通过大量屠戮人类,加深血线,从而得以脱胎换骨。”
她低头看着蛇女挣扎的模样,心想这确实是个极好的尝试对象。蛇女在众多妖兽里因其幻化容貌的能力本就偏向人类,如果不是之前那位剑修现下正在城里好好躺着,她也不至于联想到血线。毕竟蛇女可不会变化活人的面庞,除非血线上沾染了修饰的因果寿命,脱胎换骨的间隙才能蹉跎出一点相似的面庞。
剩下几人也无心谈笑,良和燃烧符咒,招呼后山的修士躲避,她们一股脑的往中央地带赶,妖兽开始频繁出现,小刀划破血线,火焰一次次燃烧又熄灭,彻底归于寂静的前一刻,她们终于走到群山的最中央。
皓月一马当先,长剑凌空飞起,良和伸手把祝松椿拉到身后,低声嘱咐注意安全。声音落下的霎那间,大片乌云遮盖天光,第一道闪电劈下来,一具诡异身躯骤然出现。
符文以它为中心蔓延,周遭群山转眼化为阵法中的一部分。
“你们来了。”
这声音干哑又含糊,像是囫囵学语的婴儿。干枯瘦弱的躯干缓慢移动,枯枝一样的手勉强支撑起身体,它抬眼看过来时,祝松椿微微侧首,眉眼带着探究的底色。
四肢长短不一,两只眼睛左右分叉,鼻子到了左眼下面,两只耳朵也是一高一低。这个场景很不适合笑出声,她只能轻咳一声,压住涌上喉间的笑意,反倒是一旁的良和,腰背都笑弯了。
皓月:“当心。”
不知道是不是祝松椿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句话带着无奈的气息,看向身边勉强止住笑的某人,后知后觉这群名声在外的修士私底下应该很了解彼此。
皓月:“它在试图开智。”
众所周知,妖兽本就是人间牲畜吸收溢散的灵力而成,所谓修炼,也只是在日月更迭下无意识凝聚。除了部分因种族特性而聚集的妖兽外,大部分妖兽都是独自行动,这才让刚开始有起色的修士有能下手的地方。
如果妖兽开智,拥有常人的思考……
火光慢慢爬上皓月的眼角,她几乎毫不犹豫,破旧的长剑发出争鸣的响声,阵法在她脚下寸寸碎裂,明亮的金色灵力覆盖山川。
良和扔下符咒,在石壁上快速起落,随着她的动作,剩下几个修士很有默契的站到她停留的地方,符咒燃烧的刹那间,兽人发出嘶吼声,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嗓子眼里艰难挤出来,祝松椿尝试拼凑,到底也只能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松椿,当心。”
良和的手轻轻拍了下肩膀,她余光看见对方侧脸,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带着浓重的寒意。
金色灵力撞击到符阵边缘的瞬间,地面被裂缝分割成无数碎片,妖兽从暗无天日的地底一步步爬上来,鼻息打在修士身上,刀剑斧弓敲击着神经。
揽山河一次次洞穿腰腹,伴生火焰将一切化为灰烬,她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皓月的嘴角,嘴唇微动,祝松椿清楚的看到她说的话——
好不容易有个带脑子的,想的竟还是模仿人类。
千钧一发之际,祝松椿猛然想起为什么皓月眼中一闪而过的金线那么熟悉。
她上一次看见,是在时遂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