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5》枫糖泡泡

25、“好”字成双

　　饶晓枫复工后，努力维持着专业和干练的形象，但身体的虚弱是难以完全掩饰的。一上午漫长的会议中，她脸色苍白，不自觉地用手抵住后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一切，都被坐在旁边的姜文清看在眼里。
　　午休时间，饶晓枫正收拾着餐盒，手机就响起了Mickey专属的视频通话铃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拿着手机快步走进了安静的茶水间。
　　“Mickey姐姐！”她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欢欣。
　　屏幕那头的Mickey躺在病床上，背景是医院的白色窗帘，她眉眼弯弯，气色很好：“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么开心，好容易就被你感染了。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今天正式住院啦。”
　　“发作了吗？”
　　“还没有呢，别紧张。”Mickey语气轻松，“医生说经产妇产程通常会比较快，这不刚到预产期嘛，就先住进来安心待产。”
　　“Mickey姐姐，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饶晓枫好奇地问。
　　“男孩。”
　　“那姐夫呢？”
　　Mickey在镜头那边笑了起来，带着点调侃：“都想要男孩。晓枫，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有点‘重男轻女’啊？”
　　“才不会呢！”饶晓枫立刻摇头，认真地解释，“这种感觉我懂！就像如果我生了女儿，就会想要个儿子；如果生了儿子，又会想要个女儿。这跟‘重男轻女’没关系，就是为人父母的一种很自然的、对‘好’字成双的期待吧。”
　　“晓枫，你怎么这么懂我啊。”Mickey的语气充满了被理解的暖意。
　　“哈哈，希望你们能如愿！有消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吃红鸡蛋、喜糖，还要喝喜酒……”
　　“晓枫——”官玉婷的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你在这儿啊！姜总找你，打你座机没人接。”
　　饶晓枫心里一紧，连忙对屏幕说：“对不起啊Mickey姐姐，我这边有点事。你好好照顾自己，加油！拜拜！”她匆匆挂断电话，抓住官玉婷的胳膊，“姜总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看起来挺急的，你快去吧。”
　　饶晓枫抬手看了看手表——午休时间还没有结束。她定了定神，走到姜文清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
　　她推门进去，发现姜文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有些好奇，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稍后一点的位置站定，循着他目光的方向，也望向窗外——对面，正是千玺湾公寓楼，她家的那扇窗，也在那片视野之中。
　　就在她心思微动时，姜文清突然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对面，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近乎自语般的声音问道：
　　“你觉得，对面公寓里面的人……看不看得到这里？”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他……他难道发现了什么？她的心瞬间狂跳起来，血液直冲头顶。但她强迫自己立刻镇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用一种带着点天真探究的语气反问：
　　“那……您站在这里，看不看得到对面的人呢？”
　　姜文清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看不到。”
　　饶晓枫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带着些许理所当然的口吻接道：
　　“那对面的人，自然也看不到这里啊。傻……”
　　“瓜”字还没出口，她就猛地刹住了车！
　　天啊！她刚才说了什么？！她居然对着老板，说出了“傻瓜”这两个字！
　　巨大的恐慌和尴尬瞬间淹没了她。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弹开一步，迅速退回到办公桌前方安全距离，脸颊烧得通红，语无伦次地试图弥补：
　　“对、对不起，姜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姜文清也像是被她那声突兀的“傻”定住了身形，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个手提袋递给她。语气已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只是耳根似乎泛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红。
　　“这是个靠垫，会议多，靠着会舒服些。”
　　见饶晓枫没有立刻接过，姜文清轻轻抖了抖手提袋，“公司常备的劳保用品，拿着吧。还有事情安排给你。”
　　饶晓枫只得双手接过，“您请说。”
　　“你对母婴用品熟悉吗？”他开口问道，话题转得生硬。
　　母婴用品？饶晓枫的心再次一沉。他问这个干什么？一个她最害怕的猜想如同冰锥般刺入心脏——
　　他……有妻子了？甚至……可能有孩子了？
　　这个认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她努力稳住声音，不让颤抖泄露出来：“曾经……在母婴店做过一段时间兼职。请问……是您夫人需要什么吗？我可以联系熟悉的店铺，让他们直接给您送货上门。”
　　她听到自己用极其公式化的声音，说出了“您夫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刀片划过喉咙。
　　“嗯。”姜文清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默认。
　　这一声“嗯”，如同最终判决，瞬间击碎了饶晓枫所有的幻想和坚持。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死死地低下头，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制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哽咽和崩溃。
　　她过去所有的努力，那些拼命学习、训练、追赶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化为了阳光下五彩斑斓却一触即破的泡沫。
　　就在她即将被绝望吞噬时，姜文清后续的话语，才平静地传来：
　　“等Mickey生了之后，你去给她挑几件合适的礼品，代表我个人表示一下心意。没有预算上限，选好了把单据给我，跟我私人报销就行。”
　　原来，是给Mickey的。
　　饶晓枫僵在原地，一时之间，巨大的悲喜转换让她几乎无法思考。那攥紧的心脏缓缓松开，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和对自己刚才那些可怕猜想的羞愧。
　　她依旧低着头，不让老板看到自己脸上狼狈的泪痕和复杂无比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是。”